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七十五章 明显吗？ 从船上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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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船上下来的时候，沈岚的脚还有点软。船在江面上晃了两个小时，虽然没晕船，但踩到实地的那一刻还是觉得地面在微微起伏。江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兔子帽子歪到了一边，两个长耳朵垂在肩上。她伸手把帽子正了正，跟着人群往出口走。出口处摆着一张桌子，工作人员坐在后面，面前放着一台电脑。旁边竖着一块立牌，上面印着"夜游邕江，免费合影留念，电子照片可扫码获取"。几个刚下船的游客正围在那里翻看照片，有人在问"能不能传到手机上"，有人在扫码付款。
沈岚凑过去，在屏幕上翻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自己和叶岚的照片。工作人员帮她们拍的——两个人站在船头的栏杆前，背后是江上倒映的灯火和远处的铁花。沈岚戴着那个兔子帽子，叶岚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靠得很近，都在笑。沈岚的表情比平时放松得多，没有那种面对镜头时的僵硬和抗拒；叶岚的笑容很自然，弯弯的眼睛里映着江上的灯火。
"拍得真不错。"沈岚指着屏幕，"我就要这张了。"工作人员说二十块钱，可以发到微信上。沈岚二话不说扫了码。叶岚凑过来看了看，说了一句"拍得还行"，语气淡淡的，但嘴角翘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不会要。"叶岚说。
"把我拍得多帅。"沈岚低头看着手机里刚收到的原图，放大看了看细节，"我很满意。花二十买开心，值得的。"
叶岚笑了一声。"是拍挺好，但你脸皮也忒厚了。"她看了看四周，"你朋友呢？你不会把人家忘了吧？"
"没。"沈岚把手机揣进口袋，"她在岸边等着了。"
果然，下船没走多久，沈岚就看到了那个第一次见面的网友。她站在江边的路灯下，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背着一个小双肩包，正在低头看手机。沈岚朝她招了招手，她抬起头，走过来。个子不高，短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比沈岚想象的更年轻一些。从今天起，就不算是网友了——已经见了面，就算是朋友了。
"你喝酒不？"沈岚问，"我们打算去喝点。"
哑巴是她游戏里的ID，因为从来不开麦，在团队语音里永远打字，游戏里认识的人就给她取了这么个外号。她摇了摇头。"我执勤期间，哪怕是休息日也不能喝酒。"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如果你们允许我在酒吧喝牛奶的话，可以。"
沈岚忍不住笑了。"啧啧啧。"她忘了哑巴的工作特殊——她提过自己是警察，在基层派出所，轮班制，休息日也要随时待命。
"那也行。"沈岚说，"主要不就是为了找个地方坐下来喝点东西嘛。"
"那我打车咯。"叶岚已经打开了叫车软件，"我们回会场那里喝。我白天看了，附近有好几家酒吧，感觉氛围都不错。你运气好的话，还能接下班。"
"还得是你。"沈岚说。
哑巴走在沈岚旁边，不怎么说话。沈岚怕她尴尬，主动陪她走在一起，叶岚走在前面带路。三个人保持着一种微妙的队形——叶岚在前面，沈岚和哑巴在后面。哑巴走了一会儿，忽然轻轻捅了一下沈岚的胳膊。
"你女朋友？"她压低声音，目光朝叶岚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让我来当灯泡？"
沈岚下意识地摇头。"别乱说。是我好朋友。她陪我过来看见面会。"
哑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前面叶岚的背影，那个表情明显写着"我不信"三个字。"切——好朋友喔。"
沈岚看着她一脸不信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怕别人误会叶岚，又希望别人误会她。这种矛盾的心情像一根细线，在她的心里绕来绕去，怎么也解不开。
回去的路程总比来时快些。半个小时左右，她们回到了活动会场附近。那家酒吧就在会场正对面，隔一条街，站在门口都能看到白天竖的那些应援旗还没有撤完。酒吧不大，灯光是暖黄色的，墙壁是裸露的红砖，挂着几幅音乐主题的装饰画。音响里在放一首沈岚没听过的英文歌，音量调得不大，可以正常聊天。
