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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圣君封功勋,安公擢故交 封何君意为 ...

  •   龙兴三十年,三月初九,吉也。

      贞元殿上,文武班列,圣君驾临,典仪唱礼,将军觐见,群臣朝贺,山呼万寿。

      “众卿免礼。”圣君端坐宝位,含笑道,“左相,宣旨。”

      “喏。”灵圣左丞相金北令按例出班,捧过诏令,展开圣旨宣道——
      “天命拂照,圣恩垂念,皇帝制曰:
      “庆赏刑威,所以为国,既用钺以诛有罪,则建侯以报有功。惩干纪于未然,劝事君于已著,历考前载,斯为大章。
      “镇远将军何越,沉肃有勇,坚明能断,整军强旅,拒敌靖边,可镇远侯。
      “威锋将军任平,端方有守,韬略优长,谋策精深,怀抱宏逸,可威锋君。
      “游击将军何君意,才贯文武,识探古今,献妙计以攘寇千里,进奇策而致功三城,可平安君。
      “征先将军余池,刚毅果锐,智略明达,可忠勇伯,兼归化城都督府事,必缮甲治兵,保境安民,务尽屯戍之责,以彰忠勇之节。
      “其诸立功将士,除已甄录外,委有司条流闻奏。有决战攻垒、奋不顾身、中刃被创、遂成废疾者,并赐衣粮,终身勿绝。
      “於戏!天鉴非昧,不庭者必诛,王爵无私,有功者是享。立绩者既以劳旋,图功者方期尽敌。勉弘胜策,无至老师。共辏辑宁,副我勤属。钦哉!”[1]

      本朝制度,男子封侯,女子封君,是极大的殊荣。

      受赏者叩首谢恩,无不感激涕零,唯有何君意从容受命。满堂臣工见状,更是赞叹连连。

      “我朝之幸啊,得此良将!”

      “封君封侯,人臣之荣也!”

      “这小何将军不过十八岁吧?就封了平安君啦!”

      “她有克敌陷城之才,晓通韬略,志在经纬,是古来罕有的奇人!岂是你我能比得的?”

      “有此明珠,真天下之幸也!”

      “朕闻之,王者诛暴乱、赏勋劳,既正纪纲,式颁爵位。”圣君不过六十四岁,早已因国事白了须发,此刻看着下列功臣良将,欣喜不已,“卿等为天下奔走,保四方安定,护江山稳固,致使社稷晏然、黎民和乐,其功之浩瀚,万方所共睹!天祚我邦,降生英杰,授予人才,朕之幸也。卿等受此封赏,非我私予尔等,乃是众望所归也!卿等理应受之!”

      君主出言夸赞,群臣纷纷附和。

      左相金北令本是武将出身,年轻时跟随圣君征战开拓,以赫赫功勋封安昌侯,后来拜相,衣紫印金十五年矣,而今年纪六旬,须发斑白,依然脊梁挺直如故,却是满面慈蔼了。

      此时见几位将军立功,含笑道:“诸位将军御敌有功,攘寇千里,克城三座,勋业卓著。有此良才,真我朝之幸也!”说罢,又向上座躬身,“圣人英明神武、宵旰忧勤,上天降授贤能,臣等谨为陛下贺!”

      老定公也出列贺道:“圣上英明,将军勇武,天下人才,济济于朝,是社稷之福也!”

      “明主良才,太平之象也!”

      “如此君臣,万方之庆也!”

      东方日出高升,金光争照入殿内,点亮满堂更多喜气,众人兴致益随光明更高涨起来。等到散朝之后,出了殿外,依旧笑意盈盈,将几位将军拥出。

      “恭喜君侯!”“拜见令君!”“君侯,令君,道喜啦~”“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同喜~”几位新贵被围了半天,竟是目送众人先行出门去。

      “道喜啦!”

      “安公!”

      金北令是凭军功封了安昌侯的,拜相之后,众人便都尊他为“安公”。

      新贵们转头,见他正笑立在后,连忙躬身行礼。

      这几位将军,皆在他帐下效过力,知其为人耿介、行事果决,拜相之后,更是为政勤勉、权衡有方,且体恤将士,从不苛减军费,因此对他颇为敬重。

      何君意年纪轻些,虽听长辈们说过,却不曾与这位长者打过交道。礼貌客套几句,就与母亲先溜了。

      “安公!”等到四下无旁人,何越才放心向金北令揖道,“小将此番能留在京中,全赖安公提携啊!”

      “欸~话不能这么说。”金北令皱眉,恭敬一拱手,“当谢圣人明断!此外,还有诸位同僚之功啊。将军戍边三十余年,勋劳著于天下,诸公皆知汝的不易,更兼圣人体恤,这才议定下来,并非老夫一人之力哦。”

      “是是是……”何越笑笑,“多谢圣人明断!”

