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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命数 三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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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7年,全球的城市交通工具早已被中华康陶集团彻底垄断。
中华康陶集团,是五大集团之一的华系集团。
拥有顶尖的全域智能战斗无人机编队和高端仿生义体生产线。
中华康陶,是五大集团最低调内敛的资本,只做□□,掌控,兜底,秩序。
该集团研发的公共交通工具,名叫悬浮胶囊。
五个悬浮胶囊一组。在空中不同等级的悬浮胶囊,按照不同的固定航线极速飞行。时速破万,可以短时间到达全球各个地方。
悬浮胶囊分成低等,中等,高等三种。
虽然三种等级票价一样,但除了低等,乘坐中等和高等还需要身份权限,阶级壁垒森严。按照顺序,越往上体验感越好。
VA坐上新东京的低等悬浮胶囊,环境恶劣,治安极差,耗时偏长。
坐在VA周围的人,是被残响缠身的边缘人,是义体乞丐。
VA现在闭上的右眼还残留着一些微弱残响刺痛着她的神经。
VA看向窗外。诡异的紫红色和青蓝色交错在一起。
VA到达了新上海。从悬浮胶囊下来。
一下来就看到,新上海最中间两栋冲破云霄的大厦,那便是中华康陶集团的总部。
抬眼就可以看到,万千中华墨龙的投影,身姿磅礴,穿梭于层层叠叠的摩天建筑之间。
街头看不到喧闹广告,取而代之是悬浮水墨卷轴式信息屏,古雅的中华字体播报全球资讯。
随处可见的金属锦鲤。
诡丽又大气。
VA不回头,脚步平稳地向集团的反方向走。
越往前走,空气中渐渐混入劣质营养膏和劣质机油味,精致的广告屏越来越少,周围的建筑慢慢压低拥挤。
VA的家在新上海的低等区和中等区的交界线处。
一栋半废弃的旧楼。只有20层楼高。墙面上被人喷涂出潦草的盘龙,祥云,朱雀。
这里居住的人都是黑市摊贩,低级黑客,独立义体改造师,边缘从业者……
街头随处可见猎奇的改造者。衣摆绣着诡异的中华花朵。龙纹纹路爬满金属臂膀。眼睛改装成水墨成像义眼,瞳孔里不断闪过破碎猎奇的古画。
虽鱼龙混杂,但互不打扰。
VA坐上破烂的电梯,抵达18层。
打开1808的门,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双层公寓。
这是VA耗尽大半积蓄,在这片区域的地头蛇手里盘下的栖息地。
房间一层。四处布满VA的驱鬼工具。墙上挂着几个黑色的U盘,里面封存着过于混乱的残响,暂时无法处理。
房间二层,只摆一张硬床,和许多电子设备。
VA站在玄关,脱下黑色风衣和黑色靴子,露出里面紧绷的黑色背心。
VA走向狭小的浴室。
打开喷头,带着铁锈味的冷水冲下,全身上下狰狞的伤疤触目惊心,冷水顺着她利落的肩线滑下,脊柱的骨节在水雾里若隐若现,腹部的马甲线清晰硬朗,腰臀的弧度充满力量感。
VA冲完澡。穿上原来的衣服,将粗硬的黑发全部往后梳固定好。
走出公寓,坐上电梯,前往20楼。
敲响2008的门,门应声打开。
昏暗暖光里,满眼鲜活的绿意扑面而来,藤蔓顺着墙面和管线肆意生长。
房间一楼正中央,一张椭圆形木桌上一颗紫色水晶球放在桌子正中间,全套手绘塔罗牌整齐铺开在水晶球周围。
角角坐在木桌前,缓慢而沉静地拿起三张塔罗牌。
三张牌面从左往右一张张被翻开。
第一张,正位·宝石剑。
第二张,逆位·塔。
第三张,正位·魔术师。
角角的神情在看到被翻开的三张塔罗牌后变得凝重。
她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坐在身旁的VA,眼神沉了下来。
“第一张,是内耗,暗伤,看不见的反噬。你右眼球后的旧芯片,长期超负荷运行,你每次驱鬼时接触到残响的混乱数据没有全部存入U盘,会遗留一部分在你的芯片里,它们在悄悄啃噬你的视觉神经和意识。”
VA碰了一下她闭着的右眼,触碰到的瞬间,眼球的刺痛让她收回了手。
“第二张,是积压到临界点后的彻底崩盘。你的芯片内核已经濒临熔断,再拖一段时间,芯片彻底烧毁,到时候你不会死,但你的意识会被芯片里残留的残响彻底融合,你就会变成你整天驱逐的赛博怨鬼。”
VA看着角角没有说话。
“第三张,是资源,科技,绝境中借用外力逆天改命。你要主动去拿不属于你的力量,才能打破现在的死局,这是唯一的活路。你需要潜入或者劫持一辆荒坂集团的科技运行车,把11芯片带回来,我帮你升级你眼球后的芯片。VA,别强撑了,我们要动手了。”
VA沉默良久,看着角角的侧脸点了点头,褪去了平日里驱鬼时的戾气。
“谢了,角角。”
VA向来独来独往,但角角是她的朋友,更是她的家人。她们是彼此的依靠。
角角抬起头,对上VA睁开的左眼。
她感受到了VA清冷中带着柔和的目光,心头一暖,轻轻摇了摇头。
“VA,跟我不用客气,你是我唯一的家人。”
角角低头收好塔罗牌。
熏香漫在两人周围。
