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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爱 我恨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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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宋予信息的时候,宁珩正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没骨头似的瘫坐在沙发上。
“叮”的一声,躺在茶几上的手机在黑暗中亮屏,微弱的光照亮这黑暗一隅,露出宁珩有些茫然无措的神情,他呆愣着,眼睛微垂却并未聚焦,只极少的眨两下。
很快,手机因无人使用而自动熄屏,光亮一撤开,密不透风的黑暗就席卷而来,宁珩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像是终于回了神,宁珩抬手抹了一把脸,把叼着的香烟取下夹在手指间,另一只空闲的手在茶几上摸索。
准备打开手机的时候宁珩又有些犹豫了,宋予可从不会发什么让他如意高兴的话,他今天诸事不顺,直觉宋予发过来的信息能让他千疮百孔。
然而五年来宁珩已经养成对宋予秒回的习惯,想是这么想,手指却下意识摁开屏幕。
果不其然,平日对宁珩惜字如金巴不得键盘只能打出嗯哦啊这些单字的宋予一反常态,发了足足两条长信息。
亲亲小猫[爱心]:不爱,我恨你。
亲亲小猫[爱心]:我为什么要回去有你在的地方?我巴不得你去死。
刺眼的光线激得宁珩眼底烧红一片,他反手扔了手机,头一回抗拒自己的意愿,不再去想怎么应和宋予。
实际上,今天是宁珩的生日。
一般来讲上天总会在生日当天对过生日的人有所优待,或许是宁珩不干人事太久,一出生就是个小霸王,从小横行霸道,不仅在十八岁那年害死了父母,还在22岁那年夺走了众人心中的白月光。
做的都是人畜共愤的祸害事,于是连老天也看不过去了,决定把他带回去,让人间少个祸害。
揉了揉哭得酸疼的眼睛,宁珩稍微缓过来,从兜里摸出个打火机,把一直捏在手里的皱巴巴的烟点着了。
重重吸了一口,尼古丁的滋味直冲天灵盖,别人不清楚,反正宁珩觉得很陶醉。
曾经的宁珩私底下烟酒都来,浑浑噩噩浸淫在欢乐场多年,狐朋狗友那是一大堆,直到22岁供了个祖宗在家,下令不许宁珩抽烟喝酒,这种上瘾般的滋味才戛然而止。
老实了五年的宁珩表示再次复吸爽的不行。
果然,烟就管这个用。
新开装的烟盒很快瘪了下去,临时征用成烟灰缸的一次性纸杯倒是渐渐被烟灰塞满。
“啪嗒”
又一根烟点燃。
宁珩没立即放在嘴边,盯着明灭的火光几秒,猝然起身朝卧室走去。
这套loft公寓表面上是宁珩的,实际上住着的人是宋予,自买下来宁珩就没光顾几回,房子易主后来得更是屈指可数,也不是不想,而是宋予不准。
宁珩对此没什么想法,把人带回来想着的就是好好哄着顾着,再过分的要求都能百依百顺,何况这本就是一件小事,没道理不依从。
简言之宁珩对一脚踏空膝盖磕在台阶边缘这件事还是有所准备,手肘借力半趴在楼梯上,仍然控制不住抿唇笑起来,直到火光烧到滤嘴烫到皮肤才堪堪止住。
好不容易去到卧室,宁珩闭着眼睛拍开灯,等适应了光线又瞪着床发了会儿呆。
一个半月前某一天下午宁珩提着大包小包上门做饭,屡次没脸没皮磨破嘴纠缠终于换来宋予点头答应他留宿在此。
这是俩人头一次盖着被子纯聊天,没有剑拔弩张,像是有仇一样作恨,也没有一个滔滔不绝一个沉默寡言不关心不在意不想听。
其实对宁珩而言,最重要的这是他第一次留宿在这套loft公寓。
他以为宋予这块不近人情的冷冰终于开始要为他融化,两人迎来了质的飞跃,愣是跟十来岁小青年一样红了一下午脸,做饭洗碗时都不自觉哼起了歌。
两人相安无事到凌晨,直到江跃打来电话,这层粉饰太平的假象才被狠狠撕碎。
当时发生了什么来着?
明明宋予都快困的睁不开眼,还是愿意为了接这个电话而起身。
这不对啊,宁珩想,明明宋予有起床气,任何打搅他睡觉的电话都只有被拉进黑名单的份啊。
很难描述那一刻的心情,宁珩只觉得心脏针扎一样疼,他的心快被戳烂了,宋予却不肯回头看他一眼。
宁珩焦虑地靠在床头,嫉妒得怒火中烧,或许是宋予不易的同床邀请给了他些许勇气,他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去往阳台,不管两人聊没聊完,抢过宋予的手机按了挂断。
并当着宋予的面把江跃拉进了黑名单。
这个过程容易得出乎意料,宋予全程没有表示,一双眼睛认真的注视着宁珩,看他失态的脸,嘴角却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曾经宁珩最爱宋予这副样子,不把任何人任何事放在心里看在眼里,如今却成为一把刺向他的利刃,把他的痴怨照得无所遁形。
他哪里是不把任何人任何事放在心里?是宁珩不是这个人而已。
他笑,宁珩也跟着笑,其实这张脸已满是病态,苍白得不行,无论谁来看都知晓宁珩已时日不多。
后知后觉把手机塞回宋予手里,宁珩咽下嘴里的苦涩,偏开头艰难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找新欢?我告诉你宋予,我还没死呢,你敢背叛我,我让他在京淮吃不了兜着走!”
