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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全城大屏 包下全城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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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不是闹钟,是□□的电话。凌晨五点半,天还没亮,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蓝。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接。电话响了四声,断了。然后又响了。又断了。第三次响起的时候,林薇按了接听,没说话。
“薇薇。”□□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温柔的、克制的、精雕细琢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尖的、更薄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了的声音。“你在哪?”
“在家。”
“你昨晚去哪了?”
“在家。”
“你撒谎。”□□的声音抖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愤怒。那种被压了很久、终于压不住的愤怒。“你在哪?你现在到底在哪?”
林薇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照亮了半间屋子。她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三十四分。
“王姨,你在我房间里装了摄像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胡说什么?我问你昨晚去哪了——”
“你怎么知道我昨晚不在家?”林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半夜来我房间了?来干什么?看我有没有喝燕窝?”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这一次安静得更久。林薇以为□□挂了电话。然后她听到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呼吸声,像是一个人把所有的情绪都咽了回去,重新穿上那件“好继母”的外衣。
“林薇,”□□的声音恢复了温柔,但那种温柔已经碎过了,重新粘起来的,有裂缝,“妈只是担心你。你最近……不太对劲。妈晚上睡不着,就想来看看你。你不在,妈心里慌。”
林薇闭上眼睛。她能想象□□现在的样子——站在二楼主卧的窗边,穿着一件真丝睡袍,头发散着,手里握着手机,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阴影。她可能一夜没睡。因为她也看到了。
“王姨,你看到什么了?”
“什么?”
“你今天早上,看到什么了?”
电话挂了。
林薇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结束”,嘴角弯了一下。她退出通话界面,打开微博。热搜第一已经换了,不是她昨天的“关你屁事”,而是一个新的话题——后面跟着一个黑色的“爆”字。
她没有点进去看。她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天还没亮透,远处的天际线有一层淡淡的橘色,像一条细细的伤口。城市的灯光还没熄灭,万家灯火,像无数颗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楼下,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已经停在老位置了。陆璟靠在车头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抬头看着她的窗户。天光很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看。
林薇换了衣服下楼。□□不在客厅,阿姨也不在厨房。整栋别墅安静得像一座空房子。她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余光扫到楼梯拐角处有一个人影——□□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袍,头发散着,手里没有端燕窝。她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白色的雕像。
林薇没有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很凉,她的脚步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快步走过马路,走到陆璟面前。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不像一个杀伐果断的投资人,像一个在大学门口等人的研究生。
“你几点来的?”林薇问。
“四点半。”
“来这么早干什么?”
“怕你出事。”陆璟把手里的咖啡递给她,“□□昨晚没睡。她一直在打电话。打给律师,打给公关公司,打给一个我还没查到的号码。”
林薇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她的口味。她没问他怎么知道的。
“她看到了。”林薇说。
“看到什么?”
“你猜。”
陆璟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你昨晚发了什么?”
“不是我发的。”林薇靠在车门上,双手捧着咖啡杯,“是别人发的。但所有人都以为是我发的。”
“到底发了什么?”
林薇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微博热搜第一的话题。
陆璟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一向冷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惊讶,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一直在等一场风暴,风暴终于来了,他却不确定自己准备好了没有。
“这是你做的?”他问。
“不是我。”林薇说,“是□□自己。”
话题的标题是七个字。
昨天晚上,准确说是凌晨一点二十分,一个注册了三年的小号突然发了一条微博。微博只有一张图片,没有任何文字。图片是一份文件的扫描件——精神鉴定报告。患者姓名:林薇。诊断结果:双相情感障碍,伴有妄想症状。建议:由监护人代为管理财产,入院治疗。
报告的下面,有医生的签名和医院的公章。
这条微博发了不到十分钟就被删了。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截图、转发、保存,几万人在十分钟内完成了信息的病毒式传播。到凌晨两点,话题已经冲上热搜第一。
所有人都以为是林薇自己发的。评论区骂声一片——“她真的疯了”“自爆了?”“这是在求救吗”“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但林薇知道,这条微博不是她发的。
是□□发的。
或者说,是□□安排的人发的。
但手滑了。本来应该发给媒体的“证据”,被不小心发到了公开平台上。也许是用错了账号,也许是点错了按钮,也许是某个收了钱的人喝多了。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伪造的精神鉴定报告,现在全网都能看到。
“她慌了。”陆璟说。
“对。”
“因为你昨天发的那个‘关你屁事’,让她觉得你不再受控制了。她需要尽快坐实你‘精神有问题’的印象。所以她提前放出了这份报告。”
“但手滑了。”林薇说。
“手滑了。”陆璟重复了一遍,嘴角终于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接近于“佩服”的表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林薇把咖啡喝完,把纸杯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这意味着,所有人都会看到这份报告。然后所有人都会觉得我疯了。然后——我需要自证清白。而自证清白的最好方式,就是把这份报告是伪造的证据,公之于众。”
“你有证据吗?”
