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线下十五度》天上飞的小鱼

7、半块巧克力 天色渐

　　天色渐渐变亮。
　　池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时，储藏室依旧昏暗。天花板上贺秋打的洞还清晰可见，那个位置透进来一缕微弱的光。
　　有人已经醒了，有的在检查武器，有人在拉伸筋骨，有人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陆驰凑过来，悄悄递给她一块巧克力。
　　池颜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我不饿，”陆驰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脸去，“你吃。”
　　池颜低低的笑出声来，“谢谢。”
　　陆驰挠了挠头，“你放心，我肯定是会保护你的。”
　　没有头这么一句，但池颜听懂了。
　　柳梨今天换了一身粉色的套装，正在擦着她那把大刀。李晴还在睡觉，怀里抱着她的笔记本。贺秋正在扎头发，面朝着这边，对池颜笑了一下。江鹤在翻书，旁边的地上有一团暗红色的纱布，看来已经处理过了。
　　之前做任务，池颜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这是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
　　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多的，伙伴。
　　巧克力池颜没有吃完，而是掰了一半。
　　出发前，经过陆驰身边时，她悄悄把那半块放进了陆驰的口袋。
　　花坛外。
　　陆驰、刘大鳄和焦屿兵分三路，冲出去吸引怪物。
　　“快来追我啊大块头！”
　　陆驰的声音响起，计划正式开始。
　　怪物开始涌动，一部分被引走，还有一部分留在原地。
　　陆驰边跑边回头，忍不住吐槽道：“这么没有脑子，警惕性还这么高？”
　　紧接着是贺秋、方铭和柳梨冲在最前面。
　　贺秋打起架来动作利落干净，直切要害，匕首直接朝着怪物的头去。
　　方铭这人虽然很难评，但实力确实强。
　　柳梨力气很大，一刀下去怪物也只有跑的份。
　　其余人随即也补上，每个人都使了十分的劲，速度快，攻击猛。
　　池颜抓准时机，像一支射出去的箭，快到那些怪物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越过了第一道防线。
　　花坛越来越近。
　　突然，有个“聪明”的怪物发现了她的意图。
　　还没靠近池颜，就被贺秋一枪爆了头。
　　“快！”
　　池颜没有停，铆足了劲向前冲去，贺秋的声音消散在身后。
　　花坛越来越近。
　　池颜的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还差一点。
　　跳进花坛的那一刻——
　　她眼前有好多场景闪过。
　　外婆倒在菜地里，她背着外婆跑回去啊，脚下就是这样湿软的泥土。
　　她一刻都不敢停。
　　耳后传来外婆的呼吸声，一点点，一点点变弱。
　　因为爆发式的奔跑，导致她此刻有一瞬间恍惚。
　　自己不是什么任务者，也不是在学校花坛，而是外婆家的后山。
　　那里埋葬着祖祖辈辈的尸体，她以后也会埋在那里。
　　池颜闭了闭眼，努力压下脑海中的记忆，用力向花坛下铲去。
　　泥土下面，像被眼泪浇灌的池塘，黑乎乎的泥和浑浊的液体混在一起。
　　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好像有什么。”
　　江鹤不知什么时候也溜了过来，只不过是以伪装成怪物的样子。
　　头发变成白色，脸上爬满黑色的蜘蛛网，手臂姿势诡异地向后拧着，不细看池颜差点给他一锄头。
　　泥土里伸出一只手，白的没有血色。
　　青紫色的指甲，手腕细得只剩骨头，像一根干枯的树枝。
　　池颜一时间没有动。
　　不是答案吗？
　　怎么看上去这里面埋了个人。
　　而且还诈尸了。
　　突然——
　　那只手一把拽住池颜的铁锹。
　　用力往外爬。
　　池颜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拉住了那只手，往外拉。
　　江鹤也过来帮忙。
　　然后，一个人的半截身体慢慢露出了花坛中央。
　　奇怪的是，池颜和江鹤越用力地拉，那个人越出不来，好像有另外一只手在花坛的下面死死拽着他一样。
　　这时候，所有的怪物都像发疯了一样，不再追着陆驰等人，也不再和贺秋等人打斗，而是直直朝着花坛奔来。
　　“什么情况？”状况外的陆驰疑惑地回头。
　　池颜也发现了这一点，外围的贺秋和柳梨还在尽量为她拖延时间。
　　她盯着那个人问道：“你的名字？”
　　可能因为太久没有说话，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沙哑得不像。
　　“何，何晓书……救，救救我。”
　　“期中考试，必须……必须通过……”
　　他的声音越来越痛苦，像是有什么钻入他的身体，他痛得失去力气。
　　池颜意识到了什么，拼命地想把他拉出来。
　　她的手臂青筋暴起，汗水顺着发丝流入脖颈。
　　还差一点。
　　身后传来贺秋喊出的声音，“挡不住了！走！”
　　“就差一点点。”
　　池颜没有放弃，几乎咬破嘴唇，仰头用尽所有的力气。
　　但，就在此刻，何晓书松开了手——