沈岚点单的时候有些犹豫——六瓶啤酒，一些小吃，又给哑巴点了一杯纯牛奶。服务员看了她一眼，大概在想这个点了牛奶配啤酒的组合是什么搭配，又看了一眼哑巴，表情有点微妙。沈岚难得的有些脸红，但还是坚持把单子递了回去。
"你们看看还要什么吗？"沈岚问。
叶岚和哑巴都摇头，说够了。
酒吧的灯光氛围很好。叶岚坐在沈岚对面，戴着一顶鸭舌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包里翻出来的，大概是怕被认出来？沈岚没有问，只是拿起相机，对着她拍了几张。叶岚低着头看手机，帽檐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鼻尖和下颌的线条。沈岚按了几下快门，低头翻了翻，觉得这几张拍得比白天那些都好。
"你看看。"沈岚把相机转过去对着叶岚，"我是不是给你拍得极好。"
叶岚接过相机，低头看了看。"不错。"她把相机还给沈岚，"来，我也给你拍一张。"
沈岚刚要摆姿势，哑巴在旁边出声了。"别看我，我不拍照。"她摆了摆手，"也不准拍我。"
过了拍照打卡的劲头之后，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沈岚喝了一瓶啤酒，觉得胆子大了些，掏出手机打开粉丝群，发了一条消息："有没有人在会场附近的？出来喝一杯。"过了一会儿，真的有人回复了。
"等会儿有两个同担也要来。"沈岚把手机屏幕转给叶岚看。
"你不社恐了？这会儿敢约人了？"叶岚的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酒壮怂人胆。"沈岚靠在椅背上，"我也就刚才在粉丝群里随口一问，还真的有人说要过来。"
"出息了。"叶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继续跟我装i人吧。"哑巴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
沈岚觉得冤枉。她们总是不信她，总觉得她是个性格开朗且不怕事的人。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给人这样的错觉，但好像也没什么不好——这样不会有人看到她内心的不安。但有时候她又坦荡得离谱，只是没人会信。不过叶岚会看出来她在害怕。每次她紧张的时候，叶岚都能感觉到。
那两个同担没多久就到了。一个叫"于是"，二十出头，个子不高，扎着一条马尾，背着一个很大的帆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大概装着白天领的那些物料。另一个是她在路上遇到的，同一个车厢，发现是同担就结伴同行了——是个网球教练，姓陈，叫她陈教练就好。
沈岚给她们招了招手，把菜单递过去。"你们看看还要吃点什么？酒还要不要加？我们几个都吃过晚饭了，主要看你俩。"
陈教练接过菜单翻了翻，抬头问了一句："要不要喝点调酒？"
沈岚赶紧摆手。"我喝不了一点洋东西，一碰就倒。"
叶岚在旁边接了一句："可以啊，我想尝尝。"
小于是点了些吃的，说饿了一天了。哑巴安静地喝着她的纯牛奶，偶尔插一句嘴，大部分时间只是坐在那里听。等东西都上齐了，沈岚听着她们聊天，偶尔叶岚也会和她们聊。小于是个自来熟，说话的时候手舞足蹈的；陈教练稳重一些，说话不急不慢，带着一种做教练的人才有的、不慌不忙的气质。沈岚坐在旁边听着，不插嘴，只是偶尔低头喝一口酒。
不知道什么时候，叶岚把她那杯调酒推到了沈岚面前。沈岚抬起头看她。
"味道不错。"叶岚说，"你尝尝，就一口。"
好吧，就一口。一口应该没事儿。沈岚接过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微甜微苦，带着一种清香的果味，像某种热带水果混着薄荷的气息，和她想象中那种辛辣的洋酒完全不一样。
"确实不错。"沈岚把杯子推回去。
"那给你也来一杯？"叶岚问。
"不要。"沈岚端起自己的啤酒，"我喝啤酒就好。那个尝尝就行了，会头疼。"
"快快快！"小于是忽然从椅子上弹起来，指着窗外——会场门口的方向一阵骚动，有人在喊，有人举着手机跑过去，"她俩下班了！我们出去看看！"
叶岚和哑巴留在酒吧里看东西，在小于是和陈教练的带动下，沈岚也站了起来，跟着她们冲了出去。酒吧门口的人已经聚集了不少，有人举着应援牌，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沈岚站在人群后面，也举起手机，打开录像模式。
但她确实喝得有点多了。六瓶啤酒，她喝了四瓶。不醉，但晕乎乎，脚下像踩着棉花。手机屏幕里的人群晃得厉害，她努力想对焦，但怎么也稳不住。她看到有人从会场门口走出来，一群人围着她们往前移动，闪光灯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她听到旁边的人在尖叫，喊着"LM""SY"。但她的眼睛仿佛有了自己的主意，总也找不准那两个主角的位置——直到一辆商务车从她面前开过去，灯光晃了一下，她才反应过来：她已经错过了。
