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种隔阂》傅海潮

39、Chapter 39 我亲爱的小

　　“六岁生日快乐，我亲爱的小孩，欢迎来到P00，这里是你的学校，也是你的游乐场，祝你学的认真，玩的尽兴，渡过一个愉快的暑假——大人们。”

　　那晚江小九一登录P00便在天幕上看到一行巨幅欢迎语，她觉得眼前这副场景很像是战前流行的某种全息游戏。月桂联邦特级警校曾经用这种方式让她们进行模拟训练，锻炼她们的侦查技术和反应能力，据说很多人都向往类似的游戏体验，只可惜江小九平时除去俄罗斯方块之外对什么游戏都不感兴趣。

　　“请设定你的姓名、年龄。”

　　江小九想着今天也就是随便体验一下便将自己的年龄设定在二十岁，不大不小的年纪，至于名字，她抿了抿嘴唇仔细想了想，最后决定将名字设定为——景元，江小九需要一个正经名字，她在这个全新世界里不想继续作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序号存在。

　　“请设置你的形象。"

　　江小九来到设置界面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换上一条完整无缺的右腿，其他方面没有做出什么太大改动，明天还得继续上班，江小九不想在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上浪费太多精力，抓紧时间在里面走一走，看一看才是正经事。

　　“P00公民意识已经同步到最新，请选择前往地点。”

　　江小九扫了一眼面前徐徐展开的P00地图，她惊讶地发现P00的地图与现实世界并无二致，应该是基于现实世界复制，于是江小九便选择了自己出生和生长的B区，选择相对熟悉的地点会更加便于她此次的体验与探索。

　　“请选择具体前往日期。”

　　江小九对着全息日期选择界面随意用手指一点便被瞬移到另一处空间，那种强烈的眩晕感几乎令她不适到呕吐出来，等到再睁开眼时，江小九人正悠哉悠哉地穿着浴袍躺在泳池边的躺椅，泳池里有两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小孩正在嬉戏，一个穿着粉色泳衣，一个穿着蓝色泳衣。

　　江小九充满好奇心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P00世界里的触感真实到可以等同于现实世界，她一瞬对这个"游乐场"的精神设计肃然起敬。江小九又摸了摸自己久违的右腿，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令她兴奋得情不自禁地流出了眼泪。

　　“景教授，你为什么躲在这里哭鼻子？你心情不好吗？要不要我去给你拿一杯果汁或是一颗糖果？”那个穿着粉色泳衣的小孩趴在泳池边关切地问江小九。

　　“我没哭，我只是生理性迎风流泪。”江小九对面前声音十分稚嫩的小女孩解释。

　　“明明就是在哭鼻子嘛，眼眶都哭红啦！这么大的人还撒谎，羞羞脸！”那个穿着蓝色泳衣的小孩对江小九做出一个刮鼻子的表情。

　　“你个小不点儿！”江小九假装生气地对那个小女孩儿板起了脸。

　　“开饭了，开饭了！阿岛，阿屿，你们快点叫景教授进来一起吃饭，今天阿姨给你们做了两道新菜呢。”樊青云站在门口招呼两个女儿。

　　“我们去吃饭吧，景教授。”那个穿着粉色泳衣的小孩走过来牵住江小九的手，江小九顺势也牵起了另一个蓝色泳衣小孩的手，三个人手拉手去一起换掉浴袍和泳衣，一起洗手，然后又肩并肩地走进餐厅，像是平日里玩得很好的朋友。

