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种隔阂》傅海潮

28、Chapter 28 她是坏人！

　　江小九做梦都没有想到派派会悄无声息地给自己惹出这么大的麻烦，家里旧的贷款还没还完，新的欠债又像山一样叠加上来，早知道当初就不要为了私心领养派派，她只是短暂地可爱了那么有限的几个月，然后就变成了一个不讨人喜欢的角色。

　　江小九返回宿舍每隔一会儿就发一条留言给派派，问派派此刻在哪里，正在做什么。派派直到第二天上午都一直没有回复，江小九猜想派派一定是不知道该怎样和她交代，所以选择用不回复留言的方式来逃避。

　　“您好，这里是1988局下属新型人类治安管理分所，专门负责处理新型……”智能机器人警员江小十临近中午时接到一通报警视讯。

　　“警官！救救我！我被一群身体上长着耳朵和尾巴的坏家伙追着打，你们能不能快点来救救我啊！我不想被她们打死啊！”全息追踪大屏同步显示报案者位置是在樊笼山洞西部13.5公里处的一座废弃停车场，报案者的身份信息是日用品批发商店老板，名字叫做孔方。

　　“好的，我们将在十分钟以后赶到现场，请您注意自身安全。”江小十切断通讯之前例行嘱咐报案者。

　　江十二还在外面巡逻，江小九立马带上小十、十一前往樊笼山洞附近的那处废弃停车场，八角被江小九派出去探路，江小九最近很喜欢使用这个被科技浪潮淘汰的小物件，它虽然没有那么智能却很实用，那座停车场里面传出一阵哀嚎，八角传送回来的画面显示，新型人类们正在拿着棍子殴打一名原生人类。

　　“住手！”江小九人未到，声先至。

　　“不好了，是1988局的人！”

　　“快跑！快跑！”

　　江小十、江十一先行赶过去放倒了那几名打算逃跑的围攻者，随后给她们一个个全部都戴上了电子束缚，停车场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根木棍和一个蜷缩成一团的原生人类，五个新型人类全部被逮捕，无一逃脱。

　　“幸好你们动作快！不愧是1988局，我要是在别的区估计都被这帮狗东西给打死了！”孔方擦了擦唇角流出的血，吐出嘴巴里的泥，喘着粗气从地上坐起来。

　　“等等，你要去哪儿？”江小九开口问拍拍屁股准备走人的孔方。

　　“警官，您都把坏人抓到了，我还不能回店里吗？智能机器人店员不好用，店里没个真人不行。”孔方抬手擦去额头上的一层汗珠，脑袋上掉落下来几片树叶和青草。

　　“你得先跟我们回一趟所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江小九随即解开了五个新型人类电子束缚的声音控制。

　　“警官，我们打她可是有原因的！”

　　“警官，孔方是坏人！”

　　“警官，她是骗子，她骗了我们！”

　　“她是奸商！”

　　“奸商卖假护肤品！”

　　“孔方销售假冒皮肤改色用品，我们批发回去卖给顾客，顾客使用过后面部红肿溃烂，大家找我们算账，我们也得找她算账……”

　　“我们的信誉都被孔方毁掉了，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月桂币没赚几个，还得赔人家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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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小十，江十一，你们把在场所有人全都带回所里审问。”江小九命令两位智能机器人警员下属。

　　“遵命，所长！”两位智能机器人警员马上执行命令。

　　江小九正欲离开忽然留意到停车场一处角落里闪过一个人影，她举起多功能执法仪向角落里一扫，一道意味着警示的红光射向派派，蓝色全息浮光显示出对方的身份信息——江派派，新型人类，犬科。

　　“出来吧，派派，我已经看到你了，为什么不回复我的留言？”江小九向躲在角落里的派派喊话。

　　派派听到江小九的声音转身就跑，白马立马加快速度，江小九转眼拦在了派派面前，派派不得不停下脚步。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江小九问派派。