回到酒吧的时候，小于是的声音还有些颤抖，抱着手机不撒手："拍到了吗？好可爱啊，怎么会有那么可爱的人。"
陈教练也低头翻着手机，嘴角带着笑。"我老公太美了，啊啊啊。"
沈岚坐下来，端起剩下的啤酒喝了一口。"我没看见。"
小于是猛地抬起头。"她俩从你面前过，你说你没看见！"
沈岚想了想。"有吗？"
小于是瞪着眼睛，把手机举到沈岚面前。"那个戴着圣诞树帽子的！"
沈岚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钟。视频里，一个戴着圣诞树帽子的人影从镜头前一闪而过。她确实看到了一头绿油油的什么从面前走过去，但她没有注意那是谁——谁家明星往自己头上套个绿油油的东西啊。
小于是和陈教练对视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谁好人这么追星的啊？
几个人聊起追星心得，沈岚才知道陈教练和她算是同龄人，小于是还小，二十出头，还在上大学。哑巴在旁边安静地喝完了第二杯牛奶，杯子空了，她用吸管戳着杯底的冰块。
"我去上个厕所。"叶岚站起来，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她刚走，小于是就凑到了沈岚面前，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我早就看出来了"的语气："你喜欢她吧？"
陈教练也靠了过来。"我刚想问，是不是你女朋友来着。"
哑巴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她就是暗恋人家。"
沈岚的耳根一下子热了。"别乱说。我们就是朋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在心里反复确认了一遍——她们就是朋友。多少年的朋友了。她表现得那么明显吗？她们这些年不都是这么相处过来的吗？她对叶岚真的就是好朋友啊，哪怕她在她心里的位置确实很特殊。再说了，如今的她没有爱人的能力和本事，不该如此的。
这个话题在叶岚回来后，大家默契地不再提起。
不知不觉，喝到了凌晨三点。酒吧里的客人换了几轮，音响里的歌也从慢节奏换成了快节奏，又换回了慢节奏。酒瓶在桌上横七竖八地摆着，小于是趴在桌子上，脸埋在手臂里，已经迷糊了。
"Wan医生该起床了。"陈教练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明天还要赶车。"
"小于是今晚可以睡我们酒店。"沈岚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小于是，"两张床，就在附近。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打车去火车站不安全。"小于是第二天早上五点的火车，她真的很羡慕这种特种兵式的追星——凌晨三点还在喝酒，五点就要赶火车。沈岚觉得自己一定是做不到的。
"对啊。"叶岚也接了一句，"你一个小朋友，跟我们回去躺躺，时间差不多再打车过去，安全些。"
小于是迷迷糊糊地从手臂里抬起头来。"可是我很早诶，不会吵到你们睡觉吗？"
"没事儿。"叶岚站起来，拿上外套，"我们也是八点的高铁。不用担心。"
沈岚才想起来，她们也该回家了。因为叶岚要回去给爸爸生日惊喜，行程一下子就变成了特种兵模式。她喝得晕乎乎的，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了。
后面怎么回的酒店，沈岚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倒床就睡。两张床，她和叶岚一人一张。小于是睡哪儿了？沈岚不知道，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这些问题了。她只知道，如果让她和叶岚睡一张床，她今晚肯定又睡不着。所以她把自己扔在靠门的那张床上，闭上眼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醒。"
沈岚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在推她。她艰难地睁开眼，窗帘已经拉开了一条缝，晨光从外面涌进来，刺得她又眯了一下眼睛。叶岚站在床边，已经换好衣服，行李箱也拉好了，拉链拉得整整齐齐。
"小于是呢？"沈岚坐起来，嗓子哑得不像自己的。
