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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影帝的投喂总要有个理由
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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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恪明端着剧本的手指,指节微微用力,纸张边缘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皱褶声。
阳光透过葡萄架,在商恪明低垂的睫毛上跳跃了一下,那细微的光影变化,仿佛是他内心某种计量完成的具象化。
而第一步的棋子,已经落定。
现在商恪明需要更具体、更无法回避的接触,将那只惊弓之鸟,彻底圈入他的领域。
自由活动熟悉环境的通知,像是解开了某种无形的枷锁。
院子里原本略显拘谨的气氛松动了些许,许笑笑拉着王建国老师好奇地要去看看后院的果林,林薇则开始和村长赵大山低声交谈,规划着傍晚的拍摄动线,眼角余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锁定在商恪明身上。
商恪明将手中的剧本随手放在躺椅上,起身,动作流畅而自然。他没有走向任何一处“风景”,而是径直朝着院子西侧、那间挂着“厨房”木牌的屋子走去。
他的路线要经过方郁森身边。
少年正微微低着头,手指还攥着那瓶喝了一小半的矿泉水,似乎想将自己融入身后斑驳的墙壁阴影里,存在感稀薄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炊烟。
商恪明的步伐没有停顿,只是在擦身而过的刹那,低沉平缓的声音响起,清晰地送入方郁森耳中,也恰好能被附近一台收音麦克风捕捉到:“厨房缺人手,下午你来帮忙。”
没有疑问,没有征询,甚至没有称呼。
只是通知,陈述一件既定安排。
方郁森整个人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抬起,只来得及看到那人挺括的白色T恤背影,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冷冽如雪松般的气息。
方郁森张了张嘴,那句“我……”还没出口,商恪明已经推开了厨房的木门,身影消失在门内。
“好的,恪明老师!” 倒是一旁的林薇,反应极快地笑着接上了话,声音清脆甜美,化解了这片刻的静默。
林薇看向方郁森,笑容无懈可击,眼神却比刚才冷了一度,像淬了薄冰的刀片:“小方,恪明老师看得起你,下午好好帮忙哦,别辜负了老师的照顾。”
那“照顾”两个字,被林薇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玩味的审视。
方郁森感到一阵细微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只能胡乱地点点头,喉咙发紧:“……嗯,我知道了。”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多一秒,方郁森怕自己维持的平静表象会在这些或明或暗的视线下彻底崩裂。
方郁森需要绝对的安静,需要空间来理清脑海里炸开的惊雷,更需要……处理体内那愈发不受控制的、因为强烈情绪和环境变化而躁动的灵力。
“那个……村长,我想先去放一下行李,熟悉一下房间。”方郁森鼓起勇气,对正笑呵呵给许笑笑介绍果林情况的赵大山说道,声音不大。
“哦,好好好!房间都安排好了,在东厢房,两人一间。你的室友是许笑笑老师。”赵大山热情地指了指方向,“快去吧,缺啥跟我说!”
