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线下十五度》天上飞的小鱼

3、贵宾几位? 意识渐

　　意识渐渐清醒，池颜睁开眼。
　　头顶传来冰凉的触感，后脑勺下面是冷冰冰的白色瓷砖。
　　这个时候，池颜已经懒得吐槽脏不脏了。
　　在看清自己在哪儿之后，她选择再次闭上眼睛。
　　学校，又是学校。
　　这才是真正的中式恐怖——被困在学校里逃不出去。
　　她躺在地上，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微微的电流声，灯的附近还萦绕着一群小飞虫。
　　感觉这个学校比七中还破。
　　空气中混杂着消毒水和粉笔灰的味道。
　　池颜对这个味道已经免疫了，但真的很难闻。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估计是江鹤，这个不急不慢的脚步声，一听就很江鹤。
　　“需要我帮忙吗？”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手的主人面无表情，校服一丝不苟没有褶皱，不知道的还以为穿的是高级西装。
　　校园高冷男神伸出手，按理说是很难拒绝的。
　　但池颜只是瞥了他一眼，手撑着墙角自己站了起来。
　　“不用。”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低头看了一眼项链，还在。
　　江鹤把手收回去，也不觉得尴尬。
　　顶着那张刚刚被池颜揍过的脸跟在她身后，仔细看他下巴上还有一小块红印，但此人表情始终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山样。
　　“走廊的循环，是你破的。”江鹤没头没尾冒出一句，语气笃定。
　　池颜也没什么好藏着的，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对。”
　　“我也是任务者。”
　　池颜这才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没想到这个江鹤，梦里话还不少。池颜余光能看到他站的位置——不是并肩，而是偏后半步，不是跟随，是在等。
　　这种姿态往往将主动权交给他人，
　　池颜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没有在意。
　　她在听这个梦的声音——读书声。
　　整齐的、机械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读书声。
　　同一个节奏，同一个语调，像一个个被牵着的提线木偶。
　　在她的视线范围内，所能看见的，每一个人都在学习。教室里坐满了人，有人在啃教材，池颜甚至还能听到清晰的咀嚼声；有人抱着墨水往嘴里倒，眼神空洞表情麻木；有人倒立背书，嘴里念念有词。
　　“都学疯了？”
　　池颜不禁发出真心实意的一句问。
　　江鹤双手插兜，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了和这些学生一样的校服，池颜一转头差点把他看成NPC。
　　“估计是 。”江鹤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说。
　　奇怪，明明江鹤的外貌是很出众的，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
　　但是，此时池颜看他，仿佛好像和路人融为一体。
　　难道这就是他的能力吗？
　　——伪装。
　　相比之下，此时的池颜，红色外套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亮眼。
　　楼梯口旁传来一个声音。
　　“贵宾几位？这边请！欢迎参加期中考试！”
　　一个穿着皮衣的女生，外面还套了一件荧光黄的马甲，头发乱糟糟的，但并不影响她身上那股吊儿郎当的劲。
　　齐耳短发，靠近耳朵的那一缕挑染成了蓝色。
　　“发型不错。”池颜说。
　　“谢谢，”这个女生下意识笑了，眼里都是对自己发型的满意。
　　然后才意识到现在不是聊发型的时候，“等会儿再聊这个，先跟我走。”
　　“下一轮守卫的怪物马上要来了。”
　　江鹤没说话，自动跟了上去。
　　池颜却依旧站在原地，“代号？”
　　“嘶，我发现，你这人有点倔啊。”短发女生说。
　　池颜摸向后腰，指尖触碰到熟悉的鞭柄。这根鞭子，还是她最开始做任务时，系统积分商城送的。
　　“不在梦境里相信任何一个陌生人，组织法则第37条。”
　　池颜盯着她，不让步。
　　终于，在脚步声的逼近中，那个女生败下阵来。
　　“陆驰，代号指南针，守卫者。”
　　池颜用查询系统搜索了一下，确认信息无误。
　　于是不用陆驰再开口，她自己跟了上去，速度很快。
　　“追逐者？”
　　池颜点点头，一边跟着上楼一边说：“你没有问我的代号，不应该轻易相信我。”
　　“警惕性不错。”陆驰难得多看了她一眼，“那你的代号是什么？”
　　“不停。”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重。
　　池颜回头瞥了一眼，终于明白陆驰口中所说的，“守卫的怪物”是什么东西了。
　　巨大的、行动缓慢的机器人和动物拼接而成的一种生物。
　　目测长三米，宽一米。