　　“我来找人。”派派没好气地回答。

　　“找孔方是吧。”江小九指了指站在江小十身旁的孔方。

　　“嗯。”派派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

　　“江小十、江十一，你们两个先带她们回所里，我晚几分钟再回去。”江小九命令下属。

　　“遵命！”江小九话刚落地，江小十，江十一已经带着肇事者们和孔方消失在她和派派面前。

　　“现在说吧，来找孔方做什么？”江小九耐着性子又问了派派一遍。

　　“我找孔方来聊天……她没在店里，我就一路顺着她的气息找到了这里。”派派面不改色地撒谎。

　　“你找孔方仅仅是聊天吗？还是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江小九在追问的同时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没有。”派派摇摇头。

　　“我对你的近况很了解，你四处和人借钱，骗人说你在做生意。”江小九毫不留情地揭发派派。

　　“我自食其力不可以吗？江小九，你下个月不用再给我发月桂币，我自己挣的月桂币足够养活我自己，我欠下的债你也一分一毫都不用管，我会自己陆陆续续都还清。”派派一脸不服气。

　　“好啊，那你自己还，但是我提前说一点，你最好是用干净的钱还。”江小九警告派派。

　　“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赚的钱不干净？”派派对江小九呲了呲牙。

　　“我让局里化验了你正在倒卖的几种涉及皮肤改色功能的护肤品，其中有好几样都有严重问题，尤其是魔术皮肤消色剂，它本质上就是一种腐蚀性很强的化学药品，这种东西根本就不能用在皮肤，早晚会出大问题！”江小九不得不对派派强调。

　　“又不是我一个人在卖这种护肤品，樊笼山洞里好多个新型人类都在卖。”派派不服气地反驳。

　　“派派，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这种事情如果闹大了，你需要负法律责任，我是你的主人，也跟着一起要负连带责任，你的行为不只代表着你自己，也代表着我！我劝你三思而后行。”

　　“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生意我肯定得继续做……”派派根本就听不进去江小九的劝解。

　　“现在月桂联邦的法律不允许新型人类工作，也不允许新型人类私下里偷偷做生意，更不容许任何人做坑害别人的事情！江派派，你不要总是抱着侥幸心理！”江小九提醒派派。

　　“你们口口声声说着新型人类和原生人类平等，实际上却处处限制，不允许我们新型人类工作和做生意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我们只能依靠你们原生人类吗？”派派对江小九呲了呲牙。

　　“我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我只是告诉你不要做违法的事情。”

　　“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怕我被你牵连吗？你是1988局的人，我要是做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会给你丢脸，我没猜错吧？可是你们原生人类给我们新型人类留出一条不违法乱纪就能生存的路了吗？”派派的眼神之中流露出些许轻蔑。

　　“抱歉，这不是我能回答的问题，你去问联邦高层议会吧。”江小九在回答派派问题的同时，也陡然意识到新型人类凭借自己努力独立生存的那条路似乎已经被堵死，宠物即使在升级成为新型人类以后的处境依旧还是宠物，是家庭附属品。

　　“江小九，你不是不能回答，你是不敢回答，你这个胆小鬼要是怕被我牵连可以和我解除家庭关系，你以后每个月再也不用给我生活费，我欠下的债也不用你来还，你今后再也不需要因为担心我做什么坏事而提心吊胆，担心影响你，这样总行了吧？”派派心里很清楚江小九究竟是在怕什么。

　　“那就解除吧。”江小九低下头细细思考半晌回答。

　　“多么顺理成章，多么迫不及待，你早就盼望这一天了吧，盼我主动提出和你解除关系，你们原生人类就是这么虚伪。”派派冷笑。

　　“是的，你说对了，你咬我的那一天，我们就应该解除关系。”江小九当着派派的面唤醒了家庭关系管理模块，三下五除二找到解除关系一栏。

　　“恭喜你心愿达成！但是还要谢谢你养了我八年。”派派低头看了一眼江小九的腿，手指颤抖着选中同意选项，江小九随后也选择了同意，两个彼此相伴数年的家人在短短几秒钟内便成为了陌路，解除家庭关系也不过是轻轻点下一按钮的事情而已。

