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清风为马》文墨铜钱

6、清 “

　　“清徐，你那边如何了？”若风不再关注顾楚那边，心念一动便自然而然联系了潜意识里担忧的人。
　　“盲了瘸了这么多年，也习惯被帮助了。”清徐不紧不慢，握住谢长生递来的衣袖。
　　“姑娘，你亲人可在附近？”谢长生望着即将到达的清风宗，心中不由有点着急。
　　刚刚她跑过时，人迹罕至的地方也不知为何，竟然有一辆马车突然失控向这位姑娘冲去。
　　“嗯，今日刚安葬。”清徐抬眼望向天空，明明看不见，却心下莫名安定——那人在看她。
　　谢长生闻言，喉咙莫名被堵住，一时间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说节哀吗？可想起自己如今也孑然一身，无法说得出口。
　　“那姑娘你想去哪？”谢长生悄悄看了眼对方眼上的灰布，不禁叹出一口气。
　　做任何事她都告诉自己不能半途而废，如今既然已经救了人，那么就送佛送到西。
　　不做愧对自己心的事便是她的长生道。
　　“倒与此道字面的意义不同呢？”若风的声音随风而来，听此言，清徐侧首“瞥”了身旁孩子一眼。
　　“凡人求的长生不过简简单单一世的平安喜乐，修仙者求的长生亦不过勘破大道，羽化成仙。她如今还小，还停留在凡人这百岁中，求的务实平凡，才正常。”清徐抿了抿唇，思绪也不由飘向五百多年以前。
　　因为自小她们二人便被师盎收养，对于凡尘的岁数并没有多大概念。
　　千百来岁的师尊也觉得百岁出头的她们还小，便跳过了测仙石择道那一步。
　　清徐也总觉得自己和若风还有很久很久的相处时间，所以从未着急，凡事都讲究一个顺其自然。
　　谁都没想到变故会来得那么快，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噬人的洪水将她们冲刷至两岸，此岸的她再也寻不到自己的道了。
　　“不必，想来你来到此处是想加入清风宗吧。”拒绝的声音响彻在谢长生耳旁。
　　“你竟然知道清风宗？”
　　“凡人虽不可修炼，与修仙界有壁。但清风宗并非不入世之宗，相反，她们时常下山帮助我们。大雪压倒数个村子时，亦是她们有条不紊不求回报地帮助我们。”这是清徐在这些时日亲自感受到的，这份庇护亦传承了六百多年。
　　师盎一直以来将她们都教的很好——亲身实践作代表的言传身教。
　　“如此吗？”谢长生默默颔首，一时间也陷入了沉默。
　　“你怎么不按话本上的演？”观察这边情况的若风当即惊呼，这剧情不对啊，应该顺理成章应下对方的善意，然后看对方会不会中途反悔啊！
　　“我只是道出了百姓的心声而已。何况，我觉得试炼已经够了，谢长生生在人间，长在凡尘，她与百姓是感同身受的。”
　　“话虽如此，这样对其他人是否会不公平？”若风本尊坐在草堂正中间抚了抚额，有点无奈又有点无可奈何。
　　“若事事都公平才叫不公平。”清徐自顾自地单方面切断了联系。
　　“你通关了，我身为清风宗的长老可能有自卖自夸的嫌疑，但你可以自己去看，去问，这一天多的时间，你可以自行体会。”放下手中清拽的衣袖，递了一枚令牌后，变化了身形，拿着玉杖一步步向山谷中走去。
　　一布一响的玉杖落地的清脆声直接打断了沉思中的谢长生，她看着手中下意识接过的令牌，依旧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
　　“有疑问那么就自己立刻去解答……”“不是谁都会给你探寻答案的时间的。”
　　山谷中，草堂内，若风看着貌似来负荆请罪的人，彻底没招了。
　　“你”“你！”“你……”“你呀……”说了半天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而清徐只是默默无言地站在原地，低垂眉眼，任凭她发落，也不反口。
　　配上她清丽的面容，洁白如玉的衣裳，弱柳如风的身形和几根散落在耳侧的头发。
　　整个人都显得惨惨的乖乖的。
　　让人连气都气不起来。
　　何况面对清徐的是若风本人。
　　“下不为例，这次给谢长生令牌里的仙石从你月禄里扣。”大不了自己再补上一点。
　　“嗯，那我可以走了吗？”情绪完全没有波动，究竟是钱财乃身外之物，还是根本不在乎这丁点仙石呢？
　　“走吧。”若风站起的身子再次坐下，不再看她。
　　清徐微微拱手，提着玉杖便一步步走了出去。
