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渡》云清渡

3、第二章 竹下初见 汤影轻转，

　　汤影轻转，雾气铺开，一幅江南烟雨图，缓缓在忘川河面显现。

　　那是人间最温柔的时节，三月暮春，烟雨朦胧，青瓦白墙依水而建，小桥流水绕巷而行，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与新竹的清香。青砚便是在这样的时节，来到江南这座小镇，进入了镇上的书院。

　　他出身贫寒，无父无母，靠乡邻接济长大。自幼便爱读书，爱写字，更爱竹林。他说，竹有节，人有志；竹常青，心恒洁。所以他给自己取名青砚，以竹为志，以砚为伴。

　　书院后有一片极大的竹林，青翠欲滴，幽深静谧，是青砚每日清晨必去的地方。他总带着一卷书，一方砚，一支笔，在竹林深处的竹亭中读书写字，从晨光微亮，坐到日头偏西。

　　那一日，烟雨突至。

　　雨丝细密，如牛毛，如轻纱，打湿竹叶，发出沙沙轻响。青砚未带伞，被困在竹亭之中，看着漫天雨幕，微微蹙眉。他不喜喧闹，不愿麻烦书院中人，只安静坐在亭中，等着雨停。

　　就在这时，一道白衣身影，踏着青石板上的雨珠，缓缓走来。

　　少女提着一把油纸伞，伞面是素白的，绘着淡淡青竹。她身形纤细，眉眼温柔，笑容清甜，像雨后初绽的梨花，干净得不染尘埃。裙角被雨丝微微打湿，却丝毫不减温婉气质。

　　她走到亭外，停下脚步，望向亭中的青衣少年，眼中带着几分善意与温柔。

　　“公子，若不嫌弃，同我共撑一伞吧。”

　　她的声音轻柔，像雨打竹叶，像微风拂水，轻轻落在青砚心底。

　　青砚抬头，望见她的眼眸。

　　那眼眸清澈如水，温柔似月，不含半分疏离，不含半分轻视，只有纯粹的善意。他自幼清贫，受尽冷眼，早已习惯了旁人的淡漠与鄙夷，从未有人，用这样干净温柔的目光看过他。

　　他一时失语，竟忘了回答，只静静望着她。

　　少女被他看得微微一怔，随即轻笑一声，提着伞走进亭中，将伞微微倾向他：“雨势渐大，公子在此久待，恐会着凉。我家就在附近，先送公子回去吧。”

　　青砚这才回过神，脸颊微微泛红，起身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少年青涩：

　　“多谢姑娘…… 多谢。”

　　那一路，雨丝潺潺，竹叶轻响。

　　两人共撑一伞，并肩走在竹林间的小路上，没有太多言语，却没有半分尴尬。伞不大，少女刻意将伞偏向他，自己半边肩头被雨丝打湿，却依旧笑意温柔，不曾言语。

　　青砚看在眼里，心头微暖，又微涩。

　　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一路沉默，将身旁这位少女的模样，深深记在心底。

　　白衣，竹伞，温柔眉眼，清甜笑容。

　　像一幅画，定格在他心底，一生难忘。

　　走到书院门口，雨势渐小。少女停下脚步，将伞递到他手中：“公子，伞你拿着吧，明日我再来取便好。”

　　青砚连忙摆手：“不可，不可，怎能让姑娘冒雨回去？我送你。”

　　少女轻笑摇头：“不必啦，我家很近的。”

　　她说完，转身便走，白衣身影在烟雨间轻轻远去，像一瓣落花，飘入竹林深处。

　　青砚站在书院门口，握着还带着她体温的油纸伞，望着她消失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竹香、雨香、少女身上淡淡的清香，交织在一起，成为他此生难忘的气息。

　　他不知她的名字，不知她的来历，只知道，自那日雨中初见，他的世界，便多了一道光。

　　后来他才知道，少女名璃月，是隔壁书院先生的独女。

　　自幼饱读诗书，温柔善良，知书达理，喜爱竹林，喜爱清净。

　　自那日后，青砚去竹林的次数更多了。

　　他不再只是读书写字，总会下意识地望向小路尽头，期待那道白衣身影再次出现。他期待与她重逢，期待再与她共赏一场烟雨，期待再听她轻柔说话。

　　而璃月，也常常会来到竹林。

　　有时是提着食盒，送来几块糕点；有时是拿着书卷，坐在一旁静静阅读；有时只是安静地站在竹影间，看着他写字，眉眼温柔，笑意浅浅。

　　他们从陌生到熟悉，从沉默到交谈。

　　他讲书中诗词，她讲竹林风月；他讲心中志向，她讲世间温柔。

　　青砚的世界，原本只有笔墨纸砚与青竹，自璃月出现，便多了人间烟火，多了温柔欢喜，多了一份不敢言说，却日益浓烈的情愫。

　　他知道，自己爱上了这位雨中送伞的白衣少女。

　　爱她的温柔，爱她的善良，爱她眼底的光，爱她带来的所有温暖。

　　可他出身贫寒，一无所有，唯有一腔赤诚与满腹诗书。他不敢告白，不敢许诺，只能将这份爱意，藏在每一笔书画里，藏在每一首诗词中，藏在每一次望向她的温柔目光里。

　　他想，等他金榜题名，等他有能力给她安稳与幸福，他便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娶她为妻。

　　他要给她一个家，一个种满青竹的院子，一生相守，不离不弃。

　　而璃月，又何尝不知他的心意。

　　她看向他的目光，早已盛满温柔；她等待他的身影，早已藏满期许。

　　只是女儿家羞涩，她亦不曾言说，只默默陪着他，守着竹林，守着书斋，守着一份不言说，却心相知的爱恋。

　　忘川河畔，青砚轻声讲完这段初见，眼底泛起温柔的光。

　　那是他一生最美好的时光，干净、纯粹、温暖，没有遗憾，没有别离，只有初见时的心动，与相伴时的欢喜。

　　“孟婆，那是我一生最快乐的日子。” 青砚轻声说，“若时光能停在那时，该多好。”

　　我静立一旁，听着他的讲述，看着汤面中映出的江南烟雨与白衣身影，心底轻轻一叹。

　　世间最美好的，从来都是初见；世间最遗憾的，从来都是不能相守。

　　风拂过忘川，彼岸花香更浓。

　　我知道，他的故事，才刚刚讲到最温柔的地方，而最痛的遗憾，还在后面。

　　我轻轻搅动汤锅，声音温柔：

　　“我在听，你慢慢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