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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三年,穿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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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雨点噼啪落在车窗,发出阵阵闷响。江凌小心翼翼拐上高架,雨刮器正不知疲倦地快速摆动,但仍难以对抗强势的雨幕,视线范围内模糊一片。正在此时,一辆SUV不要命地从她右侧加速超过,带起路旁一大摊积水,劈头盖脸地砸向挡风玻璃。
“靠,什么素质?”江凌破口大骂,这下是真的什么都看不到了,她下意识减速避让,却听到后方传来“砰”一声,后视镜上悬挂的铃铛跟着摇晃起来,安全带瞬间拉紧,将因为惯性往前扑去的她固定回原位。
江凌猛踩刹车,反应几秒,追尾了。她快速打开双闪,摸出副驾口袋中的雨伞,准备下车查看情况。
正要起身,却见对方车主已在她门前站定,一把黑伞撑开,只露出胸口以下,依稀能看出是个身量很高的男人。雨水顺着伞边倾斜而下,滴在江凌衣角,很快便弄湿一片布料。那人一边道歉,一边将伞面抬高,朝她头顶倾了倾,一股清爽的青柠香混合着雨水扑面而来。
声音有些熟悉,江凌抬眼,直直撞入他视线。对视瞬间,她几不可查地晃了晃,扶住车门,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错愕。
雨更大了,拍向地面笼起一层薄烟,车流排成长龙,鸣笛声不绝于耳。而伞面笼罩下的小空间里,却静得仿佛只能听到彼此呼吸。
良久,江凌淡淡开口:“三年不见,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她转头看向车尾,“撞得不严重,补个漆就行,回去自己处理吧。”
“报保险。”那人拉住她伸向车门的手臂,声音不轻不重地穿透雨幕,传到江凌耳中。
江凌眉心微拧,不想跟他在这浪费时间:“走保险不划算...”
对方似是有些惊讶她会说出“不划算”三个字,跟着扬了扬手机:“已经联系过了,这会交警和理赔员应该已经在路上。有急事?”
江凌偏过头,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自作主张,不给人任何选择的空间。她没回答,只拂开那人:“那就在车里等。”
然而对方却突然扒住车门,江凌一时反应不及,合上门的瞬间狠狠夹到他右手。
“你有病吧沈诀?!”她赶紧推开门,只见沈诀脸色苍白,却一声不吭,“到底想干嘛?”
“我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他盯着江凌,视线沉沉压过来,“不会很久。”
江凌心脏重重一跳,深吸口气:“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
沈诀不语,只是微微抬起手,垂眸看她,额角也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顺着脸颊缓缓流下。江凌无奈,只得让他上了车,按亮空调:“车里没有消炎药,一会去医院处理下吧。”
暖风从拨片涌出,青柠味更浓了。沈诀的碎发被吹起些许,发丝在空中纠缠着舞动,露出他额角一小块浅浅的疤痕,江凌瞥了一眼,便转开视线,将风朝上调了调。
“你变了好多。”沈诀的目光落在车内,这不是那辆她最爱开的粉色保时捷。以前不管哪台车,总是会被塞满零零碎碎的小玩意,两人的合照、不知道从来淘来的情侣物件、化妆品、衣服、鞋......活像要在里面过日子一样。而现在,沈诀视线转动着,虽然不能说一尘不染,但也素得过分,纯黑的内饰包裹下,除了纸巾雨伞这种必备物品,基本看到不到其他物件。
暖气开得很足,沈诀却觉出些冷意。
江凌转过头,坦然望向他:“三年,穿开裆裤的小孩都能写字了,我一个成年人再没点长进,未免太没出息。”
沈诀拨弄着车前摇铃,发出一阵闹人的脆响,铃音中他沉默片刻,轻声问道:“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吗?”
江凌当然没忘,持证不久,摆脱了一众亲友,想独自上路展现一下车神风采,却遇上沈诀这个倒霉鬼一屁股怼上来,喜提了开门“红”,气得够呛。彼时二人还年轻,她正气盛,也还未经历许多,连简单的交通事故都要娇气地打给爸爸处理,但现在……
江凌将视线落回沈诀脸上。三年,一个人的相貌其实不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沈诀本就好看,一张脸现在看起来还是很年轻,轮廓却更利落了,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过去和此刻在江凌脑海中交错着,她扯了扯嘴角:“对啊,没有那次,怎么会有咱们纠缠多年的孽缘。”
沈诀脸色变了变,垂下摩挲铃铛的一只手,车内又安静下来:“后悔吗?”
