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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个谁,三百美金,不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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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望津在京圈有个外号,叫“三百美金的霍先生”。
要说这个外号也算由来已久。
那年的年会,他迟到了二十分钟,推门进去的时候,全场三百多号人齐刷刷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兴奋,像一群闻到腥味的老喵。
他当时还纳闷:怎么,霍氏是要倒闭了吗?全场这么如饥似渴?
脑回路这么清新脱俗的说。有可能霍老板脑子没被驴踢过。
后来,他的助理何卉儿偷偷告诉他:“霍总,您那个……巴黎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哪个巴黎的事?”
“就是……三百美金那个。”
霍望津沉默了五秒钟。
“谁传出去的?”
“可不是我——我发誓,我对您可是一万个忠诚、加忠诚——”何卉儿连忙表忠心,“但吴会长刚才在台上讲了五分钟的单口相声,主题是‘论霍望津的身价与三百美金的配比关系’。”
霍望津当时的表情,据何卉儿形容,“像是能单手塞吴会长进香槟塔”。
但他没有。
他端起酒杯,走到吴会长面前,笑着说:“吴会长,听说您刚才讲了个相声?
吴会长香港人来的,酒劲儿上来,打了个哈哈:“哈哈哈……望津你别介意啦,大家就是开修修玩笑啦——”
“没关系。”霍望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刚好控制在“亲切”和“骨裂”之间,“我也想听听。要不您再讲一遍——啦?
吴会长尴尬的摆摆手:“不要啦望津兄……”
但那个外号已然以势不可挡的势头传开了。
传的很开。
开到他妈庄婉怡女士都知道了。
那天庄婉怡女士从慈善晚宴回来,给她的好大儿打电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微妙。
“霍望津。”
“妈。”
“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
“你说。”
“你到底有没有被一个女人睡……睡了还付了三百美金?”
霍望津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妈。”
“你就告诉我,有,还是没有。”
“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庄婉怡女士用了一种很奇怪的声音说:“好,我知道了。”
挂了。
第二天一早,霍家老宅的管家陈伯还是没忍住,偷偷给霍望津打电话:“大少爷,夫人昨天在客厅笑了半个小时。我问她笑什么,她说‘我好大儿也有今天’,我就问了‘大少爷怎么了啊’,夫人不叫我管。刚刚用早饭的时候,夫人又在那笑呢,大少爷,您看,您方便给我这个老头子透露一下不……”
霍望津:“……”
亲妈。
亲的。
无疑。
但说实话,这也不能全怪他妈。
毕竟在庄婉怡女士眼里,她这个好大儿从小到大都是一副“别靠近我”的死样子。读书的时候女生给他递情书,他看都不看就说“谢谢,不用”。谈恋爱的时候女朋友想牵他的手,他说“走路就走路,牵什么”。好不容易有个女人能把他睡了,他妈大概觉得——老天爷可算开了眼了。
问题是,老天爷开的这个眼,开得有点大了。
大到霍望津找了六年都没找到那个女人。
六年。
霍望津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
他甚至在巴黎请了一位有名的私家侦探。查了大半年,只得到一条有用的信息——那天晚上酒店走廊的监控刚好坏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就像那个女人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样。
那私家侦探大概是出于心虚,默默把钱退了回去。
也是侦探界的奇葩。
鉴于此,何卉儿曾小心翼翼的建议过:“霍总,也许那位女士根本不想被您找到呢?也许、或者她只是一个您的臆想——”
“别废话,继续查。”
“可是我们已经查遍——”
“继续查。”
何卉儿闭嘴了。
她知道,在这个问题上,她的老板没有理智可言。
何卉儿跟了霍望津五年,见过他在谈判桌上把对手逼到桌底,见过他在董事会上把那些老头子怼得哑口无言,见过他在项目现场三天三夜不睡觉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也见过他对着办公桌玻璃板下面压着的那张便签纸发呆。
那张便签纸上写的是:那个谁,三百美金哈。不谢。
字迹潦草得就像是逃跑途中匆忙写下的。
分明就是嘛。
曾几何时,何卉儿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还把“三百美金”误看成了“三百万美金”,以为哪个合作方留的欠条呢。但,“三百万美金”也不能掩盖其中的别里别气。
