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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谁先心动 林逾静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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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逾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摄政王府出来的。
他只记得自己哭完了,空殷递了一块手帕过来——和第一次见面时那条一模一样,纯白的云锦,边角绣着一枝墨色的寒梅。
然后空殷说:“太晚了,我送你。”
然后他说:“不用。”
然后空殷说:“不是送你,是顺路。”
然后他说:“摄政王府到我家不顺路。”
然后空殷说:“今天顺。”
林逾静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个人走在深夜的京城街道上,一前一后,隔着半步的距离。空殷走在前面半步,林逾静跟在他斜后方——这样走的好处是,林逾静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着空殷的背影,而不必担心被对方发现。
空殷的背影很好看。
肩背挺直,步伐从容,墨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后,随着夜风轻轻飘动。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整个人像是一幅会动的画。
林逾静看着看着,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系统,”他在心里小声喊了一句。
【在。】
“我现在心跳多少?”
【每分钟一百一十二次。比正常值高出百分之四十。】
“是因为走路走太快了吗?”
【您走路的速度是每分钟八十步,属于正常步速。心率升高的原因更可能是——您正在看空殷的背影。】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说出来?”
【您问我才说的。】
林逾静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空殷的背影上移开,抬头看月亮。
今晚的月亮又圆又亮,挂在天上像一盏巨大的灯笼。
“今晚月色真美。”他说。
这句话不是对系统说的,是对空殷说的。
空殷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的步速。
“嗯,”他说,“是很美。”
林逾静的嘴角弯了弯。
他知道空殷听懂了。
“月色真美”是夏目漱石的名句,意思是“我爱你”。虽然这个时代没有夏目漱石,但这句话的含义跨越时空,不需要翻译。
空殷说“嗯,是很美”——不是“月色真美”,而是“是很美”。
他回应了。
用他的方式。
林逾静觉得自己的心跳可能又快了十次。
— —
走到林逾静家门口的时候,空殷停下来。
“到了。”他说。
林逾静也停下来,站在台阶上,转身看着空殷。
月光下,空殷的脸比白天柔和了很多。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映着一轮圆月和一个人的影子。
“空殷,”林逾静叫他。
“嗯。”
“你的册子……我能不能再看?”
空殷看了他一眼。
“那本观察日志,我想从头到尾仔细看一遍。”林逾静的声音有点小,“今天太仓促了,只翻了几页。”
空殷沉默了两秒。
“那是我的,”他说,“不是给你的。”
林逾静一愣,刚要说什么,空殷又补了一句:
“但你可以来我家看。”
林逾静的耳尖又红了。
“去你家看你的日记”,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奇怪。
但他说:“好。”
空殷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三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
“林逾静。”
“嗯?”
“明天别忘了桂花糕。”
说完,他继续走了。月白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
林逾静站在家门口,看着空殷消失的方向,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系统,”他说,“他是不是舍不得走?”
【不确定。但他走了三步就回头跟您说桂花糕——这个行为可以解读为“寻找继续对话的借口”。】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说‘我舍不得走’?”
【因为他是空殷。】
林逾静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一个连“甜了”都不好意思说的人,怎么可能说得出“我舍不得走”?
但他用别的方式说了。
“明天别忘了桂花糕”——翻译过来就是“明天还想见你”。
林逾静弯起眼睛,推门进了院子。
福安已经睡了,院子里静悄悄的。他穿过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青竹是眼线,空殷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在演戏,空殷有一本写满了他的观察日志,空殷说“我是一个等了你很久的人”。
林逾静走到书桌前坐下,铺开宣纸,提起笔。
他想写日记。
但提起笔之后,发现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写不出来。
最后,他只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今晚月色真美。他说,是很美。”
写完,他看着这行字,笑了。
然后他把这张纸折好,和空殷那封信、那条手帕一起,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三个东西躺在一起,像是某种无声的仪式。
— —
第二天,听雨轩茶楼。
林逾静到的时候,空殷已经在老位置坐着了。
今天空殷穿了一件竹青色的长袍,比平时浅了很多,衬得他的肤色不再那么冷白,反而有了一丝温润的感觉。
林逾静走到他对面坐下,把桂花糕放在桌上。
“双份糖。”他说。
空殷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刚好。”他说。
林逾静笑了。
这一次,他真的相信“刚好”是真的刚好。
不是怕他不开心才说的“刚好”。
是真的刚好。
两个人隔着桌子喝茶,吃桂花糕,偶尔说一两句闲话——今天天气不错,街上人挺多,桂花糕的糖是不是换了一种。
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但又完全不同了。
之前林逾静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设计好的,每一个表情都是演出来的。现在他不用演了——或者说,他不需要刻意去演了。
因为空殷喜欢的就是他本来的样子。
那个会翻白眼、会吐槽系统、会因为他一句话脸红心跳、会偷偷藏起他用过的碟子的——真实的林逾静。
“空殷,”林逾静忽然开口。
“嗯。”
“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那个册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写的?”