“没有。”林薇看着他,“但我有你了。”
陆璟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他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上车。我们先去公司。你今天的第一笔支出,我已经安排好了。”
林薇坐进车里。这一次她没有坐后座,她坐到了副驾驶。陆璟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关上了车门。
车驶出小区的时候,天边已经亮透了。阳光从东方涌过来,把整条马路染成金色。林薇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城市慢慢醒来。
“陆总。”
“嗯。”
“你今天安排的支出是什么?”
“全城广告位。”
林薇转过头看着他。“全城?”
“全城。”陆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继母让你在全网面前‘社死’,我们让她在全城面前‘社死’。”
上午十点,璟元资本,六十八楼。
陆璟的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三十出头,戴黑框眼镜,穿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看起来像一个程序员,但他不是。他叫宋驰,是陆璟从一家广告公司挖来的策划总监。
“陆总,点位已经全部确认了。”宋驰把一台平板电脑放在桌上,上面是一张城市地图,密密麻麻全是红色标记,“全市核心地段四十七块户外大屏,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十点,每十分钟轮播一次。总费用——一千四百万。刘小姐,您确认一下。”
林薇接过平板,看着那些红色标记。世贸天阶,国贸商城,西单大悦城,王府井,三里屯,中关村,金融街……每一块大屏都在这座城市最显眼的位置。每一个经过的人,都会抬头看到。
“播放内容是什么?”她问。
宋驰看了一眼陆璟。陆璟点了点头。
宋驰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插进平板里,打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组照片。林薇一张一张地看过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完了,她把平板放回桌上,看着陆璟。
“这些照片,你什么时候找到的?”
“你来找我之前。”陆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我做空恒远,需要了解你们家所有人的背景。□□的背景,我查了三年。”
林薇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没抖。今天没吃镇静剂也没抖。可能是因为她现在的情绪已经不是“紧张”能形容的了。
那组照片,是□□这些年的“成绩单”。第一张:□□和一个男人在某酒店的电梯口拥抱,时间戳是三年前——林薇父亲还在世的时候。第二张:同一男人,从□□的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袋子,时间戳是一年前。第三张:该男人在某个会议上,和□□一起出现,胸牌上的名字是“张伟”。第四张:张伟的银行流水截图,显示每个月都有一笔来自某壳公司的转账,金额五十万。
第五张:□□和某个律师在某咖啡厅的合影,时间戳是三个月前——林薇还没重生的时候。第六张:同一律师,和□□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报告已经准备好了,什么时候用?”“等时机。”“什么时机?”“等她出问题。”
第七张,最后一张。是一张照片的照片——精神鉴定报告的拍摄原图,手机型号显示是某品牌的最新款,拍摄时间戳是昨天下午五点四十三分,拍摄地点是□□的书房。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反光的物体,放大之后能看到——是□□常用的那个咖啡杯。
林薇盯着第七张照片看了很久。
“所以,”她的声音很轻,“这份报告是她让人伪造的。伪造的过程,她拍了照。拍照的时候,她的咖啡杯入镜了。咖啡杯上有她的指纹。”
“对。”
“证据链闭环了。”
“对。”陆璟说,“但这还不够。这些只能证明她伪造了精神鉴定报告,不能证明她下毒。那份体检报告在法庭上只能作为证据之一,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你需要——她亲手下毒的证据。”
“比如?”
“比如,一碗燕窝。”
林薇抬起头看着他。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打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很亮。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个已经把所有可能都想过了、把所有路都铺好了的人。
“你今天全城大屏要放的不是这些照片。”林薇说。
“不是。这些照片不能放,放了就打草惊蛇了。”
“那放什么?”
陆璟把平板拿过来,点了几下,推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新的图片。不是照片,是一张海报。白底黑字,简洁得不像广告,像一封公开信。
上面写着几行字,没有主语,没有宾语,没有任何指名道姓的攻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
“我的燕窝里,有不该有的东西。你手里的咖啡杯,有不该有的指纹。你说我疯了,你说我不懂事,你说我不该花自己的钱。你到底在怕什么?”