　　“不必客气。”江小九双手扶着胸前的智能挂载带，她感觉自己的胸口仿佛被一块石子硌了一下。

　　“瞧你，红个眼眶表演给谁看呢，心里早就开心坏了吧，都忍不住想要笑出来了吧，要不要顺路买个烟花去庆祝一下甩掉包袱呢？”派派语气里充满了讽刺。

　　“好啊，那就庆祝吧，庆祝我们终于不用再彼此折磨。”江小九赌气似的唤醒全息商店买了一束电子烟花交给派派。

　　派派仿佛没有想到江小九会真的买烟花庆祝，她甩起尾巴触碰了一下燃放选项，烟花霎时在她们的头顶漫开，像是空中铺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朵，很像是那条她心里极其喜爱却买不起的漂亮长裙。

　　“主人，最后再抱我一次。”派派没等江小九答话就抱住了她，不是那种宠物撒娇的依偎，而是像一个真正人类那样敞开臂膀抱了抱江小九。

　　江小九无法形容内心那种驳杂的心绪，许多种念头缠绕在心间，首先是释然，那只一直都在掌心朝上向她索取关爱，索取照顾的手，终于松开了她，放过了她，那种不断下坠的感觉因此也远离了她，然后于此同时，她的内心空旷得仿佛被一片无边无垠的白雪覆盖，找不到前进的方向，也找不到可以停驻的落脚点。

　　既想驱逐她，又不舍她，既不想让她靠得太近，又不想让她远离，既不想让她依靠，又不希望她彻底脱离自己，大抵不爱，不喜欢就是这样吧，一切都是因为习惯，一切都是因为长达八年的互相陪伴，她给不了派派期待的宠爱，反倒滋长出了绵绵不绝的恨。

　　“派派……我们要不……”江小九已经后悔自己的决定。

　　“别再说了，江小九，我们好聚好散吧。”派派松开江小九一溜烟儿消失在停车场。

　　江小九站在原地缓了几分钟便驾驶白马返回1988局新型人类治安管理分所，江十二正在通过月桂天目系统调取孔方批发商店的监控录像，江小九不止一次看到派派在孔方的日用品批发商店里进行交易，并且和那几个围攻孔方的新型人类一样批量购买了不少魔术皮肤消色剂。

　　“您好，这里是1988局……”江小十这时接到一通报警视讯。

　　“警官，阿廖沙跳涯了！怎么办，呜呜呜……”报案者在视讯另一端失声痛哭，全息追踪大屏同步显示报案者位置是在一座山脚之下。

　　“好的，我们将在八分钟以后赶到现场，请您注意自身安全。”

　　江小九抵达现场时看到一具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新型人类尸体，尸体周围站着几个阿廖沙的朋友们，江小九江尸体带回了1988局，裴南萨发现阿廖沙浑身溃烂，皮肤上布满了一道又一道隆起的疤痕。江小九则通过月桂天目系统追查到，死者生前去了一趟医院，院方想要去掉这些疤痕需要天文数字的治疗费，阿廖沙一时想不开就走了绝路。

　　江小九查看阿廖沙的通讯记录，她在里面看到了派派，派派就在前几天还联系过阿廖沙。

　　“阿廖沙，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也不知道魔术皮肤消色剂会有问题，我会尽量想办法赔偿你。”

　　“阿廖沙，今天先转给你500月桂币，你买一点药吃，我一有钱还会转给你。”

　　“阿廖沙，听说你在四处找我，我这几天在A区，我过几天到B区还会再找孔方，看看能不能让她再多给你一些补偿……”

　　“阿廖沙，我知道你痛苦，我也痛苦啊，我哪能想到孔方卖的魔术皮肤消色剂会有问题，你总是阴魂不散地追着我讨债干什么？你有本事自己去找孔方算账啊！”

　　“阿廖沙，你好烦啊，你能不能别唠叨我，又不是我让你毁容的！”

　　“你不想活了找我有什么用？我能有本事让你热爱生命吗？我能治好你的脸吗？认命吧，你就是一个倒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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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小十，江十一，停下手上的工作，你们去抓捕江派派……”江小九向身旁的两个智能机器人警员下达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