是后悔分开、后悔在一起、还是后悔干脆不要遇到?江凌不知道。
“没空想这些。”江凌摇摇头,心中涌出一股倦意:“沈诀,我们不是能坐下心平气和谈论这些的关系。”
该说的话,三年前已经说尽,而现在留下的,都是不该也没有任何意义的回音了。
对面那人一时噤声,江凌打开车载广播,传出前方持续拥堵的播报。她掏出手机心不在焉地刷着,隔绝了沈诀想要继续交谈的意图,只希望时间能走快点。可能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心声,大约十分钟后车窗被敲响,交警和理赔员到了。
签好责任认定书,谈了后续赔偿流程,江凌以为一切到此结束,准备走人。但沈诀表示自己手受了伤,没法开车,示意保险公司将车直接拖到4s店,然后便赖上江凌,让她送自己回去。
江凌愕然,记忆中沈诀一直是照顾者的角色,从不喊痛,也很少袒露情绪,有时候她甚至觉得他像块石头,冷硬、独断,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而眼前这个举着微微泛红的手指,硬要她充当司机的男人,让她生出一丝陌生,有些无所适从。
就当是还债,江凌暗叹,左右他受伤跟自己脱不开干系,还完这次俩人彻底互不相欠,也就不用再产生任何瓜葛。这么想着,江凌便松了口,让他上车。
目的地是一家酒店,大概半小时车程。她发动车子,又按亮广播,路况播报已经结束,换成音乐倾泻出来。
你说把爱渐渐放下会走更远
又何必去改变已错过的时间……
真应景,江凌抬手关掉,一时间车内安静得又只能听到雨声。
一旁的沈诀瞥着她脸色,幽幽开口:“在临北定居了吗?”
“就是来玩玩。”江凌语气随意,手指轻轻搭着方向盘转弯。
“听说你出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凌轻笑一声:“没走成。”
沈诀静了几秒,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问:“现在在做什么?你之前的账号不更新了。”
“开顺风车。”江凌顺口胡诌,“你呢大记者?都挺顺利吧。”
沈诀抿了抿唇:“现在不怎么做一线调查了,偶尔做做评论,也接一些深度专访。”
江凌这些年偶尔会刷到一些他的评论文章和访谈,言辞犀利,角度独特刁钻,很沈诀的风格。
作为新闻系出身的天之骄子,他一直是业内最出挑的那批人,越危险、越要命的事,沈诀越想往里闯一闯。也不知道谁有什么大本事,能让他从一线抽身出来。
“怎么不做了?”
“年纪大了熬不住,况且太危险,怕家人担心。”
沈诀的父母均已离世,不知道指的是哪个家人,江凌胸口微微有些发闷,想打开窗透透气,但车外大雨滂沱,只得作罢。
“你呢,这些年过的好吗?有...再找什么人吗?”
江凌瞥他一眼,猛地刹车,随即解锁车门:“到了。”
已经没有停留的理由,车门合上前,沈诀弯下腰,深深看了眼江凌。雨水将他碎发打湿,贴在额前,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凌凌,我后悔了。”
江凌轻笑一声,将车门锁了,目送沈诀转身,直到进了酒店大门。
她熄了火,方向盘上的手攥得死紧,直到骨节泛白。
车窗外的雨还在下着,像细碎的呜咽,她却突然很想大笑一场,多可笑啊,沈诀对她说后悔。
当初不顾挽留,抛下自己离开的人,现在跑回来说后悔?
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细细密密的痛顺着心脏蔓延到全身,刚刚在沈诀面前,被极力压制住的不甘、愤恨都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几乎要将她击穿,顷刻间却又都化为了浓浓的疲倦,让她瘫倒在座位上,积攒不起一丝离开的力气。
后悔又怎么样,时如逝水,他们早都无法回头了。
酒店房间里,沈诀垂眸立在窗前,像一座精美的雕像,一动不动。模糊不清的雨幕中,一个墨色小点停在酒店门前,显得渺小又孤独。不知过了多久,楼下灯光一闪,黑点消失在拐角尽头,他才如梦初醒般缓缓收回视线,按亮了手机。
***
雨整整下了三天,才开始放晴。打开窗帘,晨光柔柔地洒入房中,江凌围着毛毯,微微仰头感受阳光铺满全身,心情也跟着亮堂不少。
桌上电脑亮着,播放着一段十秒左右的视频。视频中女孩关键部位被打了码,手持身份证站在酒店房间,而视频拍摄者正指导她拍摄角度,以便露出全身。
顺风车是假的,大概两年多前,江凌开始从事反私密贷调查,挖线索、找证据,帮助受害者维权,协助警方破案就是她的工作范畴。
月初她偶然在社交平台看到几条留言,基本上都是“急用钱,可短期周转”、“无需信用,学生可做”、“进群聊”等相似内容。她试图私信联系这些账号,但发布人都很谨慎,进群条件苛刻。她好不容易摸进去,不等发现更多线索,便不知为何被踢了出来,唯一收获便是电脑上正播放的视频。
既然没法潜入他们的网上据点,江凌便将目光转向线下渠道。这些账号虽然分散,但IP基本上都在临北,大致确定了放贷团伙区域,江凌便决定亲自过来一探究竟。
然而事情比她想象的复杂,临行前她列了一张可能的场所清单,包括酒店、网吧等,这一周已经排查大部分,至今一无所获。
还剩下一家,江凌收回视线,快速收拾好自己,拎起外套准备去碰碰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