　　“女士，冒昧地问一下，我应该坐哪个位置？这里可以吗？”江小九指着餐桌边缘的位置问樊青云。

　　“景教授，您坐这里，您的位置一直都是这里。”樊青云指着位于正前方的餐桌主位。

　　“这不合适，我一个客人怎么能坐在主位呢？”江小九觉得在别人家做客这样十分不妥。

　　“明明一直都坐在那里，还故意装作不知道，略略略，真羞！”那个穿着蓝色泳衣的小孩又开始对江小九刮鼻尖。

　　“阿屿，没规矩！你这个小调皮，不许和景教授没礼貌！”樊青云走过来爱怜地揉了揉女儿的脑袋。

　　“你们一个名字叫做阿岛，一个名字叫做阿屿？”江小九恍然间意识到这两个名字对她来说异常熟悉。

　　“妈妈，景教授又假装失忆！她比我还要调皮！您不能只批评我这个小调皮鬼，也得好好批评批评这个大调皮鬼！”阿岛撅起嘴巴颇为不满地白了江小九一眼。

　　“阿岛，你就配合一下陪景教授玩一玩失忆游戏嘛，不要那么小气，景教授平时可是没少陪你们玩游戏，也没少教给你们真东西，你们现在给失忆的景教授介绍介绍自己，阿岛，你先开始。”樊青云的女友周游把两盘香喷喷的菜端上餐桌。

　　江小九瞥见那两盘旧纪元风格菜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没想到在“游乐场”里竟然还有机会满足对旧纪元食物的渴望，最重要的是这一餐是来自别人的招待，江小九自己不需要为此支付昂贵的饭钱，对于江小九而言，旧纪元菜肴的出现绝对是今晚最美妙的游戏体验。

　　“好吧，我叫樊海岛，今年六岁，大家都称赞我的声音很好听，我长大想当个歌唱家，我到时候会邀请你们来听我的全息演唱会，电子门票免费赠送。”

　　“我叫樊海屿，今年六岁，长大想当一名像景教授一样博学多才的老师，我要让懦弱的小朋友变勇敢，让笨拙的小朋友变聪明，让淘气的小朋友变乖巧。”

　　两个六岁的小女孩双手背在身后轮番对江小九进行自我介绍，江小九陡然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游戏，而是她身处另一个空间之中沿着时间的隧道回到过去。江小九实在不懂江莱让自己前往P00的用意，更加分辨不出这个所谓的P00究竟是不是一份基于现实世界的复制品，一切看起来都很荒谬，很离奇，很不可思议。

　　“那么我是谁呢？”江小九看似在问面前的两个小女孩，实际上也在问自己。

　　江小九想知道身处于P00中的自己究竟是什么身份，到底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假使这一年教官与局长年仅六岁，那么离她的出生年份还有足足三年，也就意味着，她根本不可能作为江小九出现在P00。

　　“您是景元教授，您小时候是一个智商超群的早慧儿童，长大以后成为了一位伟大而又卓越的天才科学家，根据教科书上的讲述，您手里掌握着几百项发明专利，大大推动了P00的科技发展。因为您对学院食堂里提供的食物很不满意，所以学院把您安排到我们家里居住，因为我们家里有一个厨艺非常好的旧纪元菜系厨师。”樊青云好脾气地代替两个女儿回答。

　　“失忆游戏结束了吗？来来来，你们快尝尝我今天做的菜怎么样？今天我复制的是旧纪元的粤菜。”周游说着又端上桌两盘热气腾腾的菜。

　　“太好了，谢谢你。”江小九立马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好吃好吃，每一道菜都超级好吃，阿姨的厨艺天下第一，无人能及！”阿岛抢先对周游今天餐桌上的几道菜做出肯定。

　　江小九很惊讶地发现她在P00之中味觉不仅尚在，而且味蕾还像以前一样灵敏，江小九吃下第一口食物的时候就认定今晚不虚此行。江小九这辈子的第一个理想就是想做一个好警员，第二个理想就是想每隔一段时间都能被旧纪元菜系填满饱足却虚空的胃，然后好好睡一觉，那样一来，江小九每天早上睁开眼睛就不会觉得人生那样漫长，世界那样空无，更不会觉得孤独。

　　“真是人间美味，您的手艺无人能及，应该开一家旧纪元风格复古餐厅。”江小九陶醉地闭上眼睛称赞。

　　“阿姨就是在开餐厅呀，我们的餐厅叫海上岛屿餐厅，岛屿就是我和妹妹的名字，江教授，您不会真的忘了吧？”阿岛疑惑地盯着江小九，目光像是在审视犯人，江小九暗自在心里感叹，原来局长小时候就已经练就了这种尖锐的眼神。

