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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物归原主 “那你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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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要点头,我这就去拿刀,咱们做一对短发鸳鸯。”
苏桁心一跳,偏头看他,顾炎的眼神认真得很,不像玩笑。
一股暖流涌上来,可苏桁还是把那张俊脸推开:“别发疯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是被逼无奈,你若好端端的去剪了,那是大不孝。回头伯父托梦来怪我,我可担待不起。”
“嗨,我爹没那么闲。”顾炎撇了撇嘴,“他老人家要是有空托梦,早来揍我八百回了,哪还轮得到你?”
苏桁被他这副滚刀肉的架势弄得没脾气:“你爱剪不剪,反正丑的不是我,我要吃饭了。”
他端起桌上的米粥,低头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散到四肢百骸,那久违的饥饿感,终于被勾醒了。
顾炎见他肯吃东西,脸上的笑更深了。他站起身,走到桌案对面坐下,还不忘夸张地甩了甩马尾,发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起一阵微风。
苏桁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顾炎双手托腮,看着他喝粥:“说真的,我一直想不通,人为什么要留这么长的头发?除了好看,还有什么实际用处?”
他指了指帐外:“尤其在北疆这种地方,冬天滴水成冰,洗头就是遭大罪。得烧一大桶热水,洗完还得赶紧烤干,不然头发结了冰,能把头皮揭下来。营里年年有将士为这个病倒。上阵杀敌没伤着,洗个头把自己洗发烧了,你说冤不冤?”
“所以后来,好多人一整个冬天都不洗头,痒了就拿梳子篦一篦,能篦下一堆虱子和跳蚤……”
“停!”苏桁放下勺子,满脸嫌弃,“吃饭呢,能不能别说这么恶心的?”
顾炎立刻闭嘴,给苏桁夹了一筷子菜,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道:“伯父伯母若真在天有灵,挂念的也是你身子好不好,手脚全不全,是那些实实在在会疼会冷的地方。一把没有知觉的头发,算得了什么。”
苏桁低着头,慢慢搅碗里的粥。
“况且,长发也不是人人留了都好看。”顾炎笑嘻嘻地看着他,“从前你梳得一丝不苟,端庄是端庄,就是绷得太紧,瞧着累。如今这样多好,有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洒脱,像一只……刚出笼的云雀。”
苏桁的耳朵悄悄红了:“你哄百花楼的姑娘,也用这套话?”
“我何时哄过她们?”顾炎努了努嘴,“都是她们哄我。”
苏桁又白了他一眼,伸手扒拉了两下头发,挡住了耳尖儿。
顾炎笑得越发肆意,他清了清嗓子,学起苏桁平日说教的腔调,摇头晃脑。
“规矩都是人定的,这非得留长发的讲究,传得久了,人人遵从,谁也没细琢磨为什么。说不定百年之后,人人都是短发,或是随自己心意,想留长便留长,想剪短便剪短,那才叫自在呢!”
“照你这么说,以后兴许还能把头发染成别的颜色。”
苏桁用筷尾指了指他的头,“我看你就很合适染一头红的,跟燎云一个毛色。到时候两军阵前,敌人都分不清哪个是你的脑袋,哪个是燎云的屁股。”
顾炎一愣,随即干笑两声:“哈哈……那燎云可太不容易了,还得替我挡枪。”
他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牛肉,放进苏桁碗里:“来来来,多吃肉。你这半个月只靠汤药吊着,瘦得都脱相了,得好好补一补。”
“够了够了,这么多谁吃得下……”
苏桁见他那恨不得把盘子都扣过来的架势,连忙伸手去挡,谁知袖口一带,正碰在碗沿上。
温热的米粥泼了出来,在案面上迅速漫开,眼看就要顺着桌沿淌到床褥上。
“抹布呢?”苏桁慌忙用手虚拦着,“抹布在哪?快拿来擦一擦!”
“好像……方才小乌连水盆一起端出去了。”
顾炎四下找了一圈,眼见热粥就要滴到苏桁手上,他顾不上那么多了,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块碎布,二话不说就盖在粥液上。
“呼…还好还好,没烫着。”
他长舒一口气,把案面擦净,又顺手替苏桁拭了拭衣角,这才放心坐下。
苏桁盯着他手里那块布,不知为何,总觉得眼熟。
“都碎成这样了,还在用?”他好奇道,“你堂堂大将军,朝廷每月俸禄不少,连块枕巾都换不起?”
顾炎的神色闪烁了一下,迅速把布团成一团,攥进手心:“嗯…明日给你拿条新的。这条是我的,我用惯了……”
“什么宝贝,还要藏着掖着?”
苏桁眯起眼,趁顾炎不备,猛地起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哎!云烬!”
