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一章 十年空守 舒珩离去之 ...

  •   舒珩离去之后,云舒便开始了她漫长而孤寂的等待。

      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春去秋来,玉兰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整整十年光阴。

      十年,三千六百多个日夜,对于旁人而言,不过是岁月流转,光景更迭;可对于云舒而言,却是一日三秋,度日如年,是耗尽半生心血、半生温柔、半生期许的漫长守候。

      她守着空荡荡的绣楼,守着孤零零的玉兰树,守着他留下的画作,守着那方他未曾带走的绣品,守着那句 “等我归来” 的温柔承诺,守着一场,遥遥无期的重逢。

      十年间,她从未离开过这座绣楼,从未离开过这棵玉兰树。

      每日晨光微亮,她便如往常一般,临窗而坐,指尖银针翻飞,日日绣玉兰,夜夜绣玉兰。

      她绣了千万朵玉兰,绣了一方又一方绣品,绣了一件又一件嫁衣。针针线线,依旧细密精致,依旧温柔深情,可眼底的温柔笑意,却一点点被岁月消磨,被等待耗尽,只剩下化不开的疲惫、怅惘与哀伤。

      她绣的不再是风月情深,不再是余生期许,而是无尽的思念,无尽的牵挂,无尽的等待,无尽的怅惘。

      每一朵玉兰,都是思念;每一根丝线,都是牵挂;每一次落针,都是等待。

      她将十年的思念,十年的牵挂,十年的孤寂,十年的期许,尽数绣进这千万朵玉兰之中,绣进这漫长岁月之中。

      白日里,她常常临窗而立,久久凝望舒珩离去的方向。从晨光微亮,到日暮西山,从春暖花开,到大雪纷飞,一望便是一整天,一望便是十年。

      望眼欲穿,望穿秋水,望到青丝渐渐染上白霜,望到眉眼渐渐爬上沧桑,望到曾经温婉清丽的少女,变成了孤寂疲惫的妇人。

      她望断天涯,望断岁月,却始终望不到,那个身披荣光、如约归来的青衫身影。

      庭院中的玉兰树,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花开满树,无人共赏;花瓣飘落,无人共拾;墨香悠远,无人共画;针线温柔,无人共赏。

      曾经树下作画的青衫身影,早已远去;曾经窗前相伴的温柔时光,早已落幕;曾经两两相望的风月情深,早已只剩下,孤身一人的漫长守候。

      十年间,江南小城历经风雨,人事更迭,邻里乡亲,换了一批又一批。曾经知晓他们故事的人,渐渐老去,渐渐离去,渐渐被岁月遗忘。

      唯有云舒,依旧守着绣楼,守着玉兰,守着约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动摇,从未放弃。

      邻里乡亲见她日日空守,年年孤寂,心生怜惜,常常劝她:

      “云舒姑娘,别等了,边境烽火十年未熄,生死难料,或许他早已…… 早已不在人世,早已忘了归期,忘了你,忘了你们的约定。”

      “姑娘,你青春耗尽,半生等待,不值得。趁着还年轻,改嫁他人,寻个安稳归宿,安度余生吧。”

      “别等了,再等,也是一场空,一场遗憾啊。”

      劝慰的话语,听了千万遍,可云舒,从未动摇,从未放弃,从未应允。

      她总是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温柔坚定,声音轻柔,却无比笃定:

      “我不等,谁等他?”

      “我不信他失信,不信他忘约,不信他葬身烽火,不信他忘了江南,忘了我,忘了我们的玉兰树,忘了我们的白首之约。”

      “他一定会归来,一定会平安归来,一定会兑现承诺,娶我为妻,伴我余生。我等他,十年,二十年,耗尽余生,我都等。”

      她坚信,他身陨烽火,是假;他失信忘约,是假;他忘了归期,是假。

      她坚信,他一定还活着,一定在奋力征战,一定在拼命护家国安稳,一定在日夜兼程,想要早日归来,早日见她,早日兑现他们的一生约定。

      她坚信,他们的深情,不会被烽火打断;他们的约定,不会被岁月辜负;他们的相守,不会被天命拆散。

      十年间,她日日为他祈福,夜夜为他祷告,祈求边境烽火早日平息,祈求他平安顺遂,祈求他早日归来。

      她将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深情,所有的执念,都给了那个远赴边境、未归的青衫男子。

      十年等待,十年孤寂,十年思念,十年牵挂,耗尽了她所有的青春,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心力。

      她从一个温婉清丽、眉眼带笑的少女,变成了一个青丝染霜、眉眼疲惫的妇人。眼底的星光渐渐黯淡,眼底的笑意渐渐消散,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哀伤,只剩下一场,至死方休的等待。