这句话只是强撑面子罢了,彼时医生给他下了胰腺癌晚期初期的通碟,强撑着为他做一顿饭已让他劳累不已,哪还分得出什么心思去找别人麻烦?
可一向不予回应的宋予被这句话点炸了,蹙着眉掐着他的脖颈,低哑着嗓音恶狠狠地威胁:“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力道不重,宁珩却是哪哪都疼,胃疼,腹疼,背疼,脖颈疼,心最疼。
宋家一朝跌落有谁真正发自内心愿意搭把手的吗?没有。
众人避如蛇蝎,若不是有利可图,不论是图他人还是图他本事,谁愿意真的不求回报帮助他?
就属他最傻,用一纸不为人知的合约将人囚在身边,吃的用的穿的全都双手递上,把人好好供着,从不忍心勉强他做任何事,一点苦都不愿意让他吃,一点不中听的话也不想让他听见,甚至愿意放下身段,为了哄他开心,特意去学做他爱吃的菜。
宁家虽不是京淮龙头,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家,自宁父宁母离世后虽有所衰败,但根基就在那,况且宁珩有的是本事,也并未颓废到很严重的地步。
众人不敢当着宁珩的面说,宁珩是宋予的舔狗之类的话却也半真半假也传到过宁珩耳朵里。上位者是求爱人,主动权却掌握在下位者手里,在这个圈子里可不多见,更何况主人公是宋予和宁珩,一个是响当当的豪门少爷,一个是跌落的富家子弟。
两个人凑一起是王炸,八卦是人之天性,没少成为别人饭后谈资。
宁珩不在乎,也并不多计较,却很烦有人把话题扯在宋予身上,没少私底下提点,久而久之,也没人敢再八卦。
宁珩不是不知道宋予喜欢江跃,但是五年了,他宁珩养条狗也该养熟了,就最后这么点时间,也不肯让他如愿一次吗?
“好啊,你想让我说几次都可以。”宁珩红着一双眼笑着说,“宋予,你别假惺惺端着了,我只给你一次机会,选我还是选江跃,你要是选他,现在就滚。”
然后宋予就滚了,再也没回来过。
宋予面前的宁珩一直以来都是外强中干的纸老虎,他走后没多久,宁珩就后悔了,穿着单薄的睡衣就往楼下走。
深秋夜晚里的凉风,对正常人而言可能刚好,对宁珩就是刺骨的寒冷。
强撑着在周围找了一个小时,宁珩妥协回了家,改为打电话发信息,说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给你道歉,可不可以回家,我好担心你。
消息石沉大海,宁珩病倒了。
本就不堪一击的身体让这次疾病来势汹汹,轻易不见好。
宁珩只在第一天吊了一次水,其余时间都窝在这套位于市中心的loft公寓里,期待着等宋予回家,第一时间去到他面前道歉求和。
可惜一个半月以来从没得到这样的机会。
倒是很多好事者发了不少信息和图片给宁珩,来来回回都是宋予和江跃并肩而行的背影照、一起吃饭的合照等等。
宁珩气炸了,打电话发消息双管齐下,要宋予给他一个解释,从没成功过。
宋予没拉黑他,也不回复他。
再后来就是烧得糊涂的宁珩迷迷糊糊发语音问宋予爱不爱他,可不可以回家,他生病了发烧了,快病死了。
这次宋予没装蒜,但回复的话很不中听。
若是之前,宁珩断不会上赶着问宋予有关爱的话题,爱在他们之间永远是一个定时炸弹。
疾病把他折磨得不像自己,意志、身体、思想、情感统统被剥夺,宁珩突然觉得很累。
他想要放过彼此了。
虽说他从来也没强迫过宋予,将人囚在身边只是为了找一个由头去帮助宋予,合约上的漏洞足以让宋予毫无负担地脱身而去。
宋予没选择那么做,反而将两人的关系推向另一条道路,宁珩不懂,也欣然愿意配合。
他的爱很纯粹,也很面目全非。
一个半月后大病初愈,精气神也跟着离开,宁珩蓦地恍然醒悟,宋家虽比不上宁家,宋予也曾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基础的道德感使他做不到违背合约脱身而去,所以强忍恶心和他演戏。
这段关系由他而起也该由他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