林薇看着这几行字,手指微微收紧。
“你确定要放这个?”她问。
“确定。”陆璟说,“这不是攻击,这是提问。一个所有人都能看到、但只有一个人知道答案的提问。□□看到这个,会怕。她怕了,就会做更多的事。她做的事越多,留下的痕迹就越多。”
“她会猜到是你放的。”
“猜到也没关系。”陆璟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她会觉得璟元资本在帮你。会觉得你和一个外人联手了。会觉得你不再受控制了。她会更慌。她慌了,就会犯错。”
林薇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站在窗前。六十八楼,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张巨大的棋盘。远处有雾,雾里有高楼若隐若现,像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城市。
“陆总。”
“嗯。”
“你查了□□三年,不是为了做空恒远吧?”
陆璟没有说话。
“你做空恒远是顺带的。你真正想查的,是她。因为你觉得她不对劲。从很早以前你就觉得她不对劲。你查她,是因为——”
“林薇。”陆璟打断了她。
她停下来,看着他。他没有看她,他看的是窗外,看的是这座城市,看的是远处那些还在雾里的高楼。他的侧脸很安静,安静得像一个人把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只留下一个轮廓。
“有些话,”他说,“等我帮你把事情做完,再说。现在说了,你会分心。你不能分心。你只有八十六天了。”
林薇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那根比人柔软的睫毛,看着他下颌线上那道若有若无的阴影。
“好。”她说,“那我等。”
她走回办公桌前,拿起平板,把那张海报又看了一遍。
“这个海报,要多少钱?”
“制作加投放,一千四百万。”
“太便宜了。再加一千万。”林薇放下平板,“把播放频率从每十分钟一次改成每五分钟一次。剩下的钱,买热搜。标题就叫——”
她想了想。
“林薇:我到底有没有病?”
陆璟从窗边转过身来,看着她。阳光在他身后铺展开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看着她,嘴角终于弯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接近。是一种一个人终于等到另一个人的那种、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你现在像一个人。”他说。
“像谁?”
“像你爸。他当年也是这样的——想好了的事,谁拦都没用。花多少钱都行,只要能赢。”
林薇看着他。“你见过我爸这样?”
“见过。”陆璟说,“很多次。”
“什么时候?”
陆璟没有回答。他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
“宋驰,可以开始了。全城大屏,现在就上。热搜同步。”
挂了电话,他看着林薇。
“走吧。我们去看你继母的反应。”
下午两点,□□的手机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了——消息太多,手机卡顿了十几秒,屏幕上的微信图标变成了一个白色的圆点,过了很久才缓过来。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那件白色的真丝睡袍,头发散着,没有化妆。茶几上放着两碗燕窝,都凉了。电视开着,但她没看。她看的是手机。
朋友圈、微信群、微博私信、短信、未接来电——几百条消息,每一条都在问她同一个问题。
“王阿姨,外面大屏上那个是你吗?”
“丹姐,你快看世贸天阶那块屏!”
“妈,怎么回事???那块屏上写的是什么意思???”
□□点开黄依一的消息。黄依一发了一张照片——世贸天阶那块巨大的弧形屏幕,上面白底黑字,每一个字都大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我的燕窝里,有不该有的东西。你手里的咖啡杯,有不该有的指纹。你说我疯了,你说我不懂事,你说我不该花自己的钱。你到底在怕什么?”
□□盯着这张照片,手指发凉。
她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别墅对面是另一栋别墅,两栋楼之间隔着一排法国梧桐。没有大屏。但她知道,只要走出这扇门,走出这个小区,走到任何一个核心地段,她都会看到这些字。
每一个字都在问她。
她最怕的那个问题。
□□拿起手机,翻到张伟的号码,拨了过去。
“你看到了吗?”她的声音在发抖。
“看到了。”张伟的声音很低,“你是不是惹到谁了?这明显是冲你来的。”
“我不知道是谁。”
“你想想,最近谁在跟你作对?”
□□沉默了几秒。“林薇。”
“她?她有这个能量?全城大屏,一千多万,她哪来的钱?”
“她的信托基金——”
“她要取钱需要你签字。你签了吗?”
□□沉默了。
“没有。”
“那她哪来的钱?”
