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星球行记》云上晴光

10、第 10 章

　　　　和安然合力把两块大型岩石搬运到广场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天空的最上方。
　　＂和你一起做这个工作我真的占了便宜，难怪金沙让我教你能量的知识。＂安然扶着推车，看着我把岩石摆到广场中央又仔细微调位置后对着我说。
　　＂还好啦，以前常被当苦力，早就习惯了。＂我把岩石摆正，听到安然这么说后回应道。
　　＂这样吗……你以前没有学习过如何维系自身能量的平衡？＂
　　我摇头，以前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课程。和队长改变物体结构的能力不一样，我这种能力在凯扬星算是最普遍的能力，大部分被制造出来的人都会有，如果有这种课程的话我不会不知道。
　　＂蕈族的居处离这不远，我们边走边说吧。＂他先走了出去，我把推车放在广场上，跟着他一起走出广场。
　　＂我主要研究和记录芒星系与蛇星系之间相互的关系与冲突，你知道凯扬军队是蛇星系的一个小群体吗？＂
　　我迟疑了一会，点点头：＂听凯扬星的老师上课的时候讲过，但老师说凯扬王是蛇星系主要领袖之一，和你说的不太一样。＂
　　＂每个蛇星系的领头人都这么说啦。＂他挥挥手，继续说道：＂凯扬王以规则与惩罚制度来管理这个群体，根据我的研究来分析，这会让能量在第一个阶段就被阻断。＂
　　＂第一个阶段？＂
　　他点点头：＂刚才我们不是讨论活着和死亡的区别是什么吗？＂
　　我回想着：＂能对外界的变化作出反应？＂
　　＂准确的说法是：能对外界的变化进行自发的行动。＂他伸手欲触碰我的头发，我一缩脖子让他扑了个空。
　　＂这就是自发的行动。＂他笑道。
　　我看他就是想摸我的头：＂这和能量的平衡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规则和惩罚制度的作用就是让你听从外在的指令，从而阻止你进行自我的思考与行动。＂
　　＂可是在凯扬星，大家都是这样生活啊？＂我回想在凯扬星的生活，大家都遵循凯扬王制定的规章生活着，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这是需要你自己思考的部分。＂他把问题抛给了我：＂大家都在这样做，所以也适合你这样做吗？＂
　　大家都这样做，我不这样做不会很另类吗？
　　＂盲从是阻断生命源动力的障碍，而他制订的规则与惩罚制度增强了盲从的力量。＂
　　我忍不住反驳：＂但如果大部分人都不服从规章，那不会一团糟吗？＂
　　他停下不说话，只是笑吟吟的看着我。
　　我继续说着：＂而且大家都这样生活着，也很辛苦。虽然我不喜欢那样的生活，但你这样说就像他们在做坏事一样……而且说了这么多，我还是没明白这和能量的平衡有什么关联。＂
　　＂其实很简单，而且你已经在做了。＂
　　已经在做了是什么意思？我好像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
　　他看着我摸摸手又抬抬脚的动作，忍不住笑道：＂不是指身体上的变化，而是心理上的。＂
　　＂那是什么？＂我迷惑地看着他。
　　他又伸手想要摸我的头，我往旁边闪开，再次躲过了他的攻击。
　　＂就是这个。＂他手一摊，面对着我说。
　　所以这个到底是什么……
　　＂不让你摸我的头就能维系能量的平衡吗？我怎么觉得你在唬我。＂我怀疑地看着安然。
　　＂当然了！＂他一本正经地说：＂虽然这个行为在你看来很正常，但这反映了你自己不愿被别人摸头。自发的选择拒绝，这还不够和我刚才说的呼应上吗？＂
　　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没有……
　　我怀疑地看着他，他终于忍不住破功，笑出声来：＂逗你的啦，你和博明太像了，忍不住想逗你玩来着。＂
　　这个人真的很欠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追着他在路上狂奔了。
　　＂别追了别追了！到地方了！＂他叠声大叫，我放慢脚步四处张望，什么建筑物也没有。
　　＂你以为你还能骗到我吗？＂我认定他又在逗我玩。
　　＂真的，没骗你！＂他捂着被我打到的地方一路小跑：＂大力士的人生起气来控制不了手劲原来是真的。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们已经到地方了。＂
　　可是这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小片整齐的草坪空荡荡的缀在路旁的空地上。
　　＂蕈族都比较胆小，如果有不认识的人的话一般会躲起来。＂他一边说着，一边围绕着草坪叫道：＂蕈！你在吗？＂
　　靠近路边的那侧有什么东西动了动，我看着安然在草地上找人的动作，走过去正欲细看，冷不丁一个鬼脸撞进了我视线里，和我大眼瞪小眼。
　　＂啊！！！＂我像被电打了似的僵在原地，怎么会有长着队长脸的鬼啊！！！
　　＂救命啊！！！＂那鬼脸也小声喊着，直冲冲的奔着安然跑了过去。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窜到了安然背后，再仔细一看，原来是个头顶着蘑菇的小人，那个鬼脸是蘑菇上的图案。
　　我还没喊救命呢，你在喊什么？我瞪着只到安然小腿高的小人。他正努力的把身体藏到安然背后的阴影里，只留下头顶大大的蘑菇边缘露在外面。
