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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天刚蒙蒙亮 ...

  •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整个朔北王府被一片浓重的哀伤笼罩,长姐宇漪澜的灵柩准时起灵。
      数杆白幡在微凉的晨风中猎猎翻卷,守灵的下人捧着纸钱,一把把撒向空中,雪白的纸钱像漫天飞舞的雪片,纷纷扬扬落在青石板路上,又被风卷着飘向远方。
      凄厉的哭声混着低沉的哀乐,在府中久久回荡,几名精壮的家丁小心翼翼地抬起棺木,稳稳移上早已备好的灵车,动作庄重而缓慢。
      依大晟朝的礼制,未行及笄礼的未出阁女子,不可亲自送葬,宇栩寒只能身着一身素净的孝衣,静静站在自己的院子门口,目光望着灵车远去的方向,算是送长姐这最后一程。
      虽说穿越而来,她与这位长姐并无太多真情实感,可看着那渐行渐远的灵车,听着耳边撕心裂肺的哭声,心底还是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涩——这是原主血脉相连的亲人,也是她在这陌生时代,第一个“送别”的人。
      “小姐,当心身子。”青鸢快步上前,将一件厚实的青灰色斗篷轻轻披在她肩上,语气里满是关切,“一早天还凉,您身子本就虚,别冻着了。”
      宇栩寒拢了拢斗篷,指尖触到布料的暖意,轻声问道:“青鸢,现在是辰时了?”
      “回小姐,正是辰时。”青鸢恭敬应声,“按照郡主的丧仪规制,就是这个时辰起灵送葬。”
      “原来,时辰也换了。”宇栩寒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想来是圣旨下来后,丧仪规格变了,连起灵时辰也跟着调整了。
      外面的哭声、哀乐声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散在府中,宇栩寒才在青鸢的搀扶下,缓缓转身回了屋内。
      刚坐下没多久,齐嬷嬷就端着一个小巧的餐盒走了进来,语气温和地劝道:“小姐,一夜没歇,多少简单用点吃食吧,哪怕喝口热粥也好,总不能空着肚子。”
      宇栩寒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独自起身走到床边坐下,眉头紧紧蹙着。
      她整整想了一夜,太子的阴谋、宇家的危机、两年后的变故,密密麻麻缠在心头,想得她头疼欲裂,哪里还有半分心思吃饭?可即便身心俱疲,她也毫无睡意,脑海里全是各种算计与谋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白皙、带着少女青涩的双手,心底暗自感慨:“年轻真好,还能熬大夜。换做现代的自己,这么熬一夜,怕是早就撑不住了。”

      算着时辰差不多,宇栩寒唤来青鸢更衣,心底早已盘算好——要去前厅找母亲周氏,探究前一天她和父亲欲言又止的隐情。
      他们是早已知晓圣旨用意,还是和她一样仅隐约猜测?宇栩寒暗自断定,多半是后者——宣旨时众人的震惊绝非伪装,凭她前世的专业,绝不会看走眼。
      换好素净孝衣,她沿着熟路往前厅去,远远便见周氏坐在主位,神色憔悴,周嬷嬷陪在一旁,不远处,身着素裙的陈姨娘(宇晓棠生母)正低头垂立,似在听训。
      “母亲。”宇栩寒放轻脚步,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唤道。
      “寒儿?你怎么来了?”周氏眼底闪过诧异,随即满是心疼,忙让周嬷嬷扶她过来。宇栩寒顺势靠进周氏怀里,柔声道:“娘,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冷清的院里。”
      说话间,她余光扫向陈姨娘,对方看似恭顺低头,眼角却悄悄瞟来,两人目光短暂交汇,陈姨娘便立刻收回视线,纹丝不动。
      周氏并未察觉,语气平淡地遣退陈姨娘:“陈姨娘,这里没你事了,下去歇着吧。”
      “是,王妃。”陈姨娘屈膝行礼,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待她走后,周氏抱着宇栩寒哽咽道:“寒儿,娘以后就只有你和栩柏了……你姐姐,回不来了。”
      “夫人,您不能再哭了!”周嬷嬷连忙递上手帕,急劝,“您连日操劳,眼睛熬坏了,大小姐也不希望看到您这样。”
      宇栩寒正琢磨着如何套话,门外丫鬟突然急促通传:“王妃,王爷、太子爷和世子回来了!”
      周氏浑身一僵,连忙拉着宇栩寒起身整理孝衣,刚迈步又顿住,犹豫片刻——寒儿未行及笄礼,本不适宜见太子,可最终还是紧拉着她走了出去。
      宇栩寒暗自捏汗,生怕被支回院子,好在担忧多余。
      迎面走来三人,中间那人身姿愈发挺拔,比宇栩柏还要高出小半头,肩宽腰窄,身着一身玄色锦袍,衣料暗绣云纹,行走间身姿沉稳,自带储君的矜贵与威严。他剑眉斜飞入鬓,眉峰锐利如刃,一双鹰目深邃有神,眸光沉沉,不怒自威,仿佛能洞穿人心;高挺的鼻梁下,唇线清晰,薄唇紧抿,添了几分冷硬气场。
      面容俊朗凌厉,肤色是常年养尊处优的白皙,却又因偶尔习武,透着几分健康的淡粉,眉眼间既有少年人的英气,又有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算计,一眼望去,便知是久居上位、手握权势之人。
      原来这就是太子萧承轩。
      宇栩寒暗自腹诽:长相倒是出众,放在现代能当明星,可惜心术不正,一肚子坏水。
      周氏拉着她屈膝行礼,随后陪着几人一同走进正厅。