顾炎不敢用力,只得看着苏桁把那块布巾抢过去抖开。
那是一块深青色的棉布,边缘已经脱了线,坑坑洼洼的,中间还磨出了两个小洞,活像从哪个乞丐窝里捡来的。
苏桁张了张嘴,正要嘲笑顾炎,这么大个人了,还要攥着块破布睡觉。可目光扫过布角时,话卡在了喉咙里。
那里有一小块刺绣,线已经断得七零八落,但依稀还能辨认出,是一抹云纹。这图案苏桁再熟悉不过了,他的每一件贴身衣物上,都有这个标记。
“这是……”他的声音发紧,“我的颈巾?”
他想起射圃那夜,顾炎把这块颈巾拽走,当时他又气又慌。后来他催过两次,顾炎都嬉皮笑脸地糊弄过去,他也就懒得再要了。这段旧事早已尘封心底,若非今日重见此物,怕是此生都不会再忆起。
苏桁的手微微发颤:“你不是说,回去解开了就还我?”
“是死结啊…”顾炎声音低哑,“我解了十多年,才刚刚解开。”
苏桁轻轻抚过那残破的云纹,熟悉的触感如同一把钩子,松动了回忆的基石。那些深埋心底的画面,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言语,此刻全都慢慢浮出水面,由点连成线,由线连成片……
“云山迢递不可越,春风先我到君畔。”
那首被他嘲笑了无数次的酸诗,忽然在耳边响起,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他心上。
苏桁攥紧手中的碎布,眼眶一下子红了。他原以为,顾炎救他,不过是出于英雄情怀,再添上多年同窗的旧谊,或许还掺着几分见色起意。可作那首诗时,他们还只是两个未分化的少年。
顾炎从身后环住他的腰,滚烫的胸膛贴上脊背:“对不起,云烬。私心保管了这么多年,今日……终于物归原主。”
他低下头,将鼻尖轻轻抵在苏桁毛茸茸的后脑上。
那股叫他魂牵梦萦了十几年的清香,此刻正源源不断地溢出来,不再若有似无,不再要费力去捕捉。他贪婪地深吸一口,像要把这味道吸进肺腑,刻进骨头。
“往后,用不着那个了。”他在苏桁耳边轻声道,“我有你了,真真切切的你。”
苏桁在他怀中轻颤,半晌,才抽噎着挤出一句:“你、你究竟是…什么时候……”
顾炎沉吟片刻:“其实…很早以前,我就隐约猜到。你的气色总是那么差,三天两头告病,大热天也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你身上…又总有一股好闻的味道……”
“但我不敢确定,也不敢问,直到……”
他握住苏桁的手,牵着他缓缓转过身,两人面对面,然后,把那只手按在自己的衣襟上。
苏桁一僵,这熟悉的动作让他有些眩晕,仿佛一脚踏空,跌回了那个七夕之夜。
天乾的信香迎面压下来,温暖,干燥,像烈日下晒过的被褥,裹得他几乎窒息。
苏桁抬起头,那双含着笑意与深情的桃花眼,正缓缓向他靠近。
一个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下一瞬,顾炎搂着他的手臂猛地收紧,大手在他腰侧掐了一把。
“唔!”苏桁吃痛,腰身一软。
顾炎举起那只作乱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那晚,在百花楼……我的手上,沾了胭脂。”
苏桁的瞳孔骤然一缩,他想起来了!那天回府之后,他确实在衣裳的腰侧发现了一抹红色印子。当时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蹭到了楼里哪位姑娘,压根没往心里去。
苏桁又羞又愤:“你、你还当着那么多人,叫我帮你找?”
“你不也应下了吗?”顾炎托起苏桁的下巴,“那个道貌岸然的采花贼,总算叫我逮住了。”
苏桁喉咙发干,喉结滚了滚:“那你要……怎么惩罚他呢?”
顾炎的眼神瞬间深了,他没有说话,只低下头,再次吻住了那双他肖想了十多年的唇。
帐内的烛火跳动了一下,映出两道交叠的身影,仿佛要将这些年的错过与遗憾,都在这一夜里,燃烧殆尽。
……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亮,营地里已响起操练的号子声。
乌娘子拄着一根粗糙的拐杖,手里提着药箱,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床上,苏桁盖着厚厚的被子,只露出一张脸,疲惫里透着一层薄红,呼吸绵长,沉沉地睡着,像宿醉了一场。
而一向威风凛凛的顾大将军,此刻正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块湿布巾,小心翼翼地替苏桁擦拭着额头。
听到动静,顾炎抬起头,满脸心虚。
乌娘子看了看床上昏睡不醒的人,又看了看他,药箱往桌上一放。
顾炎立刻站起来:“我……”
拐杖已经落在了他背上。
“怎么又醉了?不是叫你别碰他吗,你个不知轻重的混账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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