　　池颜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亲眼看着他再次被坠入花坛深处。
　　那张脸消失之前，留下了一个痛苦的笑。
　　江鹤撑住了她，最后看了一眼花坛，然后拉着她跑出花坛。
　　贺秋一行人伤的伤，残的残，没空再回头。
　　不管池颜有没有跟来，她们都必须撤退。
　　陆驰赶来的时候，就看见受伤的贺秋从花坛的怪物潮中挣脱出来。
　　“答案拿到了吗？池颜呢？”
　　贺秋手臂被划伤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此时还拖着昏迷的李晴，狼狈地拽住她。
　　“别往花坛那边去了，危险。”
　　陆驰看到贺秋的眼神，一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们放弃了池颜。
　　陆驰脚步停住，她知道贺秋的决定是正确的，一个团队不会为了一个人牺牲多数人。
　　但池颜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她低下头轻轻笑着说谢谢。
　　她拽着自己的手爬上天台，陆驰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茶叶香。
　　池颜是她在梦境世界里遇到的第一个——木头。
　　较真的要知道她的代号，为李晴说话，回怼方铭，她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么对她胃口的人了。
　　陆驰不自觉皱着眉，压下心中的不适，没再看花坛那边，帮忙扶住了李晴。
　　“我有药剂，应急用的。”
　　她摸向口袋，没记错就放在左边的口袋。
　　忽然，手指顿住。
　　——半块巧克力。
　　陆驰愣了一下，有些无奈又好笑。
　　一块巧克力而已，这个人都要给她留半块。
　　“你们先走吧，”陆驰笑了，“我去找她。”
　　贺秋没忍住转头，一脸无法理解，“你疯了？”
　　陆驰把药剂放到贺秋手里，然后就朝着花坛怪物潮奔去。
　　“拜拜！”
　　相当洒脱，没有回头，没有煽情。
　　她利落的短发在微微亮起的晨光里熠熠生辉。
　　开玩笑，走之前还放话说要保护池颜。
　　她可不是一个会食言的人。
　　陆驰的武器是一把长剑，像是有意识一样，能判断敌人的方向。
　　她挥开团团围住的怪物，往里面冲去。
　　虽然武器很趁手，但一个人难免寡不敌众，挂了点彩。
　　眼见着一个怪物迎面扑来，但更近的另一侧又有一个单臂怪物在攻击她。
　　陆驰无法同时应对，手中的剑选择了先解决最近的怪物。
　　她侧过身去，长剑刺入怪物，流出绿色的液体。
　　然而，想象中自己被怪物扑倒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一条粉色鞭子映入眼帘，卷起那个单臂怪物，甩了出去。
　　比怪物的袭击先一步来的，是池颜。
　　她红色的外套染了不少泥点，但依旧耀眼，陆驰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太强了，竟然没有受伤吗？
　　池颜看了她一眼，“愣着干嘛？跑！”
　　陆驰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她都已经做好池颜遇害为她收尸的准备了其实。
　　手腕间传来熟悉的触感，人又像发射一样被拽着狂奔起来。
　　陆驰这才有了实感。
　　“能不能，稍微慢点？”她没忍住贫嘴。
　　很奇怪，越是这种紧张的时候，她越是控制不住想想说点什么。
　　池颜没有回头，陆驰只能看见她飞扬的发丝。
　　“慢点就没命了。”
　　她就这样继续看上去冷冰冰的，抛下一句话，然后动作上一点也不含糊。
　　陆驰发现，池颜非必要不会使用武器，她不会主动攻击那些怪物，只是寻找缝隙穿过，躲避逃跑。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聪明的招呢？
　　不过发现了也没用，池颜的速度够快，才能做到在怪物潮中毫发无损的逃出来。
　　“池颜，”陆驰看着拽着自己的那只手，没忍住问道：“我俩算朋友吗？”
　　“如果这能让你跑得再快一点的话，”池颜回头看了她一眼露出笑，“算。”
　　太阳在云层中升起的时候，少年携手逃离怪物，身后的天空被染成一片灿烂的画。
　　快到储藏间的时候。
　　陆驰发现后面一直有一个“怪物”穷追不舍。
　　池颜的速度慢下来一点，陆驰回头，在看清那个“怪物”的样子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差点没认出，竟然是江鹤，差点就把他当怪物一起揍了。
　　江鹤没看她，目光只是落在两个人握住的手上。
　　储藏间的门开着，贺秋站在门口。
　　在看到她们人都回来时，她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们回来啦！”
　　李晴是第二个发现她们回来的。
　　这句话一出，所有疗伤的包扎的，通通抬头看了过来。
　　踏入门的那一刻，池颜突然如释重负。
　　力气早已耗尽，只是撑着一口气，现在回到这个破破烂烂的储藏间，她竟然觉得温暖。
　　要是能现在躺下睡一觉，该有多好啊……
　　池颜感觉自己的意识好像，被抽走了一样。
　　好累啊……
　　闭上眼睛的前一瞬，她朦朦胧胧，听见很多声音在喊她的名字。
　　“我没事。”
　　她小声地说着，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