      进厅后,萧承轩与宇镇北并肩落于正位,身姿挺拔,气场沉敛;宇栩柏肃立在宇镇北身侧,周氏则拉着宇栩寒,在下手位次依次落座,廊下下人皆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整个正厅透着几分压抑的规整。
      刚坐定,萧承轩便率先开口,语气裹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却难掩储君的从容与疏离:“王爷一路从边关疾驰赶回,辛苦了。边关近日是否安稳?返程途中,可有阻滞?”
      宇镇北沉声应诺,一一回禀边关的布防事宜与返程情形,言语间既有武将的刚毅,又不失对储君的恭敬。两人一问一答,看似平和顺畅,实则暗潮涌动,每一句话都藏着分寸与试探。
      其间,丫鬟端着茶水点心,轻手轻脚上前,小心翼翼置于几案,连脚步声都压得极低。全程,萧承轩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在宇镇北身上,谈及边关局势时,眼底只有专注与审视,哪怕丫鬟近身侍奉,他的眼神也未动过半分,眼睑微垂时,长睫恰好遮住眼底的算计,神色波澜不惊。
      宇栩寒坐在一旁,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萧承轩半分——她必须好好看清这个人,摸清他的底细,判断他的深浅。仅凭他这份不为琐事所扰的定力,她便暗自笃定:这太子的心智,绝非寻常人能及,沉得住气,藏得住心思,太过可怕。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萧承轩缓缓转头,语气稍缓,看向宇栩柏谈及春闱:“栩柏,再过几日便是春闱,你筹备多日,想来胸有成竹?”
      宇栩柏躬身回禀,语气恭敬沉稳,萧承轩偶尔淡淡颔首,神色依旧淡然,看向宇栩柏的眼神,既有储君对学子的期许,更有几分不动声色的评估,仿佛在衡量他的可用价值。自始至终,他从未往宇栩寒这边瞥过一眼,仿佛她只是厅中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全然被他忽略。
      这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足足半个时辰,萧承轩谈及边关、春闱,甚至府中杂务,却对长姐落水身亡、深夜传旨这两桩搅动整个朔北王府的大事,一字未提,仿佛那些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直至起身告辞,他才淡淡抬眼,看向宇镇北与周氏,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节哀。”没有半分真切的哀伤,只有程式化的客套,说罢便转身,神色未变,气场依旧冷硬。
      宇栩寒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心底愈发清明:他的言谈举止挑不出半分毛病,温文有度,进退得体,可越是这样完美无缺,就越透着不对劲——没毛病,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这份滴水不漏的伪装,恰恰藏着他最深的算计。
      萧承轩往外走时,恰好从宇栩寒身边经过,脚步未作半分停顿,却在擦肩而过的刹那,一个冰冷刺骨且带着打量的眼神骤然落在了宇栩寒身上。
      那眼神极沉、极冷,没有半分温度,仅有短短几秒,却像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刺进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看得宇栩寒浑身一僵,寒意从心底窜起,浑身毛骨悚然。
      这个人眼里有刀,藏着化不开的阴鸷与算计。宇栩寒心头一紧,暗自思忖,后背已惊出一层薄汗。她下意识地抬眼,目光直直回视过去,撞进他深邃冰冷的眼眸里,以至于萧承轩走出正厅、身影远去,她的目光依旧僵在原地,久久没有收回来。
      心底,她早已默默为萧承轩做着测试评估,一笔一划,都刻下他的伪装与真实——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中还要阴狠、难对付。
      宇栩寒有一瞬的后悔,她发现低估了萧承轩。早知如此不如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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