□□闭上眼睛。她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她一直在防,从三年前就开始防。她不让林薇见他,不让他们有任何联系。但林薇还是找到他了。或者,是他找到林薇了。
“陆璟。”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的恐惧比愤怒更多。
“璟元资本的陆璟?他为什么帮她?”
“我不知道。”
“你必须查清楚。如果陆璟站在她那边,我们——”
“我知道。”□□打断了他,“我会处理。”
挂了电话,□□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排法国梧桐。树叶已经开始黄了,秋天来了。她想起三年前,林薇的父亲去世之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照顾好薇薇”,不是“辛苦了”,而是——“你瞒不过我。”
她当时以为他只是在说气话。现在她知道了,他不是在说气话。他把所有证据都藏了起来。藏在了一个她找不到的地方。而林薇,可能已经找到了。
或者,已经在找了。
□□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存了很久但从未拨过的号码。
对方接起电话,声音很冷。“王女士。”
“赵律师,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查一个人。陆璟,璟元资本CEO。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弱点。所有的。”
对方沉默了两秒。“这个人的弱点不好找。”
“那就多找几个人一起找。钱不是问题。”
“王女士,我提醒你一句。查陆璟,风险很高。他不是普通人。”
“我知道。”□□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平静,“但他碰了不该碰的人。那就不能怪我了。”
挂了电话,□□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排开始落叶的法国梧桐。风吹过来,几片黄叶飘落在窗台上,像几只死去的蝴蝶。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林薇说她的手上有不该有的指纹。她不知道林薇是怎么知道的,但她知道一件事——林薇不会再喝她炖的燕窝了。
那没关系。
她还有别的办法。
□□转身走向厨房,打开橱柜最里面的那层,拿出一袋还没拆封的燕窝。包装很精美,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只有她知道,这批燕窝,和前面十四年的那批,来自同一个地方。
她拆开包装,取出一盏燕窝,放进白瓷碗里,加水浸泡。
动作很熟练,像做了无数次。
因为她确实做了无数次。
十四年。
每周三次。
她闭着眼睛都能完成这套流程。
□□把泡好的燕窝放在灶上,开小火慢炖。水蒸气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正在沸腾的燕窝,眼神空空的,像一个人在看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画面。
手机又震了。
黄依一的消息:“妈,你看了吗?热搜又爆了。林薇那条热搜后面跟着一个‘爆’字。她到底想干什么?”
□□没有回复。
她关掉火,把燕窝倒进白瓷碗里,端起来,走到餐厅,放在林薇常坐的位置前。
然后她坐下来,看着对面那碗冒着热气的燕窝,等着。
等那个永远不会再喝它的人回来。
下午四点,林薇的手机响了。
不是□□,不是陆璟,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林小姐,我是周医生。”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您方便说话吗?”
“方便。”
“您昨天送来的那份燕窝样本,检测结果出来了。”周医生停顿了一下,“含有高浓度的玉髓散。浓度比您体内的高出将近十倍。如果您昨天喝下去了,症状会在一周内急剧恶化。”
林薇闭上眼睛。“我知道了。”
“林小姐,您现在必须立即住院。您的身体已经——”
“周医生,我还有多久?”
电话那头沉默了。“如果不进行干预,六到八周。如果立即住院,配合治疗——”
“我知道了。谢谢您,周医生。”
林薇挂了电话,坐在陆璟办公室的沙发上,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凉了的美式。
陆璟从办公桌后面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等她开口。
“周医生说,”林薇的声音很平静,“那碗燕窝里,有玉髓散。浓度比我体内的高出十倍。如果昨天喝了,一周内就会恶化。”
陆璟没有说话。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说我不住院的话,还有六到八周。”
“那你打算怎么办?”陆璟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一个人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说出更重的话。
“我打算——”林薇抬起头看着他,“先把事情做完。”
“什么事?”
“把□□送进去。把她这些年做的所有事,一件一件地摊在阳光下。”
“做完之后呢?”
“做完之后,我去住院。治病。”
“如果来不及呢?”
林薇看着他。他的眼神不再平静了。那双一向冷静的、克制的、像一潭死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有人在冰面下放了一把火,冰还没碎,但火已经快把水烧开了。
“来得及。”林薇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笑,没有哭,没有撒娇,没有求助。她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像在说“今天下雨了”一样平淡,一样确定。
陆璟看着她,看了三秒。然后他站起来,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
“宋驰,全城大屏再加一轮。播放时间延长到晚上十点。费用加倍。”
挂了电话,他看着林薇。
“够吗?”