"她五点就走了。"叶岚把沈岚的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递给她，"你回来倒头就睡。赶紧洗漱，我们时间比较赶。"
"OK。"沈岚掀开被子下床，"给我五分钟。"
五分钟。洗漱、换衣服、把东西胡乱塞进包里。沈岚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了，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印子，头发乱得像鸡窝。她用冷水洗了两遍脸，又漱了漱口，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和酒精残留的昏沉一起压了下去。
一路风驰电掣。出租车在清晨的街道上穿梭，路灯刚灭，天刚亮，街上的人不多。她们在检票口关闭前五分钟冲进了站台，沈岚的行李在安检带上滚了一圈，她手忙脚乱地接住，往车厢方向跑。找到座位坐下的时候，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困。"沈岚侧过头，靠在叶岚的肩膀上，"我靠会儿可以吧？"
叶岚没有动。"睡吧。两个小时呢。我不困，昨晚没喝多少。"
沈岚闭上眼睛。高铁启动的时候，车厢轻微地震动了一下，窗外的站台慢慢往后退。她感觉到叶岚的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温热而柔软。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醒来的时候，高铁已经停在了都匀站的站台上。
"到了。"叶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沈岚睁开眼。窗外是熟悉的站台、熟悉的山影、熟悉的天。她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宿醉后的头痛还在，但已经能忍了。
下了高铁，她们站在出站口，看着手机上的班次信息。
"没有合适的直达县城的班次了。"叶岚皱了皱眉，"让他们开车来接好像就没惊喜了。"
"交给我就好。"沈岚打开叫车软件，设好出发地和目的地。没多久，一辆网约车到了。她们从高铁站打车到高速路收费站，车程不长。
"师傅说让我们在这里等着。"沈岚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你冷不冷？"
叶岚站在收费站旁边的空地上，裹紧了外套。"有点。你本来不用那么赶的。"
"讲这些。"沈岚站在她旁边，替她挡住了风的方向，"你怕是更赶吧。等下回去吃饭又要赶最后一班车回南宁。我真佩服你的毅力，昨晚不该熬那么晚的。"
"那有啥？"叶岚笑了一下，"出来玩不都这样。"
沈岚掏出手机，看到小于是发来了几条消息。
"你这人有点大病。"
沈岚愣了一下，打了几个字："？"
"哟，你醒了？"
"到家了。"沈岚打字。
"你怎么想的？"
"什么什么怎么想？"
"让我跟你们回酒店，你倒床就睡，让你朋友和我睡一起？"
沈岚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两秒钟。她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她只知道自己不想和叶岚睡一起，至于小于是和叶岚，她根本没往别的方向想。
"啊，有什么问题吗？"沈岚打字，"她是直女，和我睡一起不合适。"
"你是不是忘了，我也弯。"小于是的回复很快。
沈岚盯着屏幕，一时语塞。
"你还真不怕我干点啥？"
"你一小屁孩儿能干点啥？"沈岚回了一句。
"脑子进水了你。"
沈岚看着这几行字，决定不理她了。她懂什么？上次两天一夜没睡，也是宿醉，叶岚躺她旁边她就不敢睡了。她承认，她害怕。害怕因为宿醉休息不好然后猝死，害怕自己睡相不好会碰到她，害怕那些藏了太多年的东西在睡眠中失去控制。所以她们不要睡一起，才是最好的安排。
她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口袋。远处，一辆车正驶来，在收费站的灯光下慢慢减速，停在了她们面前。
"走吧。"沈岚拉开车门，"我送你回去。"
叶岚上了车，沈岚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车子在高速上行驶，天已经完全亮了，远处的山影在晨光中变得清晰。沈岚从后视镜里看了叶岚一眼——她靠着车窗，眼睛半闭着，大概也在补觉。晨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沈岚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明显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