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二十二章 七日后,李 ...
-
七日后,李若兮如期入东宫。
没有十里红妆的铺张,没有百官朝贺的隆重,只有一顶小小的轿子,从翰林院李府的侧门悄悄抬出,又悄无声息地进了东宫的侧门。
礼部拟定的仪注写得清清楚楚——侧妃,终究不是正妃,不配享有正妃的礼遇。
京城里那些等着看热闹、看太子纳侧妃排场的人,全都扑了个空。
可这并不妨碍流言滋生,茶楼酒肆里,关于太子纳侧妃的新谈资一波接着一波,越传越玄乎:有人说太子府邸特意为侧妃李氏修缮了精致花园,专供二人赏玩;有人说太子与李氏夫妻恩爱甜蜜,整日形影不离;还有人说,太子为了陪伴李氏,竟三日不曾踏出东宫半步……各种说法层出不穷,真假难辨。
宇栩寒听到这些杂乱的传闻时,正坐在院子里的凉椅上,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闲书,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听到的只是无关紧要的琐事。
青鸢轻手轻脚地凑过来,压低声音,把外面流传的各种传闻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说完后,还偷偷抬眼,小心翼翼地觑着宇栩寒的神色,生怕她听了这些传闻会难过。
“小姐,您……您不难过吗?”青鸢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小声问了出来。
宇栩寒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书,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难过什么?”
青鸢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敢再问——她实在不懂,小姐明明是太子妃的热门人选,如今太子纳了侧妃,外面还传得这般恩爱,小姐竟半分不在意。
可只有宇栩寒自己知道,她当然不难过。
太子纳侧妃,这本就是她当初跟萧承轩谈好的条件,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流言再多,也掀不起她心底的一丝波澜。
只是她没想到,萧承轩竟会这般做姿态,这般刻意营造恩爱假象——到底是做给谁看?
是做给她看,故意气她、警告她,彰显他身为太子的主动权,告诉她谁才是这场博弈的主导?还是做给皇帝看,表明他对这桩恩赐婚事的感激与顺从,继续维持他恭顺听话的模样,打消皇帝的猜忌?
宇栩寒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有意思。
两日后,萧承轩再次差人传信过来。
传话人双手递上字条,语气恭敬:“二小姐,主子吩咐,明日未时,奇珍阁相见。”
宇栩寒接过字条,匆匆扫了一眼,便随手塞回传话人手中,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改到五日后的这个时辰。”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清冷淡漠:“再递给他一句话,把人撤了吧,如今我这里,是安全的。”
话音刚落,那传话人便僵在原地,直愣愣地站着,一动也不动,脸上满是惊愕与慌乱。
“影尘”——太子暗卫四队之一。
这人,正是萧承轩暗卫“影尘”队里的影七。
影七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他要是真把“撤人”这话传回去,恐怕他们整个“影尘”队,都会被主子发配到苦寒的塞外,永无归期。
要知道,影尘队的暗卫,个个武功高强,更擅长伪装与轻功,行事隐秘,从未有人能轻易识破他们的身份。
可今日,他明明已经乔装成普通小厮,却被宇栩寒一眼看穿,甚至直接点破了暗卫的身份。
“这宇家二小姐,到底是怎么认出来我的?”影七的脑子里,密密麻麻全是“完蛋了”三个字,额头已然渗出细密的冷汗。
宇栩寒将他的慌乱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怕你家主子责罚?”
影七浑身一震,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就别说了。”宇栩寒收敛笑意,语气恢复平淡,“只是以后再乔装,别只做脸和衣服的表面功夫。”
见影七一脸茫然,她直接点破答案:“从你进门起,右手的拇指和中指,就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擦——那是你们影尘暗卫常年握兵器、练轻功留下的习惯,改不了的。”
影七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攥紧右手,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这般细微的动作,竟然也被她看在了眼里。
宇栩寒看着他的模样,缓了缓语气:“如果你们只是单纯来保护我,那我便当不知道,如何?”
“宇二姑娘,万万不可!”影七连忙躬身,语气急切,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我等身受殿下恩命,绝不会背叛殿下!”
听到“背叛”二字,宇栩寒脸上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威压:“我哪句话,让你叛主了?”
