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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宇栩寒回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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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栩寒回院卧床后按时服下药,竟一觉昏睡了整整一个下午,始终没有转醒的迹象。
府中人放心不下,前后接连请了三位大夫入府诊治,可每一位大夫诊脉过后,说辞都如出一辙:本身体质湿热,又恰逢春夜风寒入体,高热缠绵,只需静待退热便能苏醒,并无性命之忧。
话虽如此,可她身上高热迟迟不退,人也始终昏沉不醒,半点睁眼的迹象都无。
阖府上下人人心急如焚,心绪难安。
偏偏时机太过蹊跷,陛下方才降下太子赐婚圣旨,不过半日功夫,新晋太子妃便骤然昏迷卧床。知晓内情的人明白她是风寒病重,不知内情的市井百姓与朝堂官员,指不定会恶意揣测,误以为她是不愿嫁入东宫,一时想不开自寻短见。
转眼时至戌时三刻,夜色彻底笼罩京城,街巷灯火次第亮起。
一身黑衣隐匿身形的寒崆,悄无声息潜入戒备森严的太子府,避开层层侍卫,闪身藏于正堂外的暗处等候传讯。
此刻东宫正堂之内,气氛凝滞压抑,硝烟弥漫。
萧承轩端坐主位,一身玄色常服,面色冷沉覆着寒霜,周身戾气不加掩饰,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身侧的李若兮垂首而立,眼眶通红,珠泪涟涟,一副受尽委屈、楚楚可怜的模样。
贴身侍卫向南守在殿门一侧,余光恰好瞥见暗处一闪而过的黑衣身影,心头一动,立刻抬眸看向自家主子,隐晦示意殿外有人等候。
萧承轩眼底本就压着怒火,察觉到向南的神色变化,眸底厉色更深,周身寒意愈发刺骨,却依旧耐着性子,对着眼前哭闹不休的女子开口,语气冰冷无半分温情:
“当初从来不是孤央求李家,将你送入东宫。你入府之前,便该认清自己的身份与位置,该守的本分,你心里应当清楚。”
李若兮抬手用丝帕轻轻擦拭眼角泪水,声音哽咽,满是不甘:“殿下,妾身自然知晓分寸。可妾身嫁入东宫尚且不足一年,如今陛下突然赐婚太子正妃,消息传遍朝野,妾身往后在外人眼中,我与整个李家,都会沦为朝野笑柄。”
萧承轩懒得与她过多纠缠,淡淡抛下一句:“若是心中委屈,你大可去找庄妃娘娘分说。”
话音落下,他又捕捉到向南愈发急切的眼神,心知暗卫传来的定然是急事,无心再应付眼前妇人。
李若兮见状反而鼓起勇气,上前半步,面颊泛红,难以启齿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可是殿下,时至今日,您从未真正亲近过妾身……”
她身为东宫侧妃,始终独守空房,眼下正妃将至,她无宠无子嗣,往后在东宫更是寸步难行。
这番欲言又止的逼迫,彻底耗尽了萧承轩最后一丝耐心。
他抬眸直视她,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嘲弄,字字尖锐:“所以,你这是在逼孤,给李家留一个流淌萧氏血脉的子嗣,好稳固你们李家的权势?”
不等李若兮辩解,萧承轩声音骤然变冷,厉声警告:“当初这门婚事,本就是庄妃私自为你求取,李家心甘情愿接受。如今陛下金口玉言赐婚正妃,乃是天命皇权,我劝你慎言。”
“我给你两条路选。其一,安分退回自己院落,闭门自省,往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安稳度日;其二,孤可以赐你一纸和离书,放你离开东宫。”
他向前微微俯身,压迫感扑面而来,不留半点情面:“若是两条路你都不满意,那孤便直接上奏陛下,陈明一切。只是到时候,你要好好想一想,你李家能否承受得住。”
萧承轩此刻已然彻底卸下所有伪装,冷漠决绝一览无余。眼前这个女人拎不清局势,看不清分寸,一味哭闹算计,只会让他心生厌烦。
向南见殿下已然不耐,且暗卫在外等候多时,终于迈步上前,俯身凑到萧承轩耳畔,低声快速禀报。
他再无半分心思顾及呆立原地、满脸错愕茫然的李若兮,起身拂袖,径直迈步走出正堂,快步前往书房。
寒崆紧随其后步入书房,一身夜行黑衣还带着夜色寒凉。
萧承轩抬眸望见来人,心头先沉了一分,神色微微一滞,率先开口发问,语气不自觉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是她那边出了急事?”
“回主子,二小姐生病了。”寒崆垂首,如实回禀。
彼时萧承轩正抬手欲去取桌案上的热茶,指尖堪堪碰到杯沿,闻言动作骤然僵在半空,指节微不可察地收紧。片刻后,他才若无其事地缓缓端起茶盏,指尖却泛着几分凉意,面上依旧维持着不动声色的平静。
他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声线听不出情绪:“具体缘由?”
寒崆便将今日王府之事尽数禀报,从昨夜宇栩寒院中吹风受寒、午后服药昏睡不醒,再到府中接连请来三位大夫,众口一词判定风寒高热,却始终退热无果、人昏迷不醒的经过,一字不落据实禀告。
书房内陷入漫长死寂,烛火摇曳,将萧承轩的影子映在墙面,忽明忽暗。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三个字,嗓音低沉干涩:“知道了。”
寒崆见状,不再多言,躬身行礼后悄然退离书房。
殿内只剩主仆二人,向南看着自家主子眼底藏不住的焦灼,终究忍不住上前低声请示:“主子,咱们要不要即刻动身,前去王府探望?”
