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里的星辰》莫斯利特

6、第 6 章 体面疏远

　　大二下学期，苏晴的身体状况愈发糟糕，疲惫、胸闷、体虚的次数越来越多，却藏得愈发隐秘。八百米测试后惨白的脸，雨天抑制不住的乏力，走远路便急促的呼吸，次次被她一句轻飘飘的 “体虚” 带过。
　　陆星辰看得次次分明，眼底担忧日益浓重，只当她是体质孱弱，愈发小心翼翼护着她，事事迁就，处处上心，几乎把所有温柔都堆在了她身上。
　　班级郊外团建，山路崎岖费力，同学们兴致勃勃往前冲，苏晴脚步渐渐放缓，呼吸急促，胸口泛起细密的闷痛，却依旧强撑着跟上队伍，不敢让他察觉异常。
　　陆星辰立刻驻足，第一时间伸手接过她肩上的背包，摸出一颗她最爱的糖递过去，语气是独有的温柔：“含着缓一缓，我们慢慢走，不用赶。”
　　苏晴含着糖，眉眼弯弯，轻声好奇：“你怎么每次都能发现我累了？”
　　“你累的时候，就不说话了。” 陆星辰看着她，语气认真且笃定，“我记得你所有习惯。”
　　记住她的疲惫，记住她的逞强，记住她所有细碎喜好与忌讳，不是刻意讨好，是刻进骨髓的本能。旁人问及，他依旧懵懂，只当是自己该做的事，从未想过，这便是深入骨髓的深爱。
　　回程路上，同学们热闹相约暑假去海边、跨年爬山，顺势邀约两人同行。
　　苏晴温柔摇头婉拒：“我暑假想好好静养，就不出去奔波啦。”
　　众人笑着打趣她佛系惜命，陆星辰当即开口，语气笃定无比：“那我暑假留在学校陪你，不出去乱跑。”
　　苏晴心口骤然一酸，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她死死攥紧手心，不敢抬眼看向他纯粹温柔的眼眸，怕自己忍不住破防、忍不住贪心，轻轻应声：“好。”
　　她贪恋这份岁岁相伴的安稳，无数次奢望能陪他走过岁岁年年、三餐四季。可心底的宿命警钟日夜长鸣，她清楚知晓，自己等不到盛夏的烟火，等不到他褪去懵懂、学会深爱，更等不到一场属于他们的圆满结局。
　　大三开学，学业、竞赛、实习压力骤增，氛围愈发紧绷。所有人都在为前途奔波，可陆星辰依旧保留着数年不变的偏爱，习惯性围着苏晴转。
　　可变化，从这一刻悄然降临。苏晴开始刻意忙碌，用最体面、最温柔、最无破绽的方式，一点点拉开两人的距离。
　　从前雷打不动的双人图书馆固定座位，她频频缺席。陆星辰早早占好位置，擦干净桌面、备好她爱喝的温水、留好她习惯的靠窗角度，等来的永远是她轻飘飘的消息：【竞赛培训走不开，你好好学呀】。
　　从前事事分享、时时黏着他的小姑娘，再也没有主动的闲聊与问候。他约她吃饭、散步、自习，她总能温柔推脱，理由得体周全，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一次下课，人流拥挤嘈杂，陆星辰看着她怀里厚重的专业书，下意识伸手想去分担，是三年刻入骨髓的本能。
　　苏晴却轻轻侧身避开，笑意温和却疏离：“不用啦，大三书都很重，大家都是自己拿，我可以的。”
　　陆星辰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回，指尖微微蜷缩。空白多年的心底，第一次塞满沉闷的滞涩与无措，像弄丢了最珍贵的东西。他不懂这种窒息的落差是什么，只知道她的疏远，让他浑身都觉得难受。他沉默良久，嗓音微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你最近，是不是不想跟我待在一起了？”
　　苏晴垂眸整理书页，指尖微微发颤，语气却坦荡成熟，毫无破绽：“不是呀，陆星辰，我们都大三了。不能再像大一大二那样贪玩黏人，大家都要往前赶路的。”
　　她心里在哭：我没有未来，不能拉着你，一起停在原地。
　　“我知道了。”
　　他寻不到反驳的立场，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翻涌的委屈、茫然与慌乱，一点点收回数年如一日的主动与偏爱。那些刻入骨髓的习惯性偏向、下意识的守护，全都被他强行克制。他懵懂无措，始终想不通，朝夕相处的温柔暖意为何骤然疏离，只能默默顺从她的渐行渐远，独自退回无边孤寂。
　　室友看出他日渐低落的情绪，随口打趣：“你跟苏晴闹别扭了？怎么最近不一起走了？天天独来独往的。”
　　陆星辰靠着椅背，望着窗外放空，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滞涩，语气平淡却落寞：“她长大了，要往前走。”
　　没有争吵，没有冷战，没有狗血矛盾，只有成年人最体面、最残忍的疏远。旁人都叹青春暧昧抵不过现实成长，无人知晓，这是苏晴耗尽所有温柔、忍尽万般煎熬，为他铺好的退路，是她能给的，最温柔也最残忍的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