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华》未有之有有

8、似是故人来 “义父？！

　　“义父？！”

　　我错愕地脱口而出，打断了怀安的回忆。

　　“等等，你说那院子里的花不会凋谢？真的假的？”

　　“嗯，而且四季都能结果。”怀安点头，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花开不败，四季结果，难道世上真有仙境？怀安的义父，难道真是仙人？

　　所以慧明说能在北方觅得仙机，是指我将要嫁给这个仙人做小妾？

　　而所谓我与怀安的仙缘，也是指他义父？

　　“怕不是你记错了吧？小时候发生的事，有些当不得真的。”我质疑道。

　　‘“等你见到义父就知道了。”

　　我摇摇头，愁眉苦脸地望向远方。

　　荒唐的事情越来越多了，所有那些没有理清的头绪，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京城。

　　京城，将军府。

　　接连赶路近二十日，终于是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尽管一路上见过了大大小小的城池，但京都之大之繁华还是让我感叹不已。牟县与之相比，与小村落无异。

　　怀安领着我从将军府正门进到前院，府内管家见怀安回来，喜笑颜开地迎上来，热情异常。

　　“公子回来啦！一路奔波辛苦了，我这就吩咐人备水，给公子解解乏！”转头看到落后半步的我，又惊讶地笑道，“哎哟，这位就是楚娘子吧！小的是府里管家，有失远迎，还请别见怪！”

　　管家热情招呼着将我们带到正厅，叫人为沏上热茶。

　　怀安问道：“义父今日不在府里吗？”

　　管家答道：“将军三月廿十六出了门，说是十日后回来，估摸着也就这两天了。”

　　怀安应了一声，对我说道：“楚姑娘，连日赶路不易，还请先在府中歇息两日。一切等义父回来自会安排。”又转向管家吩咐道，“简叔，楚姑娘这边就先麻烦您了。”

　　管家连连点头：“公子放心，将军临走前吩咐了，楚娘子往后住在内宅东院的临水阁，现已收拾妥当，屋内陈设一应俱全。我点了浮元丫头服侍楚娘子，”说着，管家朝我道，“若有任何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楚娘子告知于我。浮元丫头年纪不大，也请娘子多担待。”

　　我谢过管家，转而看向怀安：“那我先去休整一下，怀安哥，想必刚回来你也有事要忙，我就不多打扰了。”

　　怀安轻轻应了一声，起身客客气气揖了一礼。

　　我心中暗诽：装模作样。

　　将军府相当气派，进了内宅竟更开阔，不像住处反倒像花园。东南和西南角各一个池塘，池中鱼莲相生，假山石头环绕，上有两个八角小亭。

　　见我连连赞叹，管家笑着介绍道：“整个将军府都是由将军亲自建成，正中的小楼是将军的藏书阁，有专人把手，楚娘子可千万谨记，不可擅自进入。几位姨娘的居所都在藏书阁后面，您的临水阁在东院小池塘与藏书阁之间，位置是最好的。临水阁自建府起就空关着，将军特意留给娘子，想来是颇为看重。”

　　“管家客气了，我只是一介布衣，无才无德，哪里能得将军青眼。”我嘴上客套着。

　　“娘子不必妄自菲薄。”管家在一座小阁楼前停下，“这就是临水阁。”

　　抬眼看去，不大的两层小楼,木色有些发旧,但窗棂干净,门前的台阶也扫得平整。

　　我推门进去，一层是小小的厅堂，摆着桌椅、茶具。沿着木梯上去，二层是一间卧房，床铺已经铺好了，被面没有绣繁复的花样，只在边角压了几道银线暗纹，光线下隐约可见。床头搁着一只青瓷小炉，炉里焚着不知名的香，烟气袅袅。

　　管家问道：“娘子且在此处住下，浮元丫头许是在厨房帮忙，我去叫她过来。”

　　“好，那就麻烦管家了。”

　　我轻轻倚坐在窗边，看着管家从楼下远去的背影，微微出神。

　　自打走进内宅，总觉得心绪不宁，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从心底油然而生，仿佛这个地方与我有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因缘。

