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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坦然面对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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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珩从床头柜翻找出合约时,曦光正悄悄透过窗帘缝隙投进屋内。
新的一天开始了。
宁珩的生命倒计时也相应缩短了一天。
五年了,合约的边缘变得微微泛黄褶皱,宁珩用手抹平,可是一松手,边缘又变回原来的样子。
无言静默片刻,宁珩轻叹一口气,一瘸一拐下了楼——先前磕在台阶的膝盖疼得不能大幅度弯曲。
在旮旯里翻出手机,数不尽的消息弹出来,宁珩找了好一会助理的联系方式。
张助:宁总,合同已经拟好了,您看看可以吗?还需要更改吗?
张助:[文件]
粗略看了一眼,文件里对他的遗产分割得很详细,大部分给了宋予,不知道他会不会接受,但已经是宁珩所能给出的最好的了,爱他不要,人他也不要,宁珩就只剩下钱了。
宁珩回了一个可以的表情,退出界面。
不少人发了信息,宁珩一点点看着,却没点进去任何一个,往上滑的动作缓慢且迟疑。
再怎么想否认,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目标从来只有一个——置顶的联系人。
聊天的时间还停留在凌晨,宁珩没回,宋予也没再发。
长时间未进食过的胃传来钝痛,宁珩微微弯腰,掌心跟着捂着腹部,一张苍白的脸变得更加虚弱。
缓了大概十几分钟,宁珩心一横点进宋予的聊天框。
凌晨的两条信息坠在最后,宁珩只扫了一眼便不忍再看,这一个半月以来,他虽然很难受,却仍比不上这两条信息来的心如刀绞。
唯有删除这两条信息才好了一点,整个聊天页面只有他在发,无人会回。
吸了吸鼻子,宁珩打开键盘,右手冻得发抖,打字总是不准,无法,宁珩强行咽下喉咙里的涩意,改为发语音。
他清了清嗓子,带着无意识的惯有的示弱:“宋予,我们谈谈吧,我放过你,你也放过我。”
然后松开手,咻地发了过去。
[对不起,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请先……]
系统弹出提示,宁珩再也压不住喉咙里的腥甜,捂着嘴,一大滩血从指缝渗出,滴落在沙发上。
宋予竟然真的这么狠。
宁珩弓着腰跪在地上,大滴大滴的泪顺着鬓角流进头发里。
*
最终还是张助联系了宋予,把见面地点协商在了公寓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宁珩的身体状况已容不得他走太远。
快到约定时间宁珩才收拾好自己,镜子里的他很陌生,枯瘦的身体,消瘦的脸颊,无神的面孔,宁珩看了一眼就迅速移开视线。
还在深秋穿得像是在过寒冬的宁珩在人群里挺扎眼的,又高又瘦,看背影挺像个帅哥,引得不少人驻足观望。
宁珩好久没暴露在人群里,很不适应,拉高围巾挡住了大半个脸。
咖啡厅需要过一条马路,宁珩紧赶慢赶赶到了一个红灯。
扫了一眼倒计时,宁珩低下头在心里默数。
数到0时恰好从红灯跳到绿灯,宁珩迈开脚向前走,身后却突然嘈杂起来,男声女声杂在一起,宁珩似有所感,回头望去。
此后的时间在慢速,宁珩看见一辆失控的汽车向自己驶来,站在路边的男男女女让自己小心、注意、快走开,可他迈不开脚,膝盖上的淤青隐隐作痛,他再动不了一点。
其实他离死亡本就很近,早就行将就木,回望一生,这个世界并没有让他有所留恋的人或事。他没有家人,没有爱人,没有朋友,没有和现实和世界的链接。
无所谓了,他想。
然后坦然闭上了双眼。
*
听见上课铃响的时候,宁珩还以为在走马灯。
想着过会就结束了,于是宁珩没睁开眼,毕竟他并不怀念校园生活,没想到脑子里过分地传来数学老师的授课声。
宁珩:……
他忍不了了。
他在校园时期是学霸没错,但不代表他喜欢数学课,被数学竞赛硬控太久,有一段时间他看到数字就想吐。
能把妖精照出原形的白光直直射在宁珩的眼皮上,他皱着眉适应了一会,先睁开了右眼,却撞进一双意想不到的人的眼中。
是宋予。
宁珩恍惚了一下,下意识移开了视线,慢慢松开左眼。
这就是为什么他并不怀念走马灯中的校园时期的原因,因为有宋予,他竭力想要遗忘的人。
记忆里宋予从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校园时期的他们并不相熟,宋予对他的印象大概就是,同班同学?也仅此而已了。
想到刚才那双眼里蕴含着缱绻、愤怒、惊喜的情绪?宁珩被自己的脑补吓了一跳,又自嘲地噗嗤一声笑出来。
怎么可能呢?