　　“哎呀，你们两个小家伙就配合一下嘛，别总是揭穿景教授，她是个脑力工作者，玩玩游戏也算是放松放松神经。”樊青云在一旁嘱咐两个女儿。

　　“好幼稚。”阿岛嫌弃地努了努嘴巴，阿屿乖乖地向妈妈点了点头，江小九心想怪不得俗话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教官乖巧懂事，局长古灵精怪，两个人的性格自小就如此不同。

　　“好了，现在到了辅导时间，你们跟着景教授去书房学习吧。”那天饭后樊青云嘱咐餐桌对面的一大两小。

　　“辅导？我平时都辅导你们什么？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江小九一边走向书房，一边问身旁的两个小孩。

　　“阿姨拜托您每天饭后教我们四十分钟的知识。”阿屿按照樊青云的叮嘱配合地回答。

　　今天就算妈妈不叮嘱，阿屿也愿意好好回答景教授的问题，阿屿一直以来都很仰慕像景教授这样的伟大科学家。科学家们的大脑可以改变整个人类的处境，景教授创造的物种恒衍技术一次又一次地突破人类寿命的极限，她正在像努力攻克疾病一样努力地攻克死亡，在阿屿心中，没有什么人能比景教授更加了不起。

　　“你们在学校里应该有老师来教，在家里应该有智能机器人老师来教，为什么偏偏用我来教？家教这种角色只在旧纪元存在。”江小九实在不知道自己能教给两个孩子什么有用的知识，难不成要教她们自己在月桂联邦特级警校学习的格斗术与防身术吗？

　　“您教我们的是永生躯体制造，这种高级知识在普通学校里根本就学不到。周游阿姨求了您好久好久，您才勉为其难地答应偷偷教我们呢。”阿屿很认真地回答。

　　“景教授，别再继续玩这个失意游戏好不好？我被你弄得有一点点烦躁，真怕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对你发脾气。”阿岛蹙起眉头看着没完没了提问的江小九。

　　江小九从六岁的阿岛身上看到三十几岁时蹙眉训斥下属的樊海岛，或许这个一心想要成为一名歌唱家的小女孩也想不到自己未来会成为一名1988局的局长吧，命运似乎从来都不遵从个人的意志，对于群体而言，个体只是不起眼的小小沙粒，风吹向哪里，它就得被卷落在哪里。

　　“今天我不教你们学习新的知识，我来考考你们学过的内容，你们之前做笔记了吗？现在请把笔记拿给我检查。”江小九坐在写字桌前问面前的两个小孩。

　　“我做了笔记。”阿屿将虚拟笔记模块传送给江小九。

　　“你的呢？”江小九问神色略显慌张的阿岛。

　　“我的笔记丢了。”阿岛故作轻松地回答。

　　江小九看着面前六岁的小小局长突然间生出个阴暗到令她鄙视自己的想法，她忽然想起不久之前发生的一件事，樊海岛因为樊笼山庄的案子让已经二十几岁的自己在1988区走廊罚站半个小时。那天1988局很忙，同事们人来人往，大家都看到了她像个年幼孩子一样被局长惩罚。

　　“笔记丢了不是借口，去，你到墙角去罚站半个小时，这件事就算过去，以免别人觉得我教导学生太过宽松。”江小九模仿樊海岛的模样抬手指了指墙角。

　　“你……”阿岛欲言又止。

　　“怎么？不想去？”江小九故意板着脸问阿岛。

　　“站就站，区区半个小时，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长大开演唱会可是一连要站好几个小时。”阿岛撅着嘴一脸不开心地走到墙角，江小九真有一点担心会把这个坏脾气的小家伙气得晕倒。

　　江小九一边阅读阿屿的笔记，一边检查两个孩子对知识掌握到如何程度，她看着看着竟然发现，那些初看起来十分晦涩难懂的知识离她并不遥远，它们像旧时记忆一样渐渐漂浮在她脑海之中的那一汪水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越来越明了，仿若自己当真是一个致力于研究永生躯体制造技术的科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