　　我蹙着眉摆弄着窗台上的兰花叶子，不知如何消化心中的烦闷。

　　没一会儿，就见小径的转角走出一个小姑娘，约莫十二、三的年纪，身着浅粉色窄袖襦裙，梳着简单利落的双环髻，蹦跶着跑过来。我猜想这就是管家说的浮元，赶忙从楼上下来。

　　“娘子好！我是，啊，奴婢是浮元，娘子以后的衣食起居由我照料。”浮元娇憨地讪笑，小脸圆乎乎的，甚是可爱。

　　被这活泼的姑娘感染，我也笑道：“浮元妹子叫我楚媓就好，你我之间不必以娘子奴婢相称。”

　　浮元惊道：“这可使不得！不能坏了规矩！”

　　我认真道：“浮元妹子，我就是一个平民百姓，若是讲规矩，我反而不自在。更何况，我也不打算在这里久留，咱俩就当交个朋友。”

　　浮元嘟囔道：“要是被简叔知道了，定要说我不懂尊卑礼别。”

　　“那我们私下这样做，在外按规矩来，这样可好？”我看着浮元，循循道。

　　浮元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那我叫你楚楚姐，好不好？”

　　我又笑起来：“这个叫法真好听，我喜欢！那我叫你什么呢，浮元妹妹？”

　　“嗯......姐姐叫我小元吧，我家中姐姐也是这么叫我的。”浮元有些骄傲地说道，想必家中姐姐对她十分疼爱。

　　“好。”我应道，“不知小元是如何来到将军府的？”

　　“两年前，将军经过我家，问我愿不愿意去府上帮工，一月能有一两银子。我从没想过能有这好差事，就过来了。要知道，出了将军府，粗使丫头一个月能有两百文已经是顶好的了！我现在每月还能省下好些给家里，偶尔府上也会发赏钱，嘿嘿。”浮元说着说着，脸上露出傻傻的痴笑，像是掉钱眼里了。

　　我听着心里也觉得高兴，又问道：“小元觉得在这里开心吗？”

　　浮元不假思索道：“当然开心呀，姐姐你不知道，这里的人都特别好，怀安公子、姨娘们、简叔，还有一同做工的姐妹，都可照顾我啦，你以后熟悉了就知道，这里可是好地方哩！”

　　“那将军呢？”我问道。

　　“将军长得极好看！根本不像是征战沙场的大将军，像是儒雅的状元郎。不过，我平日里不太见到，他很少进内宅，就算过来，也是去藏书阁，从不往姨娘们的住处走动。”她仔细思索道，“不过在将军府，咱们跟将军、公子和姨娘吃得都是一样的饭菜，身上的衣料也都很好，住处虽比姨娘们的小很多，但也算挺宽敞的。将军对我们这些下人很好，所以我们都很感念将军的慈悲。”

　　“而且，将军常常带一些小动物回来，让简叔交给姨娘们照顾，所以我们都说将军是菩萨心肠。”浮元补充道。

　　我奇道：“小动物？什么动物？”

　　“什么都有！有小牛犊、小猫、小狗、小狐狸，还有鹩哥、乌龟、白羽鸡！”浮元掰着指头道。

　　呵呵，怪不得院子要建这么大，感情是在家里重塑自然天地呢！

　　“上个月，那只鹩哥病死了，将军听说此事，立马让简叔将尸体带给他，还做了法事超度，姐姐你说，将军是不是特别善良？”

　　我极力点头，心道：这根本不是特别善良，而是特别有病吧！若是真喜欢小动物，为何不自己养着，非等到养死了才一副珍惜的样子，装模做样，道貌岸然！什么狗屁对姨娘好，要是真对她们好，为何非要娶回家，又从不与她们亲近？一个伪君子罢了，等我遇上他，非得要狠狠戳穿他的真面目！

　　不过怀安受他救养之恩，对他很是敬重，要是我骂得太难听，恐怕会跟我绝交吧。唉，两难呐！

　　我忧愁地叹了口气，浮元见了，立刻关心道：“楚楚姐是不是累了？都怪我，不该拉着姐姐说这么多话的。我先去厨房拿些饭菜，姐姐用过了早点歇息，如何？”

　　的确有些疲惫，但我还是说道：“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拿饭菜，我们一起吧。”

　　总不能真的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吧，这也太糜烂了。

　　“不不不，姐姐，我可是拿钱办事的！”她将我按到椅子上，一溜烟儿跑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