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铃央央》一团糯米糕

2、冤家路窄 你们留联系

　　这是个极小的网吧，牌子摇摇欲坠，门口蹲着几个睡眼惺忪的社会青年，正在吞云吐雾。

　　江凌没犹豫，一脚迈了进去，发现屋里还不如外面，逼仄昏暗的空间里，充斥着激烈的键盘敲击声、叫骂声，混着浓烈的烟味、汗味和食物的味道，激得她一阵反胃，缓了缓，让老板开了个机器，暗暗打量四周。

　　目所能及之处，基本都是激情输出的游戏青年，没什么异常。她想了想，按了服务键，说电脑出了点问题。

　　网管接过鼠标，熟练操作着，江凌趁机问道：“小哥，你们生意好火啊，忙得过来吗？”

　　“还行吧，最近人比较多，机器总出故障。”

　　“哦哦，那现在还有人来这纯聊天吗？”

　　网管小哥莫名其妙，看她一眼：“什么年代了，想聊天在家躺着用手机不香吗？我是没见过谁坐这刷微博的。”

　　江凌点点头，跟小哥说：“你先修着，帮我换台机器，我队友着急上线呢！”

　　看来这也没戏，江凌一边想，一边往空位坐，准备打开电脑再查查浏览记录，希望有意外收获。

　　身侧电脑开着，她下意识转头看过去，屏幕幽蓝的光落在旁边那人身上，衬得他皮肤莹白似玉，一双眼睛正一错不错地盯着江凌，那目光专注极了，几乎能从瞳孔中映出她微微错愕的神情。

　　江凌有些发懵，没料到在这破地方还跟沈诀做上同桌了，当真是冤家路窄。他向来最烦这种烟雾缭绕的“仙境”，怕是跟她一样，出差有任务在身，不得不屈尊降贵跑过来。

　　江凌没作声，按亮电脑开始操作，不出所料，里面干干净净，像没被使用过一样。

　　“你在查什么？”沈诀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江凌耳边问。

　　“与你无关。”

　　她往后撤了撤，关掉电脑，三两步走出了网吧大门。呼吸到新鲜空气，江凌瞬间想把自己身上充满不明气味的衣服扔到垃圾桶，她烦躁地脱下外套挂在小臂，身后却传来沈诀的声音。

　　“为什么不报警？”

　　江凌停住，沈诀很聪明，知道她从小养尊处优，就算是爱玩，也不可能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定然是有事。以他的性格，不得到答案不会罢休，她实在不想在大街上纠缠，便装傻：“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无聊上个网，还要跟警察报备吗？”

　　其实大部分案子，江凌都是配合警方完成的。她和借贷平台有合作，线上溯源、线下暗访，经历多了，也积累了不少经验，知道该从哪方面入手协助警方固定证据，也会在案件解决后，为受害者提供疏导，尽力去抚平她们难以愈合的心理创伤。但现在线索太少，可能达不到立案标准，还会打草惊蛇，给受害者造成二次伤害。

　　“可以了吗？我不是你的采访对象，没道理一一回答。”她顿了顿，又说：“我也不是三年前那个事事都需要你兜底的笨蛋，以后别再插手我的事。”幸好，离开临北，他们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以后。

　　沈诀微微侧身朝向她，垂眸时睫毛在眼底投出一片阴影，江凌下意识回避那眼神，他却上前一步，右手堪堪落在江凌脸侧——

　　“可我需要你。”

　　需要你三个字不轻不重地敲在江凌耳膜，明知不是那个意思，她的心脏仍不合时宜地跟着颤了颤，本能后退两步，看清了他举起的右手。

　　手指青紫，不知怎的，比起被夹的那天更吓人了。

　　“今天本来打算去医院的，路上遇到你，不放心就跟进去了。”沈诀放下手，解释道。

　　“你一个人？同事呢。”

　　“工作差不多结束，都回燕城了，只留了个实习生收尾。小姑娘，不太合适。”沈诀环视四周，问道：“车停哪了，方便送我一趟吗？”

　　接诊的是个老大夫，江凌停好车上楼，见沈诀已经落座，神态自若地接受着批评。

　　“小伙子怪能忍啊，都这样了才来医院？”

　　“其实也没特别严重。”看到江凌进来，他停了一下，又说：“就是晚上疼得睡不着觉。”

　　“不疼才怪，要不说十指连心呢！”

　　医生诊室像是统一设计的，大多布局类似，江凌走进来有些恍惚，记起上次和沈诀去医院的景象。

　　那天天气不错，两人在公园散着步，她向来想一出是一出，租了个自行车非要载着沈诀环湖。

　　“上来，我带你。”

　　“不要。”

　　“哎呀，怕什么！你看人家都一起呢！”

　　沈诀懒得理她，在树荫下寻了个位置乘凉。江凌不死心地凑过去，也不嫌热，双手一环，贴在他身上不下来，拿出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公园人不少，二人这番亲密举动吸引了不少眼光，沈诀被她缠得没办法，使劲往后躲，最后无奈道：“十分钟。”

　　兴冲冲上了车，沈诀腿伸不开，只能勉强蜷着。江凌这个半吊子，自己都骑不明白，何况载着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果然不出所料，几下便翻了车。

　　落地瞬间，沈诀抬手挡住她，自己则重心不稳，摔在地上磕破了额角。伤口鲜血直流，看着有些骇人，江凌吓坏了，急得直哭，好说歹说把他拉到医院做了处理。

　　清理时沈诀只说没事，像感觉不到疼似的。一旁的江凌却紧捏着他胳膊，想看却又背过身不敢看，险些把他抓脱臼，被沈诀冷着脸扯下去，又收获一顿训。

　　平时那么谨慎的一个人，却总是因为自己受伤。

　　“……你这是二次受力吧，不能再折腾了。”