      “腾宗啊——你与瑞华正值壮年,这一走,军中可是少了两员猛将啊……”

      “欸~我等已是天命之年,打不动了……”何越捋须望天,“况且,天下人才辈出,我等总不能尸位素餐,叫那些贤能都沉沦下僚吧!”

      “哈哈哈哈!”金北令拍拍他,“你倒想得开啊~”

      “这有什么想得开想不开的?”何越摆摆手,嘿嘿笑道,“我戍守边疆三十载了,也想在京城中享享福啊——”

      “嗯。”金北令颔首,“此番,圣人本是想让你就任归化城大都督的……”他斟酌一下,问道,“京中多是非,远不如地方上自在,以君之才,定能有所建树,可你何苦要执意留在京中呢?”

      “安公!余将军是大才。我理应让贤啊!”

      “嗯,无殃是有本事的。”金北令思索片刻,还是不死心,“可腾宗你更是能人啊……”

      “我已戍边三十余年了,早已喝饱了朔风,尝惯了飞沙卷雪……”何越望着天上吹来散去的浮云,深吸一口气,“京兆福地,歌舞升平,美酒甘醇,饮食丰足,我也想着趁此机会享受几年呐~”他笑着拱拱手,“况且,京中有安公在,日后越酣醉之时,也好来向您讨杯醒酒汤喝喝……”

      “啊?哈哈~你呀你!”金北令一愣,指着他大笑起来,“这么多年了,北边的酒还灌不醉你?”

      “哎——不瞒安公您说,想是北边的酒博士不精,酿得太烈,辣嗓子,我还是喝不惯。”何越摇摇头,转瞬又笑道,“不过这京中当真有不少好酒。像咱们前几日喝的那仙人酿,酒香醇厚,甘美而不醉人,可惜,就是少了些,喝不畅快。那什么琥珀光,也好喝,温润宜人,不愧是越州名家所酿!”

      他本还想列举几种琼浆,忽一拍脑门,清清嗓,支吾道:“其实……我本不该在安公面前托大,可如今毕竟年岁长上来,当时年少所受的旧伤也时常复发,这几年打起仗来便是愈发力不从心了……”

      “老夫今年六十,记得我比你虚长五岁?”

      “多谢安公挂怀~”何越点点头,“我虽勉强还算能征善饭,但也毕竟有五十五岁了,也该服一服老喽~正好,也有几个年轻些的将士能顶上来,那就让他们去争争吧!”

      “嗯。”金北令拈须颔首,拍拍老部下的肩,宽慰道,“既然在京中,那就好生将养将养,把身子调理得好些。经此一战,双方和谈,想来那北边的,近些年是不敢再有动作了。当今天下太平,既然将军卸甲、马放南山,那也该好好享受享受!”

      “是啊,是极是极!战火焚军,硝烟蚀骨。那边关得填上多少好儿郎的血肉才能平坦呐!?太平安定,来之不易呀,是当好好享受!”

      “嗯。那血肉不该白费!圣君竟然……哎,要是当初,”金北令昂首望天,感慨一声,“他必下令踏平贼穴!”

      “想来圣人体恤百姓,征伐之事,毕竟劳民伤财啊……”

      “哎——若是能长久太平,和乐美美,谁又想战呢?可那贼寇竟不识好歹,三番五次地背信弃义,扰我边境,犯我疆界!”金北令一握拳,恨声道,“要我说,干脆任我军铁骑踏平那贼子的巢穴!他们不是觊觎我朝疆域么?那就将其眼珠子剜出来,叫它看个够!最好——再擂上几个十丈高的京观,杀杀它威风,也叫那些个不长眼的看看!看它还敢犯我疆界、扰我人民不敢!哎——不想圣君竟……竟然听信那帮酸儒的谗言!”

      “着实可恨!”何越见他气愤,也恼火起来,连忙替他怒斥一声。

      “欸!这天下的太平安定,岂是和谈和出来的么?那是靠我等莽夫,滚刀子,拼热血,将个身躯,搏杀出来的!他们以为——议个和会个盟立个碑——那帮子蛮夷就会对咱们感恩戴德?哼!哼哼!他们那是在趁机休养,厉兵秣马等着再战呢!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哪是他们口中的那些仁义道德所能教化得了的?!”说到此,他长叹一声,“得亏朝中还有定公这般忠义的老臣与我等仗义执言、据理力争。不然,看那些个腐儒早晚要将边防军事也给荒废了去!”

      “是啊。全赖安公与定公之力,我等将卒才能无后顾之忧,也才敢安心在前方奋力拼杀呀!”

      “定公是出将入相的国士,是忠勇刚烈的能臣、举世无双的大才!岂是那些个只会摇唇鼓舌、舞文弄墨的酸腐儒生能比的?兹事体大,关乎国本,定公虽未上战场拼杀过,却也做过多次监军,自然省得这其中的轻重。可要是……谁存了私心,说得小气些——洪大将军亦戍守云弋关多年,定公也是为人慈父的,体谅些也是情理之中。”金北令笑笑,“至于我么……当年更是在千万人中嗜血的,自然晓得将士们如何不易。要是哪个瞎了眼的,敢把爪子伸向军营,老夫第一个不饶!”