　　不快，所以听到了一声，“且慢。”
　　此时清徐已经来到了草堂外，今日是个难得的晴天，她正朝太阳的方位，沐浴在阳光下，而身后那人坐在阴影处，她没有回头，那人也没有起身抬步。
　　就着这个位置，若风才有勇气问出一句，“我们从前是否相识。”
　　是陈述句，但得到的却是否定的答案，她说，“未曾。”
　　直到人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中，若风才接话，“未曾也好……”
　　“七安，你来了。”若风收敛了一切负面情绪，用温和的目光迎上七安的视线。
　　“你的腿疾复发了？”七安懵懂的心突然浮现了一股莫名的不安和胀胀的疼痛。
　　“嗯，没事，不一直都是老毛病吗？”笑语中安抚的意味并不强烈却润物细无声，足够稳定眼前人的心。
　　“你冷汗都出来。”
　　“为了见你清徐师姐刚洗过脸。”
　　“哦，天气寒凉，记得用仙法烘干，莫要染了风寒。”七安点点头，没有多想。
　　“安兰娟，那边安排得如何了？”
　　“挺好的，现如今已经记住百中草药了。”语气平平，但若风知道七安在小小自豪。
　　“嗯，咱们七安教出来的，肯定是不错的。”若风隔着仙力摸了摸七安的脑袋。
　　“师姐，我长大了。”七安的呆毛在若风手里一翘一翘的。
　　“嗯？是吗？可在师姐眼里，你还是个小孩呢。”
　　“师姐，你就是想摸。”她控诉道。
　　“要趁孩子年纪小的时候才能多摸几下呢。”若风不否认，煞有其事的说道。
　　但其实七安是享受的。自此尝遍百草，她体内毒素和药力虽然可以相互制约，但如果有仙力不足者碰她，不到片刻便会因为剧毒而一命呜呼。
　　所以触碰温暖，对她来说都是奢侈的。
　　若风疼惜地看着七安，尽管如今的七安体会不了这些情感波动。
　　但清风宗的每一位都在替她难过。
　　“如今可尝到了那一株仙草？”若风压下纷飞的思绪，回归正题。
　　“并无。”
　　“那也无妨，不要太逼着自己了。”
　　“我没有逼着自己啊。”七安不解地摸了摸脑袋，“我在做我该做的事情。”
　　“七安……”明明记忆一直在消散，真是让她们怎么舍得，“如果那一天终将到来，师姐只希望你能为自己活一次。”
　　七安若有所感，随手从储物袋拿起一棵不知名草药，往嘴里如若无味般咀嚼，随后整个身体变成绿色，然后向前轻轻抱了一下师姐。
　　十五年来，头一次主动，却险些让若风掉下眼泪。
　　七安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感觉脑海里的空洞好像越来越大。
　　有点瑟缩地往若风怀里挤了一下。趁药效消失前，迅速撤开。
　　“我要回去了。”
　　不等若风回应，七安便自顾自点点脑袋，继续啃食一株又一株草药，摇摇晃晃地向草堂外走去。
　　三日后，六人全部通关。
　　接下来的择师之事，最令若风头疼。
　　没办法，按资历而言，清风宗上下九十三弟子其实都可以收徒弟了。
　　但毕竟徒弟也只有六个人。
　　要挨个给她们介绍各个长辈能力性格擅长的领域是如何，未免有点强若风所难了。
　　不若放养，等半年后，经过九十三家的教导后，她们再做抉择也不错。
　　于是清风宗顺理成章地不办拜师大典了。
　　叶道韫自然而然天天往七安处跑，毕竟她阿姐在那，让若风一眼便能看到她心归处，所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让她当了七安的二弟子。
　　叶道韫也欣然同意，若不是掌门在场，估计早就翘着尾巴到处炫耀了。
　　一月后，大家都相熟了不少，除去修炼之外，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偏向。
　　就像落梦南爱与樱和木一同玩闹，到处作弄师姐师姑们。
　　常迎香与压制修为的君佳莹时常切磋。
　　奕爱则是跟在第一个对她展露善意的席佳梅身后，天天屁颠屁颠的吹马屁，逗得席佳梅不亦乐乎。
　　至于谢长生出乎意料地总是拜访清徐，问东问西，让清徐为了清净躲到了若风这。
　　若风看着身旁静静喝茶的清徐以及面前用渴望的眼神盯着她的上官透，陷入了沉默。
　　“你们一个两个都不修炼？”若风试图赶人，但清徐不理她。
　　而上官透还是那套说辞，“我想拜你为师！”
　　“我拒绝。”若风也依旧一样的说辞。
　　“为什么？”上官透失落的看着她，再是钢铁强硬的人也会因为一个月连续的拒绝而气馁，“难道因为我太弱了吗？”