“够。”
“够什么?”
“够让□□今晚睡不着觉了。”
林薇站起来,走到窗边。天已经开始暗了,远处的天际线有一层淡淡的紫色,像一条细细的伤口。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无数颗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楼下,那块她看不到的大屏上,白底黑字,还在循环播放。
“我的燕窝里,有不该有的东西。你手里的咖啡杯,有不该有的指纹。你说我疯了,你说我不懂事,你说我不该花自己的钱。你到底在怕什么?”
每一行字,都像一根针。扎进□□的心里,也扎进这座城市每一个看到它的人的心里。
林薇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有一个人正站在那块大屏下面,仰着头,看着那几行字,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那个人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看起来像个高中生。她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妈”。她没有接。她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块大屏,看着那几行字,一动不动。
直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同学,你没事吧?”
她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她的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那条没接的电话。
但那个女孩没有回头。她走进人群里,像一滴水落进了海里,消失在了这座城市的暮色中。
六十八楼的窗边,林薇站在那里,看着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她不知道那个女孩的存在,不知道那滴眼泪的存在。她只知道,今晚,这座城市里有一个人睡不着觉。
而那个人,活该睡不着。
“陆总。”
“嗯。”
“明天我们去哪花钱?”
陆璟走到她身边,和她并排站在窗前。
“明天,”他说,“我们去瑞士。”
林薇转过头看着他。“明天?”
“机票改到明天上午了。你继母那边,我让人盯着。她今晚睡不着,明天会没精神找你麻烦。这两天是空窗期,正好适合去瑞士。”
“你跟我一起去?”
“我帮你安排的行程。我不去。”
林薇看着他的侧脸。暮色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不去。他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但他不去。因为他知道,她需要一个人去做这件事。
“好。”林薇说,“我一个人去。”
陆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这是你瑞士的地址。SMI实验室的对接人,还有你父亲律师的联系方式。都在里面。”
林薇接过信封,捏在手里,很厚。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天。”
“你昨晚没睡?”
陆璟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开始收拾东西。他的背影很直,动作很稳,看不出一夜没睡的痕迹。但林薇注意到了——他的手在收文件的时候,有一份文件掉了两次。他的手也在抖。
“陆总。”
“嗯。”
“谢谢你。”
陆璟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把文件捡起来,放进抽屉里,转过身看着她。
“不用谢。等你从瑞士回来,再谢。”
“为什么是回来之后?”
“因为你回来之后,事情就做完一半了。”陆璟走到门口,拉开门,“到时候,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林薇看着他。“什么秘密?”
“说了就不是秘密了。”他侧身让开,“走吧。我送你回家。今晚你早点睡。明天还要赶飞机。”
林薇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陆总。”
“嗯。”
“那个秘密,是关于什么的?”
陆璟看着她,看了两秒。
“关于我为什么要帮你。”
他关上了门。
走廊里只剩下林薇一个人。她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个厚厚的信封,心跳得很快。走廊尽头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铺了一地。她深吸一口气,走向电梯。
身后,门内,陆璟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他的手里还捏着那份掉了两次的文件。文件的第一页,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女孩。十九岁,扎着马尾,穿一件白色的T恤,站在图书馆门口,手里抱着几本书,笑得眼睛弯弯的。
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很旧,已经褪色了。
“她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但我已经记住了她的。”
日期,是六年前的秋天。
走廊里,电梯门关上了。
林薇站在电梯里,手里捏着那个信封,想着陆璟说的那句话——“关于我为什么要帮你。”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
但她不敢确定。
电梯到了底层,门打开。她走出大厦,外面夜色已浓,城市的灯光铺天盖地。
她抬起头,看到对面那块大屏上,白底黑字,还在循环播放。
“你到底在怕什么?”
林薇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王姨,你怕了。”
她轻声说,然后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手机震了一下。
陆璟的消息。
“明天早上六点,我送你去机场。别迟到。别吃任何人给的东西。到了给我消息。”
林薇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她又打了一行字,犹豫了一下,发了出去。
“陆总,等我回来,我也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对方正在输入中……闪了很久。
最后发来一个字。
“好。”
林薇把手机放进口袋,抬头看着夜空。今晚没有星星,城市的灯光太亮了。但她知道,星星还在那里,只是被挡住了。
就像有些话,还没说出口。但人还在那里。
她等得起。
他也等得起。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