空殷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第一次见面之后。”他说。
“那你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关注我了?”
“嗯。”
“为什么?”林逾静看着他,“当时你又不认识我,为什么要写我的观察日志?”
空殷放下茶杯,看着林逾静。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浮现——不是冷漠,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林逾静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神情。
“因为,”空殷说,“你摔下去的那一刻,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什么声音?”
空殷沉默了一会儿。
“心跳的声音。”
林逾静愣住了。
“我的心跳?”他指了指自己。
“不是你的,”空殷垂下眼,看着杯中的茶,“是我的。”
茶楼里安静了。
林逾静坐在空殷对面,大脑一片空白。
空殷说,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心跳加速了。
空殷。
那个原著里“冷血无情、没有任何软肋”的终极大反派。
在第一面的时候,对一个莫名其妙摔在他马车前面的陌生人——心跳加速了。
“你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演戏,”林逾静的声音有点抖,“那你心跳加速的时候,知不知道我在演戏?”
“知道。”
“知道你还——”
“知道,”空殷打断他,抬起眼,目光平静而坦诚,“但心跳是骗不了人的。”
林逾静的眼眶又红了。
他今天出门的时候还特意用了脂粉盖黑眼圈,没想到现在又要哭了。
不行,不能哭。
在茶楼里哭太丢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用力眨了眨眼。
“空殷,”他的声音有点哑,“你这个人真的很过分。”
“嗯?”
“你明明先动心,却让我演了那么久。”
空殷看着他,唇角微微上扬。
“因为,”他说,“你演得很好看。”
林逾静彻底没脾气了。
他低下头,拿起一块桂花糕,狠狠地咬了一口。
太甜了。
甜得牙疼。
但心里更甜。
— —
从茶楼出来的时候,林逾静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走在回府的路上,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路过卖糖葫芦的摊位还买了一串,一边走一边吃。
“系统,”他在心里说,“你说空殷是不是在跟我告白?”
【从“心跳的声音”这个表述来看,是的。】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说‘我喜欢你’?”
【宿主,您自己也说不出口。昨天您想跟他说“不是演戏”,最后也没说出口。】
林逾静被噎住了。
系统说得对。
他也说不出口。
两个人都说不出口,但两个人都知道对方的心意。
这算什么呢?
互相暗恋?
不对,是互相明恋但都不说。
“系统,这种情况在网文里叫什么?”
【叫“双向奔赴但嘴硬”。】
“…………”
【也有读者称之为“甜到牙疼”。】
林逾静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前走。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一个人站在台阶上。
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年轻女子,面容清丽,气质温婉,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正在和福安说话。
福安看到她的时候,表情很恭敬——不像是看陌生人的那种恭敬,而是看“认识的人”的那种恭敬。
林逾静皱了皱眉。
他走近了几步,那人转过身来。
一张让他瞬间警觉的脸。
柳惜言。
原著中的京城第一美人,暗恋空殷多年,在原著中对林逾静百般刁难,是林逾静在京城社交圈里的头号对家。
她怎么会在这里?
“林公子,”柳惜言看到他,微微欠身,笑容得体而优雅,“久仰大名。”
林逾静稳住心神,回了一礼:“柳姑娘。”
柳惜言直起身,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他手里的糖葫芦上,嘴角微微一动。
“林公子喜欢吃甜的?”她问。
“偶尔。”林逾静说。
“那正好,”柳惜言提起手中的食盒,“我做了些点心,特意送来给林公子品尝。”
林逾静的眉头微微一动。
特意?
他和柳惜言素不相识,她为什么要特意给他送点心?
这其中必有蹊跷。
“柳姑娘太客气了,”林逾静笑了笑,“无功不受禄。”
“林公子不必见外,”柳惜言的笑容不变,但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我听说林公子最近和摄政王走得很近,大家都是京城中人,理应互相走动走动。”
来了。
不是因为林逾静,是因为空殷。
柳惜言不是在接近他,而是在接近“空殷身边的人”。
“柳姑娘,”林逾静接过食盒,语气平淡,“点心我收下了。但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公子请说。”
林逾静看着她的眼睛,微微一笑。
“有些东西,不是走近了就能得到的。”
柳惜言的脸色微微一变。
林逾静没有再看她,提着食盒转身进了院子。
身后,柳惜言站在台阶上,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她看着林逾静消失的方向,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