“我说某些同学,你自己不学,别打扰到其他人”数学老师敲了敲黑板,“你说是吧宁珩。”
周围传来低低的笑声。
被点到名字,宁珩从情绪中脱身,四周环顾了一下,觉得自己有些牙疼。
走马灯还有这样式的?可以即兴发挥?
“看来你是会做了是吧?上数学课还能笑出声来”老师指了指宁珩,“这样吧,你上来做这道题,写出来我就放过你。”
周围人开始起哄。
“上啊宁哥”后座传来一道男声,“多拖点时间,马上下课了,让我们缓一缓吧求求了。”
“顾殷,以为自己声音很小是吧?你也给我上来做!”
“啊——不要啊”顾殷在宁珩身后抱头崩溃,摇着宁珩的肩膀求救,“宁哥!你快自己上。”
顾殷,好久没听见这个名字了。
算起来宁珩和顾殷两人从小一起长大,18岁以前好得能穿一条裤子,18岁以后,宁珩心境变了,自己都封闭在自我世界里,再融不进顾殷的圈子,此后就渐行渐远,很偶尔才联系。
如今再听,总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宁哥”顾殷在宁珩耳边打了个响指,“回回神。”
宁珩深呼一口气,总算敢回头看去,顾殷还是少年记忆里愣头青的傻样,笑起来眼睛亮闪闪。
宁珩觉得眼眶很热,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
“给我在这表演兄弟情深是吧”数学老师双手撑在讲台,“什么时候做完什么时候下课。”
“啊——”这下全班都哼唧起来,这节课下课可以回家吃饭了。
两人猛地成为了众矢之的。
“宁哥,救救急啊宁哥,我有个晚间party要开”
“宁哥,求你了,我要去约会,不能迟到的呀!”
“宁哥,……”
……
最终,一个男生仰天大喊:“宁哥,我要回家吃饭饭!”和顾殷的“为什么没人求我?!我做不出来你们也走不了好吗?是在看不起我吗?”将气氛推向最高潮。
全班哄堂大笑。
宁珩愣了一下也开怀笑起来。
挺好的,他想。
如果这是真的,他愿意重新开始,如果这是假的,那就请停留在这一秒。
数学老师当然没想为难他们,见每个人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又开始滔滔不绝授课。
趁着老师转身板书,宁珩从桌肚里掏出手机,想看看穿回了哪一天哪个阶段,他还来得及做什么。
顾殷敲了敲他的肩膀。
宁珩后背靠在他的桌边,言简意赅:“怎么?”
“宁哥,下课带我去吃饭呗,我想吃王姨做的薄荷排骨,嘻嘻。”
手机显示与顾殷说的话同步的时间——十月十七号。
他刚刚十七岁。
他还来得及做所有事。
他的父母还在,还没被一场车祸带走。
他还没和宋予扯上关系。
看向与自己作为成一条对角线的座位上宋予的背影。
宁珩按灭手机。
坚决不在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