　　＂嗯……不怎么美妙的初见。＂安然煞有其事的点评，我额头迸出一根青筋。
　　＂没事的，这是刚来我们这里的牧远，虽然很暴力，但不是什么坏人。＂他蹲下来对着那小人说。
　　＂我听得到哦。＂
　　＂哈哈哈，牧远，这是蕈，来我们星球快半年了，你们认识一下。＂他打着哈哈站起来，躲在他背后的蕈磨蹭一会儿，终于露出半张脸，小声的向我打招呼。
　　＂你好……＂他低着头，声音细细的，不仔细听都听不见。
　　＂呃，你也好？方便问下刚才那个长得很吓人的东西是什么吗？＂我指指他头上戴着的蘑菇，上面的图案已经消散，变成了灰扑扑的一片。
　　＂那个……是我……的能力……＂
　　他头埋得更低了，声音也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
　　安然见状，替他解释道：＂新出生的蕈族会去往没有同族的新星球，因为来这里的前两年还不能培育出藏身的蘑菇屋。所以这段时间会一直戴着同族赠送的小型蘑菇帽，能让人催生幻觉，有让蕈族逃生的作用。＂
　　蕈点点头，抱歉地看着我，头上大大的帽子也跟着他点头的动作摆动。
　　＂原来是这样。不好意思，刚才也吓到你了吧？＂我长出一口气，还好不是队长，我还以为队长做鬼都不会放过我。
　　＂没关系……＂他摇摇头，望着我背上的包。
　　＂对哦，差点忘了。＂我打开背包，掏出长得和蛋一样的孢子递给他。
　　＂……谢谢！＂他轻轻接过孢子放在了草坪上，孢子接触地面后像掉进水面一样沉了下去。
　　＂这里面柳萍的东西怎么办？＂我问蕈。
　　他仰头望着我，表情疑惑：＂里面的东西……不是你的吗？＂
　　＂里面有写着柳萍收，我想应该不会是我的吧。＂
　　＂可是……如果是他的东西，孢子会直接去到他的身边才对。＂蕈对我说道。
　　＂哎呀，应该是他又不想收，直接无视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安然插进我俩的对话中，拍拍蕈头上的帽子，看他默默扶正帽檐后笑着说。
　　蕈歪着头想了想：＂那把这些和他一直没拿的放一起好了。＂
　　他用手掌按住地面，刚才消失不见的孢子从地面浮出，蕈打开孢子后点头：＂确实有写着他的名字。＂
　　然后他将两者分开放在地面，信封和印章被白色的细枝包裹着沉入了地面下。
　　＂这些收到哪里去呢？＂我看着他的动作，有点好奇。
　　＂会存放在蘑菇屋根系在地面下创造的小隔间里。＂蕈向我解释道。
　　＂那，如果东西很多放不下怎么办？＂
　　＂并不会……如果有人没看到孢子，我会把它收回来，然后通过金沙送给他们。长期放在这里的，只有柳萍一个。＂他指指刚才信封沉下去的地面：＂有很多，我尝试送给他，但是他总说不是他的东西，只能先寄存在这里了。＂
　　原来是这样。凯扬星不允许随意的进出，这种方式在那里行不通，我从未见过，出于好奇多问了几句。
　　＂如果我要寄什么，也可以来找你吗？＂
　　＂嗯……可以的，但是小屋还没有长成，只有别人寄来的孢子可以用，所以可能需要排队。＂
　　这样吗，不过我现在也没有什么需要寄东西的需求就是了。
　　广场上还有一大堆的东西没运，在这里待了一会后，安然拉着我回广场收拾推车。
　　＂那我们就先走了，下次见～＂我冲着蕈挥手，他点头示意后坐在草坪上。小小的，远远看上去像个树墩一样。
　　我快步走到安然旁边，问：＂他名字就叫蕈吗？这样怎么和其他同族分辨呢？＂
　　＂每个星球大概率只会有一个蕈族的，他们内部会有一套自己的命名体系，但一般我们记不住，所以最后约定俗成用蕈来称呼他们了。＂安然在我身边走着，见我提问后这么回答。
　　＂那他住在哪里？我没看见什么可以住人的房子啊。＂
　　安然停下脚步，回望过去：＂他们在房子长成之前可以住在根系创造的小隔间里，有一些蕈族会建造临时居所，不过他来到我们这里后一直都住在地下。＂
　　那还有一年半的时间，难道他就这样一直住在地下吗？
　　我忍不住问安然：＂为什么他不建造一个临时居所呢？＂
　　＂说起来……其实也和柳萍有关，每隔半年他们部落都会对到新星球未满两年的蕈族进行一次考核，如果通过寄送物品的考核，他们会发放一批物资。这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考核，但因为柳萍未取的物品实在太多，上次的考核蕈没有通过。＂安然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这样吗。
　　＂不过金沙已经知道具体情况，近期应该会针对这个问题进行处理的。＂
　　那就好，蕈看起来小小的，总觉得一不小心就会出现什么问题似的。
　　我正和安然走在路上交谈，余光却看到一个熟悉的白色圆形物从天上慢悠悠地飘下来，这个形状和颜色……
　　我和安然对视一眼，那个白色圆形物飘到我前面的地上停住不动了。
　　＂……寄给你的？＂安然问我。
　　我望着地上和刚才捡到的孢子一模一样的东西迟疑道：＂应该不会吧？我好像没有给我寄东西的人。＂
　　我蹲下来，学着刚才安然的样子把孢子掰开。里面又是一个信封，上面同样写着柳萍收。不同的是信封的颜色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
　　＂得，又来一个。＂安然抚着额头，无奈地说道。
　　＂怎么办？＂
　　＂能怎么办？给蕈送回去呗，省得他又来跑一趟。＂安然转身又向刚才的方向走去，我也跟在他的后面。
　　看来今天是没办法继续工作了，不过金沙给了五天的时间，剩下的都是小型的岩石，时间上应该没有太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