　　医生的声音传进耳朵，江凌收回思绪，目光落在沈诀额角若隐若现的疤痕上，又转回他右手：“大夫，他这手严重吗？”

　　“拍个片子看看是不是骨折了。”大夫瞪了沈诀一眼，把缴费单递给江凌。

　　片子很快出来，大夫看了看，对回到诊室的二人说道：“还好骨头没事，这段时间别拎重物，尽量别用伤手，用毛巾热敷，每次15-20分钟，完事涂上活血化瘀的药，淤青会慢慢散掉的。”大夫看了看片子，一边对沈诀嘱咐，一边转向江凌：“小姑娘，回家以后，家务活帮着点你男朋友哈！”

　　可能是因为手疼，回酒店的路上沈诀没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直到车子稳稳停在酒店门口，沈诀才转过头，对江凌说：“到了。”

　　那还不赶紧下车，江凌心里吐槽，手却帮他按开了车门。

　　“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

　　“怎么？医药费不够？”江凌掏出钱包，虽然现在大家都习惯电子支付，她还是会随身带些现金应急，正要抽出几张塞过去，却被他伸手按住。

　　几乎是下一秒，江凌像是被烫到了，条件反射地一把甩开他，沈诀倒霉的右手便不偏不倚地朝着车玻璃去了。刚上完药又遭了难，他脸色一白，不自觉地闷哼出声。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沈诀摩挲着伤手，轻声说。

　　江凌一个头两个大，她一向吃软不吃硬，况且自己理亏，想了想，把挡风玻璃上贴着的二维码撕下来，递给他：“需要联系我就扫这个。”

　　忽略他欲言又止的神情，江凌暗暗发誓绝不会出现在这门口第三次，随后便把他和药一起扔下，绝尘而去。

　　***

　　时光飞逝，转眼间回燕城已经半个月，沈诀得了二维码，却一直没有来骚扰，可能是已经把江凌抛在脑后，这样最好。她把之前追查的几个事件收了尾，正瘫在床上看剧，却接到了闺蜜阮姝打来的电话。

　　“小铃铛，你知道自己失联多久了吗？！微信半个月不回，想死啊！”

　　江凌将手机拉远，即使没开扬声器，阮姝中气十足的声音还是清楚地传了出来，她赶紧安抚：“抱歉啊阮阮，最近有点忙，没看到。”

　　“人家狙击手做任务都能抽空回微信，你果然是外面有人了。”阮姝说着，话锋一转：“你是不是又跟沈诀好上了？！”

　　江凌一阵莫名，不知道她又在发哪门子疯：“你吃错药了？”

　　“有人看到你俩手牵手进医院，别想唬我。”

　　“只是在临北碰巧遇到，他手被我弄伤了，才一起去的医院，牵...”

　　“这是苦肉计吧小铃铛，他以前对你做过什么，忘了吗？你可千万不能再心软了！”阮姝有些急，没等江凌说完就是一顿输出。

　　江凌知道她是关心自己，叹了口气：“阮阮，你放心，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也不可能再跟他有什么交集。”

　　“那你们留联系方式了吗？”

　　“......”江凌沉默。

　　“我就知道，你真的是......”

　　“毕竟他是因为我受伤的，如果后续需要医药费......”江凌说的自己都有点心虚，“不过我给的是挪车二维码，你知道的，上面是虚拟号，过阵子我就作废，他不可能再找到我。”

　　“江凌，他差你那点医药费吗？”阮姝静了静，放缓语气：“三年了，你还没放下他，对吗？”

　　江凌摇摇头，她们一起长大，只有很认真时才会直呼彼此大名，看来阮姝是真的很担心：“被伤害过一次还不够吗？我没那么贱，现在只想过安生日子。”

　　“好，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之前的微信你看到了吧，我妈找了几个相亲对象，你帮忙分担一下，不行就直接拒了。”

　　江凌当然看到了，就是因为看过内容，才一直装死不回。但阮姝也不是好打发的，电话里三下五除二给江凌安排好，还没等拒绝，听筒里便传来“嘟嘟”的忙音。

　　转眼到了周六，商场人流量很大，江凌逛了两圈，按亮手机发现已经临近约定时间，便准备去洗手间补个妆。

　　洗手间在大楼东北角，挨着商场侧门，江凌进去时迎面撞上一个小个子女生，那人行色匆匆，碰到人也没言语，径直从侧门快速离开了。江凌揉了揉受到冲击的左肩，怎么最近没素质的人越来越多？她打开隔间门，眉头微皱，又扫了眼隔壁隔间，地面上都被贴上了新鲜的小广告，密密麻麻写着【无抵押、颜值贷、大学生专享】。

　　附近是个大学城，所以这家商场是学生节假日出来吃喝玩乐的首选。江凌没犹豫，掏出小剪刀将贴纸划烂，记下了上面的联系方式。刚那女孩走得匆忙，这些小广告不会就是...…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振动贴着台面传过来，将江凌的思绪强行拽回。陌生号码，她瞥了眼右上角，离约定时间已经过去五分钟。

　　指尖还沾着洗手液，她手忙脚乱地按下接听，本就悬着的手机一个不稳，不偏不倚掉入水槽中央，洗上了泡泡浴。听筒顷刻传来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听不清对面在说什么。

　　江凌：“......”

　　她赶紧洗了手往餐厅赶，然而落了座却不见今天的主角，奇了怪了。她拿出手机，想打给阮姝问问怎么回事，但手机却不识相地关了机，再没有任何反应。

　　“久等了。”一双手从身后悄然搭上椅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