VA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坐在一楼的金属椅上处理事情。
不一会儿,眼前亮起了蓝色的光屏。
VA接通电话。
光屏对面的老年人,衣着体面,双眼是公司配发的二手义眼,身处新上海中等偏低价位的平房里。
一个离坠落底层,就只差两到三张欠单的人。
“我从黑市地头蛇那里打听的你,说你有点东西。我身体反复出问题。价格好说,快点帮我来弄干净。”
VA看着对面老头傲慢的模样,指尖摩挲了一下手里的U盘。
“地址。”
VA走进委托人的房子。
房内虽然干净规整,但VA一进门就闻到空气里那股委屈,卑微,绝望的味道。
老头身形干瘦,那一对二手义眼里满是固执和不屑,鄙夷。
他打心底不信什么鬼,活了大半辈子,只信攥在自己手里的规矩和道理。
如果不是自己的排汗系统怎么维修都修不好,就算是换了崭新的排汗系统,后背排出来的汗液最近还是黄色的,黏稠的,拉丝的。
他绝对不会拉下脸,去找一个底层的赛博驱鬼人来。
“别搞些装神弄鬼的,赶紧弄干净,我给钱。”
VA睁开右眼。视网膜弹出红色数据流【中频神经残响:检测成功】【归类:非常规电磁杂波】。
VA看到了。
是“尽孝鬼·中频残响”。
它在老头的后面。一团黏腻的数据流泛着灰黄色,看着像浑浊的浓痰。
它形成一双长短不一的手从后面紧紧抱住老头的腰,一刻不松开。
VA感受到了它的情绪,被父亲无尽的打压,被父亲要求给哥哥买房子,被父亲要求把妻子迷晕借给哥哥生个孩子。
VA看到了它的死法。他是一个白领,在上班的途中,脚下没站稳,被冲来的跑车碾烂。跑车没有停下,坐在里面的高层人瞥了一眼后视镜,看着被碾烂的尸体,说了一句“什么脏东西,真他爹的晦气”。
一直以来积累的自卑和渴望父亲的夸奖,纠缠在一起。
变成一团卑微到骨子里的残响。
这团残响里的数据,冲突和混乱程度,比一般的“残响”要高。
它寄生在老头的排汗系统里,扰乱老头的排汗系统。老头换一个新的排汗系统,它就寄生在新的排汗系统里,继续扰乱。
再继续任由它在老头身上,老头就不单单是排汗系统出问题。它会顺着排汗系统慢慢扰乱全身的其他系统。
全身系统被扰乱就等同于旧世界的癌症,只能慢慢在痛苦中死去。
VA不说话。她知道这老头根本没准备好,他必须体验一遍他儿子的煎熬绝望,残响才能引入U盘,他才能恢复正常。
“它是你的儿子。我会将他的‘残响’引入你的大脑。你感受一遍他的经历。否则我也没办法。”
老头嗤笑一声,挺直脊背。
“我是老子,他是儿子。我凭什么要去体会个废物的感受?赶紧用你的破东西弄死他,让他死干净。我会给钱,快点的。”
“你不愿意,那就强制。”
VA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还没等老头反应过来,VA已经动用右眼中的混乱数据流,将残响强制引入老头的大脑。
那团黏腻的残响慢慢顺着老头的排汗系统进入大脑。
瞬间,一股沉重,压抑,卑微到骨子里的窒息感,从老头的大脑散发到四肢百骸。
他被迫经历了一遍自己儿子的一生。
常年无休止的精神内耗,自我怀疑。小心翼翼的付出,却换来冷漠和苛责。
这不是幻觉,是数据层面的强制共情。
老头的傲慢与不屑,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他浑身颤抖,冷汗浸湿全身,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残响读取到了这一刻老头脑海里迟来的愧疚。
VA看见残响中暴戾与不甘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滋生出一丝解脱的柔软。
将U盘插入右耳后,低声开口:
“你的情感,已抵达。”
灰黄浑浊的残响褪去戾气,变成一道微弱的白光,顺着暗红瞳仁进入U盘。
残响进入VA眼睛的瞬间,产生的灼烧感,让VA的神经深处发麻。
残留在右眼的残响不断叠加,已经快到VA的临界点了。
老头从地上慢慢撑着爬起来。先是僵硬地活动了一下脖子,又舒展了四肢。
感觉到深入骨髓的窒息感,黏腻感,儿子一辈子的压抑情绪,全都慢慢消失了。身体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舒适感。
他长舒一口气。
短短几秒他已经缓了过来。他整理了一下皱掉的衣领,又变回那个傲慢的老头。
“总算清净了。早知道这么简单,何必折腾半天。一个没出息的东西,死了都不安生,怎么不被多几辆车碾几下。”
老头说完,打开蓝屏,用手点了一下,将说好的价钱打入VA的卡里。
VA收到钱,没说话,开门离开了这间屋子。
VA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了只有旧世界才有的笔记本和钢笔,笔迹冷硬利落:
“他刚刚体会到的痛苦,是从他儿子的‘残响’借来的。
借来的愧疚,不会生根。
借来的理解,不会长久。
他能摆脱那团数据,却永远摆脱不了自己的人格底色。
在这冰冷的赛博世界里,唯一不会过期的悲伤,就是那些永远得不到回应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