影七被她的气势震慑,连忙低下头,大气不敢喘。
“我只是不喜欢被人监视。”宇栩寒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至于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你来决定。”
说完,她便转过身,不再看影七,也不再多说一个字。
影七僵在原地,愣了片刻,终究是咬了咬牙,躬身行礼后,匆匆转身退出了院子,心底满是纠结与忐忑。
走出朔北王府,影七才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暗自腹诽:这宇家二小姐,和他们主子的可怕程度,真是不分高下,一个心思缜密、洞察入微,一个冷酷多疑、手段狠厉,得罪哪一个,都没有好下场。
不敢耽搁,影七马不停蹄地赶回太子府,一见到萧承轩,便一五一十地把宇栩寒的话,连一个字都没敢遗漏,悉数禀报。
萧承轩坐在书房的主位上,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听完后,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看不出喜怒:“以后,只暗中保护她即可,不必再刻意监视。”
影七心中一松,连忙躬身应下,躬身退出了太子书房,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影七刚走,向南便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问道:“主子,影尘他们……您是不打算处置了?”
萧承轩抬眸,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淡淡道:“换成谁,落在她手里,都会被识破。”
他比谁都清楚,宇栩寒心思极深,能盘算到那些未曾露面的人头上,影尘的身份,早晚都会被她知晓,处置他们,不过是多此一举。
话音刚落,萧承轩的语气便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怒意与无奈:“她倒是大胆,竟敢不见孤!”
他何尝不想直接去朔北王府找人,可他不能——他一旦这般做,之前所有的铺垫、所有的伪装,都会前功尽弃,不仅会引起皇帝的猜忌,还会落人口实。
宇栩寒,分明就是吃定了他这一点,才敢这般肆无忌惮地改期。
越想越气,萧承轩猛地抬手,重重拍在桌面上,茶盏都被震得微微晃动,对着向南沉声道:“去,把李氏院子里的花,全都拔掉!”
他心里的火气没处撒,只能拿李若兮撒气——那院子里的花,本就是为了装样子、做给外人看的,如今宇栩寒故意摆他一道,这戏,他也懒得演了。
向南不敢多言,连忙躬身应下,匆匆退出去安排。
另一边,朔北王府内。
宇栩寒故意让萧承轩等五日,可不是让他白白等待的。
才不过三四日的功夫,萧承轩就沉不住气,连演戏都做不到全套,这般心性,终究还是差了些。
而且,这几日里,果然有人陆续登门,皆是借着各种由头,试探她的心思,也试探朔北王府的立场。
这不,今日午后,沈知行便跟着宇栩柏,一同回了王府。
沈知行近日刚被派去户部任职,今日前来,明面上是借着“户部给镇北军分派粮草”的理由,实则另有目的。
到了府中,他又以“取回之前借给二小姐的孤本”为由,求见宇栩寒。
宇栩寒对沈知行,总是有些不同的。
他那副痴情专一的模样,眼底的温柔与珍视,从不掩饰,这般纯粹的痴情男子人设,任谁看了,都很难不动心。
她甚至曾私下想过,若是这辈子回不去现代,若是不必嫁给太子,这个沈知行,应当会是个不错的选择——稳重、深情,又有能力。
“沈大人。”宇栩寒敛了心神,对着沈知行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一旁的青鸢,连忙将那本孤本递了上来,双手呈给沈知行。
沈知行接过孤本,目光却始终落在宇栩寒身上,挪不开半分,语气温柔:“二小姐不必多礼,太过见外了。”
顿了顿,他又轻声问道:“不知二小姐日后,还会回学堂读书,还是另有打算?”
宇栩寒淡淡垂眸,语气平静:“暂无打算,只想在母亲身边,多服侍些时日。”
沈知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语气郑重地说道:“我如今已在户部上任,往后若是王府有任何需要沈某的地方,沈某定当竭尽所能,万死不辞。”
他是个聪明人,有些话,不必说得太直白——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在告诉她,往后,他会坚定地站在朔北王府这边,成为她的助力。
宇栩寒心底,难免泛起一丝感动。
这世上,有头脑、有魄力,又重情重义的人,本就不多,沈知行,便是其中一个。
她清楚,沈知行今日前来,不仅仅是取回孤本,更是来给她一个承诺的。
可她不能听懂,也不能回应。
沈知行再好,沈家再有声势,也护不住她,更护不住整个朔北王府。唇亡齿寒的道理,她比谁都清楚——如今的局势,唯有依附太子,才能暂时保住宇家,其他的,都是奢望。
宇栩寒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对着他微微躬身,转身便径直离开了,没有丝毫留恋。
看着她清冷的背影,沈知行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并未上前阻拦——他懂,她心里,有更重要的事。
宇栩寒回到自己的院子,眉头微微蹙起。
她这几日故意拖延时间,等的从来都不是沈知行,而是谢家的人。
谢家身为永宁侯府,势力雄厚,又与宇家是连襟的亲戚。皇宫和宇家的动静最近不小,可如今,谢家的人,却迟迟没有露面。
谢家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