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台》风栖木

16、第十六章 画符（二） 十月初

　　十月初十至十二，三天三夜，沈星见画完了第五、六、七道符文。

　　第五道在西北，对应计都与月孛的交汇点。三道弧线绞在一起，像一条打了三个结的绳索。他画了两次才画对——第一次弧线的弧度不够，秦衍说“差两寸”，他用袖子把没干的颜料抹掉，重新画。颜料蹭在袖口上，暗红色的，像血。

　　第六道在正北偏东，是十二道符文中最大的一道，弧线长达五尺。他画到一半的时候右眼忽然看不清了，不是失明，是视线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水雾看东西。他把笔交给左手，用左手画完了剩下的一半。左手的蓝纹比右手少一些，控制力也差一些，弧线画得歪歪扭扭，但总算没有断。

　　第七道在东北，三线交汇的复杂纹路。画完的时候，蓝纹已经越过了他的肩窝，爬上了左侧锁骨。他伸手摸了摸锁骨上的纹路，手指触到的地方微微发烫，像低烧。

　　每画完一道，秦衍都会把他从地上扶起来，让他靠着浑仪的铜柱坐着，然后把一块浸了温水的布敷在他的手臂上。温水能暂时缓解蓝纹带来的酸胀感，但只能维持一盏茶的工夫。

　　十月十二夜，第七道符文画完。

　　沈星见靠着铜柱坐着，闭着眼喘气。秦衍蹲在他旁边，把布从他手臂上取下来，低头看着那片蔓延到锁骨的蓝纹。青紫色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某种古老的刺青。

　　“你的心跳比三天前慢了一成。”秦衍说。

　　“你数了？”

　　“数了。”

　　沈星见睁开眼，看着秦衍的脸。月光下，那双蓝灰色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阴影，像三天没有合眼。他确实三天没有合眼——沈星见画符的时候他站在身后托着，沈星见睡着的时候他坐在旁边守着，沈星见吃东西的时候他把食物掰成小块塞进他嘴里。

　　“你也该睡一觉。”沈星见说。

　　“睡不着。”

　　沈星见没有再劝。他从秦衍手里拿过那块布，叠好，放在铜柱的底座上。然后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腿在发抖，但站住了。

　　“还有五道。”他说。“来得及。”

　　秦衍站起来，比他高半个头，但在月光下投下的影子却比他短——因为沈星见站的地方更靠近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