      可她从未后悔,从未抱怨,从未放弃。

      她等,等一场烽火平息,等一个故人归来,等一段白首之约,等一场余生相守。

      她以为,只要她一直等,一直守,一直念,终有一日,他会踏着晨光,迎着春风,回到这座绣楼,回到这棵玉兰树下,回到她的身边,轻轻拥她入怀,温柔说一句:“我回来了,久等了。”

      她以为,十年等待,终有回响;十年执念,终有圆满;十年相思,终有归宿。

      可她未曾料到,天命如此残酷,岁月如此无情。

      她耗尽十年青春,十年等待,十年相思,十年执念,最终等来的,不是身披荣光、如约归来的青衫归人,而是一场,让她彻底崩溃、彻底绝望、彻底心碎的噩耗。

      十年期满,边境烽火终于平息,外敌终于击退,家国终于安稳。

      征战十年的将士,终于凯旋归来,荣归故里,满城欢庆,锣鼓喧天。

      云舒得知消息的那一刻,积压十年的泪水,瞬间汹涌而出,满心欢喜,满心期许,满心激动。

      她换上自己亲手绣了千万遍、绣满玉兰的嫁衣,梳妆打扮,静静立于玉兰树下,静静等候,等候她的归人,如约归来。

      她等了整整一日,从晨光微亮,到日暮西山,从满心欢喜,到满心忐忑,到满心绝望。

      满城凯旋的将士,都已归来,与家人团聚,相拥而泣,欢喜团圆。

      唯独她,没有等到,那个她等了十年、念了十年、盼了十年的青衫身影。

      没有等到,那个许她白首不相离、许她余生相守的舒珩。

      她心头惶恐不安,浑身冰冷,疯了一般冲出绣楼,冲向凯旋的将士队伍,抓住每一个身着戎装的将士,声音颤抖,满眼惶恐,一遍遍追问:

      “你们见过舒珩吗?一介画师,随军征战,手持画笔,腰间挂砚的舒珩!”

      “他在哪里?他为什么没有归来?他是不是在哪里耽搁了?”

      “你们告诉我,他在哪里,我等了他十年,守了他十年,盼了他十年啊!”

      将士们望着眼前泪流满面、惶恐绝望的妇人,眼底满是怜惜与同情,沉默不语,神色悲戚。

      最终,一位年长的将领,不忍心再瞒她,缓步走到她面前,声音沉重悲戚,一字一句,击碎了她十年的等待,十年的期许,十年的执念:

      “姑娘,别等了,舒珩画师,他…… 他回不来了。”

      “三年前,边境最后一场决战,敌军突袭,战况惨烈,舒珩画师为掩护战友,为保护军中画卷,为守住将士们的忠勇记录,深陷重围,浴血奋战,最终…… 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他临终之前,紧紧攥着一方玉兰绣帕,声声呼唤你的名字,念念你们的约定,至死未松,至死未忘。”

      “他说,他对不起你,未能如约归来,辜负了你的十年等待,辜负了你的一生深情,若有来生,必倾尽余生,偿还于你,相守于你。”

      轰 ——

      一句话,如晴天霹雳,如五雷轰顶,瞬间击碎了云舒所有的念想,所有的期许,所有的执念。

      十年等待,十年相思,十年守候,十年执念。

      最终等来的,不是归人,不是团圆,不是相守,而是他战死沙场、魂归边境、永远无法归来的噩耗。

      他没有忘约,没有失信,没有负她。

      他只是,再也无法归来,再也无法兑现,那场以玉兰为盟、以余生为约的白首之约。

      他用生命,守护了家国大义,守护了百姓安稳,守护了心中道义。

      却唯独,辜负了她十年等待,辜负了她半生深情,辜负了她一生相守。

      云舒僵在原地,浑身冰冷,浑身颤抖,泪水汹涌而出,再也抑制不住,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整条街巷。

      “舒珩……”

      “你骗我…… 你答应过我,会归来的…… 你答应过我,会娶我的…… 你答应过我,白首不相离的……”

      “我等了你十年,守了你十年,盼了你十年,念了你十年…… 你怎么能,怎么能不告而别,怎么能永远不归来……”

      “我不等了…… 我再也不等了……”

      十年空守,终成一梦;十年深情,终成遗憾;十年执念,终成绝望。

      玉兰树下,花瓣簌簌飘落,落在她的嫁衣之上,落在她的泪水之中,落在她破碎的心上。

      花开依旧,人却永别;岁月依旧,只剩遗憾。

      那场始于玉兰、终于烽火的深情,那场许以白首、空以十年的约定,那场绣笔传情、生死相隔的爱恋,自此,彻底落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