“那个谁”、“不谢”、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凑近了仔细再看去,愣了三秒钟,然后默默退了出去。
后来,她想不知道都难的知道了答案。
答案就是:她的老板,一个身家千亿的单身男人,被一个陌生女人睡了,然后被用三百美金打发了。
而非三百万美金。
最离谱的是——他连那个女人的脸都快记不清了,但还记得她的体温。
这么私密的事,身为助理的何卉儿当然不能知道的。
唯有霍望津自己知道。
有时候半夜醒来,他会想起那个晚上。想起她贴上来的时候皮肤有多烫,想起她在他耳边说的那句他没听清的法语,想起她海藻般的长发,拂过他的胸膛,痒痒的。
想起她早上醒来的时候,蹑手蹑脚的动作。
他当时其实醒了。
在她坐起来的那一刻,他就醒了。
但他没睁眼。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说“早安”有点奇怪似的,说“不再睡一会儿了”更奇怪,说“你叫什么名字”又显得他像个大傻子。
不知道名字就被人给睡了。
所以,他只有选择装睡。谁知道装着装着又真睡着了。
真是服了。
霍望津对自己也是“恨铁不成钢”的无语至极。
等他再一睁眼,她就走了。
留下三百美金和一张字条。走了。走的彻彻底底。
很难想象,他霍望津,被人睡了一晚,用三百美金打发了。
这事儿霍望津是越想越气。
不是气那三百美金——他缺那三百美金吗?就是三百亿美金他也拿的出来。他是气那个女人怎么可以走得这么干脆,这么利落,这么不带一丝留恋。
就好像他只是一个——怎么说呢——三百美金的服务提供方。
他霍望津,服务提供方。三百美金的服务提供方。
堂堂霍氏集团的掌门人,福布斯榜上排得上号的男人,被人当成了——特殊服务人员。三百美金的。
庄婉怡女士要是知道她好大儿在想什么,大概要笑上一年了。
所以他不想了。
他决定今晚的年会上,主动提这件事。
何卉儿听到她老板这个决定的时候,手里端着的咖啡差点洒了:“霍总,您确定?”
“确定。”
“您确定您确定?”
“何卉儿。”
“在。”
“你再问一遍,我就让你去跟吴会长讲单口相声。”
何卉儿立刻闭嘴。恭恭敬敬把咖啡递上。
年会在晚上七点开始。
霍望津站在衣帽间里,对着十三套高定黑色西装选了十分钟,最后选了他觉得最黑的那套。不是因为他最喜欢,而是因为最黑,在灯光下看起来最不好惹。
何卉儿在门口等着,看他走出来,愣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何卉儿移开目光,“就是觉得,您今天有一种荣光焕发。”
何卉儿拍马屁的功夫一绝。
霍望津看了她一眼,自言自语嘟囔了一句:“嗯,我是要去下战书的。”
何卉儿没有追问。
经验告诉她,这种情境下,最好别接话。
但她心里想的是:下战书?呵呵哒。给谁下?那个六年前跑了的女人?她都跑了六年了,老板,您别太爱……
事实证明,何卉儿臆想错了。但也不全错。
霍望津这个战书,明面上确实不是下给那个女人的。
是下给全京圈的。
霍望津站上台的时候,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从口袋里拿出致辞稿,看了一眼。然后把它折起来,放回了口袋。
何卉儿在台下倒吸一口凉气。
“各位。”霍望津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气势如虹,“今晚我想先说一件事。”
全场屏息。
“关于那个外号。”他说,“三百美金的那个外号。”
会场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有人开始低头假装看手机,有人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此情此景,憋笑实难,难于上青天。
“六年前,巴黎。”霍望津的语气很平静,“我遇到一个人。我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从哪里来,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但她给我留下了三百美金。”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些年,大家应该都很好奇,为什么我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是因为自尊心受挫?是因为丢面子……”
他停了一下。
“都不是。”
“是因为我想找到她,问她一个问题。”
台下的何卉儿心想:完了,老板真的要说出来了吗?
全场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有人实在憋不住,笑了。
不是嘲笑,是一种“卧槽这男人疯了吗”“他到底想问什么啊”的笑。
何卉儿捂住了脸。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今晚她的老板要搞事情。
但她不知道的是,霍望津这番话,纯粹是即兴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