      “自安公执掌以来,军需齐备,兵精粮足!将士因此愈发英勇,乃至收复叛逆、拓地千里,国事因此而兴!是圣人之德、恩相之功也!”

      “欸~将士们浴血报国,咱们袖手旁观的,也不能叫人寒了心啊——”金北令望望天上,红日高悬,时有几缕浮云,飞来遮目,“可恨有见识浅短者!诽谤生事,疑我贪利,骂我劳民,斥我误国……可叹山峦之高大,岂蝼蚁之可量?江湖之广阔,岂纤鳞之能渡?鲲鹏之壮志,岂斥鷃之敢测!却不知今朝一世之劳,将致十世之功,得百世之利——如此盛举——又岂是拘儒之所能知也!”他说得气恼,背起手,来回转圈踱步。

      “安公息怒……”

      “哼!”何越一下没注意,金北令已一吹胡子,气得几步快走出去。

      忽然,他又想到什么,驻足扭头看向何越,眉头紧皱,虎目微眯,盯得人直发毛。

      “安公?”何越身正不怕影子斜,欠身轻呼一声。

      “啊~对了!”金北令敛回目光,看向前方,大道空阔,只散着零星几点宫人,“平安君尚且年轻力盛,又功勋卓然,何不让她留镇边庭、威慑远方?”

      “她?”何越一怔,苦笑道,“您当我没劝过?您可知道她说的什么?”

      “嗯?什么?如何说的?”对于这个年纪轻轻就智通韬略的平安君,金北令也有些好奇。

      “她说——”何越清清嗓,回想着女儿的样子,一手叉腰,一手挥斥,“兵者,征伐之道也,克敌陷城、保境安民,至于功勋建业、垂范于世,则我知之矣。若经世济民、匡正天下之事,统称礼也,我曾浅识,愿以手足践之!”他沉吟半晌,才肯点头,“嗯!大约如此说的。”

      金北令见这一向豪迈的将军如此仔细说话,不由得捧腹起来,搞得何越半举着手不知所措。

      笑一阵,金北令平静下来,由衷赞道:“平安君志存高远,心怀天下,气量不凡呐!”

      “嘿嘿,是有些魄力。”对于这粒明珠,何越本是不吝夸赞的,但在长者面前,也只好收敛些。

      “哎——”金北令想到自家孩子,连连摇头叹气,“我家那个不肖的,要是能有顺如十分之一的才略,老夫也就能放心了……”

      “安公说的哪里话?小郎君也不过才十八岁,尚且年少着。虎父无犬子,将来小郎君定能出息!”

      “可惜啊,想我那几个故去的孩儿……”到底也是六旬老者了,想到中年丧子之痛,眨眨湿润的双眼,叹一口气,才能再哽咽下去,“大郎文武双全,二郎英勇善战,三郎不过十五岁就能策马杀贼……”身边是老部下,金北令便放松心绪了,自嘲起来,“呵呵,难得老来子,竟是被我给宠坏了……也罢,不提他了!”

      他一挥手,看向何越:“既然平安君在三军之中立下赫赫战功与不世威名,想必,他日步入庙堂,也定能挥洒自如!”金北令想一想,“她可是要应试么?若是有哪里不明白的,我可修书一封,劳国子监的张伯涛张祭酒帮忙指点一二。”

      “多谢安公厚望!”何越摸一把胡子,“我就先替小女谢过安公了!”

      “好。如有需求,你定要叫我知晓。”金北令板起脸,严肃道,“平安君乃当世之明珠,必然不会埋没于众人之间,可若是悬得更高,便可照耀更多的人呐!”

      “嗯!好!多谢安公!”

      二人说笑间,就出了宫门。

      何越惊觉同乘来的车已被任平与何君意乘走了,正无措时,金北令施出援手,邀他同乘一车。

      路上听着风声,正好继续聊天,等到车架止惊尘烟,二人先后下车,大笑揖别。

      初,女子封君,能三不朽者,尊以为“令君”。久之,竟泛焉。
      考之古文——令者:使也;善也;命也;法也;官署之长也。君者:尊也;群也;民源也;称号也;有地者也。
      杨生曰——令君者,至人也,上善明哲之德,尊崇官长之位,号令出焉,礼仪兴焉。
      赞曰——上善其人,至尊其封,功德其政,故曰令君。
      ——《都成遗录·杂志·令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圣君封功勋,安公擢故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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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此篇已谋定,会尽量在每周五更新,保证写完写好! 这是一篇写活人的有趣篇章,文中人都是有脑子的灵动的人。此篇文章,该大的格局也不会小,该有的道理不会少,该有的趣味更是多多,应该会比较有趣的。 这篇文章用现代汉语写就,但在一些必要之处,会有偏文言的句子出现。还请见谅。 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留下评论,也好让我知道自己的水平究竟如何。 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