　　“跟你没有关系。”若风无奈地看向小辈，“我成为不了一个合格的师尊。”
　　如此肯定，不要说上官透，就连一旁的清徐都皱了一下眉头。
　　“你且回去吧，清风宗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
　　待再次目送这孩子失望离开，才扭头看向一直盯着自己的人。
　　“怎么了，觉得我太无情了。”
　　“没有，既然给不了对方想要的，那从一开始就不要给希望，这样做更好。”清徐抿了一口茶，她觉得这茶好像变苦了不少。
　　“还有什么想问的，问吧。”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欲言又止，循环往复得若风看久了也替她眉头累。
　　“你为何如此肯定你当不了一个合格的师尊？”
　　“就像你肯定我们从未相识一样。”说完这话，若风莫名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暗暗抱怨的意思，怪怪的，不符合她稳重的形象！
　　“您这招倒是用得好。”不想回答就转移矛盾，还刚好切入中心要点，痛击得清徐再无法追问。
　　“没有埋怨你的意思。”若风欲盖鲜章得补充了一句。
　　“埋怨也无事。不存在的事情就是不存在。”
　　一番话后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最后还是若风长叹一口气打破了沉默，小声说道，“颠倒黑白哪户强，论清徐第二，谁敢妄自称第一。”
　　“彼此彼此。”清徐毫不留情地呛了回去。
　　“你从前不这样。”
　　“我们没有从前。”
　　“当初，你夜里偷亲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
　　“说不出话了吧。”若风昂了昂脑袋，倒是显得不符合这个年龄的孩子气，也是清徐许久没见到得了。
　　“胡言乱语。”
　　“我有理有据，当年我察觉到不对，可特意放了块留影石，没想到你不只满足于一次，还偷亲第二次。也幸亏你不满足，否则我还留不下证据。”
　　清徐震惊了，尽管看不见，但她还是气急了，“瞪”向了若风。
　　所以当年，她觉得自己恶劣卑鄙恶心，依旧忍不住情意偷吻。
　　对方明明醒着，还跟躺尸一样。
　　只在她要退去时，砸吧砸嘴追上来，跟梦游一样回吻，与她唇齿纠缠。
　　让她一边谴责自己一边羞耻。
　　结果这个坏蛋，什么都知道，白天依旧“师姐，师姐”的喊着。
　　也不点破两人心意早已想通。
　　若是她再勇敢点，是不是她们就能早日在一起。
　　而这些是否也可以成为后来黯淡无光独自一人挣扎时光的丁点慰藉。
　　泪水一点一点洒下，白色的蛟龙纱也被血色染红。
　　“清徐，闭眼，不哭。”若风在感受到她情感波动时，便后悔了。
　　她不该激她承认过往的，她只是太着急了，留给若风的时日不多了，她这一生等了太久——她等不下去了。
　　屈身踉跄地跪在她的身前，为她摘下眼纱，附身落上轻吻，泪水的咸味掺杂着血腥气，让若风心揪得生疼。
　　“好师姐，不要哭了，好不好？”若风不断哄吻着，从眼睛一路向下，轻吻她的鼻尖，亲吻她的嘴角，最后才落到柔软的唇瓣之上。
　　一点点嘬吻。
　　脸贴着脸，呢喃，“我爱你好久了清徐。”
　　从有记忆以来，清徐几乎占满了她的前半生，第一次心疼是因为清徐教导其她师妹时而负伤，第一次后悔是因为弄坏了清徐珍视的剑后得到的不是责罚而是清徐无声的落泪。
　　若风无数个第一次和唯一皆被眼前之人包揽。
　　对于师姐师妹，她只有无愧地释然和无尽地祝福。
　　这唯一的不舍她只留给了她的爱人。
　　清徐颤抖着却依旧选择了推开。
　　“我不是你师姐，我只是眼疾的老毛病犯了。你不要多想。”不再多言，她转身就走。甚至动用了仙法，直接消失在了若风面前。

作者有话说

　　叫她们孩子，是因为在六百多岁人眼里，这些小孩连她们年岁零头都没有。并且在凡尘中，这些孩子也才十来岁二十来岁的年龄。
看到这里其实也知道我这本书主讲的并不只是爱情，而是所有情感了。
我的主角也有不完美的地方，但我很爱她们。
祝高考考生，历史开光！所有大题踩中要点，选择题材料看懂，理解全对，选择全对！（我信老子，无为胜有为！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