萧承轩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用力,杯壁泛起一圈浅白指痕,他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淡漠克制:“今日刚在父皇面前剖白忠心,稳固君臣父子分寸。此刻若是被人发现我深夜私自前往朔北王府探病,难免引来朝野揣测,惹人无端猜忌。”
言罢,他挥了挥手:“你也退下。”
向南心知主子顾虑周全,只得躬身遵命,退出书房外守候。
萧承轩摊开案上奏折,这是今日郢舜帝特意交代给他的课业,本该静下心逐一批阅作答。可纸张铺展在眼前,字字句句皆入不了眼底,方才寒崆所言的每一句话,都反复萦绕在心头。
奏折被他反复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心神早已彻底飘往朔北王府,落在那个昏睡不醒的人身上。
他就这般对着烛火失神静坐,足足愣了一刻有余,才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担忧,敛去所有杂念,提笔落在纸面,强逼自己逐条写下奏折见解。
夜色渐深,直至亥时。
待到所有奏折批阅完毕,他仔细整理好案上文册,命人连夜送入皇宫御书房。
做完这一切,他出声唤道:“向南。”
话音未落,他已然褪去常服,换上一身利落夜行黑衣,周身融入夜色,看不出半分储君威仪。
向南快步入内,见状满心疑惑:“殿下这是要去往何处?”
萧承轩迈步走出书房,夜色勾勒出他挺拔孤寂的身影,语气平淡,却藏着不容更改的执拗:“去看看她。”
此时夜色已深,京城街巷万籁俱寂,家家户户早已熄灯安歇,整座朔北王府也陷入沉睡,唯有宇栩寒所居的院落,彻夜烛火通明,暖黄灯火透过窗纸漫出,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寒崆离去后,暗卫寒刃依旧留守王府外围轮值,未曾调离。
两道黑影乘风而至,悄无声息落入院中暗处。寒崆闻声立刻从廊下暗处纵身跃出,手腕微动,腰间长剑转瞬出鞘半寸,戒备拉满。
“是我。”萧承轩低声开口。
听闻主子声音,寒崆手腕一转,出鞘的长剑瞬间利落归鞘,垂首立于一侧。
萧承轩抬步走向卧房,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沉声发问:“人醒过吗?”
“未曾转醒。”寒崆低声回禀。
向南先行一步来到卧房门前,今夜守夜的丫鬟是夏荷与冬雪,二人察觉暗处动静,正要出声示警,向南立刻抬手比出噤声手势。
看清来人是太子身边近侍,两名丫鬟瞬间噤声,不敢喧哗。冬雪轻手轻脚推门入内,悄悄将守在床前的青鸢唤出,三人对着夜色中的萧承轩躬身行礼,随后尽数退至院外廊下,守死出入口,不敢惊扰屋内分毫。
萧承轩独自推门走入内室,屋内药味混杂着淡淡的安神香,扑面而来。
他缓步走到床榻边,垂眸望去。
少女安安静静躺着,往日灵动有神的眼眸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唇瓣失尽血色,毫无往日鲜活生气,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心口骤然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悔意,层层翻涌。
萧承轩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满心都是难以言说的自责。
他落座在她床边
烛火摇曳,映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心疼与忐忑,他微微俯身,放至最轻的嗓音,一遍遍地轻声唤她:“清禾,清禾,是我。”
床榻上的人毫无回应,依旧紧闭双眼,呼吸微弱又浅淡。
萧承轩心头一沉,抬手拿起枕边干净帕子,细细拭去她额头渗出的薄汗,指尖小心翼翼,不敢用力。随后他缓缓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无力的小手,将她冰冷的手裹在自己温热掌心,妄图借自身暖意,驱散她身上的寒意与高热。
长夜漫漫,他就这般坐在床边,寸步未离,默默守了她整整一夜。
窗外夜色渐褪,天光泛起鱼肚白,眼看将近卯时。
青鸢守在门外许久,斟酌再三,才轻推房门缓步走入,垂首轻声禀报:“殿下,向南在外传话,时辰将近卯时,您片刻之后便要入宫上朝了。”
萧承轩抬眸望向窗外,街巷再过片刻便会行人往来,若是被人撞见,流言必会漫天四起。
他小心翼翼抬手,将被褥往上拢了拢,严严实实替她掖好被角,护住她不受晨寒侵袭。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开她的手,起身转身,打算离去。
可才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一道沙哑干涩、气若游丝的微弱声音,轻飘飘落在寂静的屋内:“萧承轩……”
萧承轩身形猛地一僵,几乎是刹那间转身,大步折返床边,眼底翻涌着猝不及防的狂喜与慌乱,素来沉稳无波的声线,此刻竟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你醒了?”
宇栩寒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眼眸朦胧一片,还未彻底从昏睡中清醒,脸色依旧惨白,气息微弱至极,她轻轻喘了一口气,轻声呢喃:“没大事,就是……实在太困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萧承轩心口大石骤然落地,连忙俯身追问,语气满是急切与关切,“身上可还有哪里难受?”
宇栩寒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慌张,心头微动,虚弱地抬了抬指尖,轻声开口,带着几分病中的软糯:“你下朝后再来看我可好?”
“好。”萧承轩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应声答应,字字笃定,“我下朝第一时间便过来。”
朦胧光影里,宇栩寒望着他紧绷的侧脸,勉力勾起唇角,挤出一抹浅浅的坏笑,嗓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俏皮:“那……记得换一身好看些的衣裳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