　　江鹤的速度不如池颜和陆驰，慢了下来，他额头上开始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他呢？”陆驰向池颜问道，默认了他俩是一起的。
　　池颜没看江鹤，冷冰冰道出两个字，“不熟。”
　　后面的江鹤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眼见差一点要被怪物够到。
　　这只跟得最紧的怪物最细，手像猫爪一样，黑乎乎的黏了一些不明液体。
　　江鹤回头的一刹那，差点没被恶心得吐出来。
　　还没来得及吐，在被抓到的前一秒，池颜抽出腰间的粉色鞭子，卷到江鹤的手腕上，拽着他飞快地上楼。
　　陆驰先一步找到地方，急忙打开门。
　　“快！快进去！”
　　池颜手腕用力，干脆一甩，直接把江鹤甩进门去。
　　然后以一种快到只剩残影的速度，锁门。
　　门的后面，狭小的储藏室里有七个人挤在里面，坐的坐，蹲的蹲，靠墙的靠墙。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废弃的课桌椅和器材零零散散地堆在一起，陈旧发霉的练习册只剩碎片，整个储藏室又脏又乱。
　　这似乎是一片安全的地方，怪物在他们进门之后就离开了。
　　储藏室里视线很差，但池颜能感觉到，来自四周打量的目光。
　　角落里靠着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生，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池颜和江鹤进来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头。
　　目光落在池颜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很快低了下去。
　　“又有两个被拉进了这个梦。”有人低声说。
　　陆驰听到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做起了介绍，“这位，池颜，代号不停。”
　　“没听过。”储物架旁边的一个男人轻笑了一声，“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入组织了。”
　　池颜闻言挑了挑眉，仔细记住了这个人的样子。
　　这地方太小了，动起手来不方便。
　　让她没想到的是，竟然有人为她抱不平。
　　是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小妹妹。
　　肩上抗了一把和她人一样高的大刀，目测一米五。
　　她听到这话，直接挥刀朝向那个男人，“说啥呢王明明？”
　　“小猫小狗惹你了吗？没听过就没听过，知道自己没见识就别出来招摇了。”
　　“谁稀得被你知道？”
　　陆驰在旁边没忍住笑出声来，“柳姐太霸气了。”
　　姓柳，抗个大刀，池颜似乎有点印象。
　　柳梨，挑战者，排名好像挺高，在五百名左右。
　　这是真大佬，池颜投去感谢的目光。
　　柳梨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又收回了刀。
　　那男人就是欺软怕硬，听到柳梨为池颜出头后，就不再说话了，灰溜溜地缩回自己的原位。
　　“地上那个呢？”又有人问。
　　陆驰一转头，才看见江鹤还在地上。
　　昔日风光的江某人，此时狼狈得不行，身上的衣服蹭了一地灰，脸上也带了点蜘蛛网。
　　“哎哟，没事吧？”陆驰问。
　　江鹤摇了摇头。
　　陆驰看他起身费劲，想了想，还是过去拉了他一把。
　　“谢谢，”江鹤借力起身，“江鹤，代号石鱼。”
　　“石鱼?”
　　角落里一个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东西。
　　池颜看过去——
　　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女生，发尾有一个小揪揪，手里捏着一个小本子。
　　她盯着江鹤，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又绕着他看了一圈。
　　“你就是那个伪装者里，任务完成率百分之九十九的石鱼?”
　　储藏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哦”了一声，似乎听过这个代号，但更多的人只是靠在角落里，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江鹤似乎没有想到这里有人会认识他，神色有些不自在。
　　他没有接话，空气凝滞了几秒。
　　“重名吧，”池颜靠在墙上，看向那个女生，“你呢，你也是伪装者吗？”
　　小揪揪女生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转向池颜。
　　她是怎么知道我是伪装者的呢？
　　女生在心里默默想着。
　　池颜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目光从江鹤身上移开，并没有理会他的不自然。
　　她忽然想到之前在《十万个为什么》上看到的——
　　石鱼，海洋中最危险的生物之一。
　　这小子，还挺会给自己选代号。
　　池颜没再多想，随便抽了一张草稿本垫在地上，然后靠着墙坐下来。
　　从上一个梦境到现在，她的精力消耗得太多。
　　这个任务结束，周末她要好好睡上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