方郁森几乎是逃也似地拎起自己那个半旧的行李箱,快步走向东厢房。
木楼梯有些年头了,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呻吟。方郁森找到自己的房间,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陈旧木头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一张木桌,一个老式衣柜,窗户开向后院,能看到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
方郁森反手迅速锁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和窥探。
方郁森再也支撑不住,后背重重靠在冰凉粗糙的木门上,身体缓缓滑落,最终蜷坐在地板上。
行李箱倒在一旁,方郁森也顾不上。
手紧紧按在胸口,掌心下,心跳依旧狂乱得不像话,而比心跳更紊乱的,是身体里那条维持人形的灵力脉络。
它像是一条被突然注入了过多情绪的溪流,时而汹涌奔腾,撞击着无形的堤岸,试图冲破束缚;时而又滞涩凝结,在某些穴窍处形成冰冷的淤堵,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和深入骨髓的虚弱。
耳廓深处,那恼人的刺痒感再次隐隐浮现。
眼前时而清晰,看到斑驳木纹和窗外竹影;时而又模糊,色彩变得过分艳丽,边缘泛起奇异的光晕,仿佛随时会褪去这层人皮,露出毛茸茸的爪子和圆滚滚的身体。
不行……不能在这里失控。
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必须稳定灵力。
必须找到灵力稳定的办法。
城市里那些昂贵的、掺杂了微量特殊元素的食物是他主要的补给,这乡村虽然空气清新,却几乎没有他需要的“养分”。
这次节目预付的酬劳,大部分都已经被他预定去购买那些食材。
如果连人形都维持不住,别说录制节目赚钱,他甚至可能无法安全离开这个人类聚居的村落。
商恪明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实则早已暗流汹涌)湖面的巨石,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那个男人带来的影响,远不止是心理上的冲击,更直接加剧了他灵力的不稳定。
恐惧、酸楚、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痛恨的、因为那瓶水和那个背影而生的隐秘涟漪……所有的情绪都在疯狂消耗着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
他必须冷静。
必须隔绝。
就在这时,房门被毫无征兆地敲响了,紧接着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方郁森一惊,手忙脚乱地撑着地板想站起来,但双腿有些发软。
“咦?反锁了?方郁森?你在里面吗?” 许笑笑活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好奇。
方郁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稳,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许笑笑探进一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八卦之光。
许笑笑挤进房间,随手关上门,压低声音,兴奋地说:“天呐!你刚看到没?影帝刚刚看你那一眼!就你发呆僵住的时候,他看你那一眼,绝了!”
许笑笑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虽然很快就移开了,但那种感觉……唔,怎么说呢,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你老实交代……”
许笑笑凑近,目光炯炯:“你们之前是不是认识?你是不是他的秘密小师弟?或者远房亲戚?”
方郁森的心猛地一沉,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个略显苍白和茫然的笑容,摇了摇头:“不……不认识。许老师你看错了吧?可能……可能就是看新人有点好奇?”
方郁森声音干涩:“我这种小透明,怎么会认识商老师那种大人物……”
“是吗?”
许笑笑显然不太信,但看着方郁森明显不想多谈的样子,和他过分苍白的脸色,那股旺盛的八卦之火被稍微压下去一点,转为关切:“哎呀,你脸色不太好诶,是不是晕车还没缓过来?这山里的路是有点颠。”
“嗯……有点。”方郁森顺着她的话接下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方郁森需要独处,需要空间来平复自己,但眼前这位热情的室友,显然成了他此刻无法推开的“障碍”。
“那快休息一下!下午还要去厨房帮影帝呢,哎,真羡慕你……”许笑笑叹了口气,开始收拾自己那边的行李,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对商恪明的仰慕,以及对这次综艺的期待。
方郁森只能听着,偶尔回应一两个单音节,感觉自己像暴露在日光下的冰块,每分每秒都在无声地融化、流失。
许笑笑的活力和世俗的热闹,与他内心冰冷的焦灼形成了鲜明又残酷的对比。
与东厢房弥漫的微妙气氛不同,厨房里,是另一种井然有序的专注。
商恪明脱掉了T恤外套,只穿着里面的黑色无袖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结实的手臂肌肉。
他从善如流地系上一条藏青色的围裙,那寻常的家务装扮,却丝毫未减他周身的清贵气度,反而平添了几分令人挪不开眼的、充满生活感的性感。
商恪明没有急着处理复杂的食材,而是先细致地将厨房整体打量了一遍。
老旧的砖砌灶台,擦得锃亮的大铁锅,墙边一排粗陶坛子,木架子上挂着竹篮和干辣椒、蒜辫,窗户下是一张宽大的旧案板,旁边整齐摆放着节目组提供的基础调味品和油盐。
动作利落而富有条理。
商恪明先将案板和刀具用清水冲洗、擦干,然后开始整理赵大山送来的、堆在一旁的蔬菜。
这些蔬菜大多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叶片上还挂着晨露。
商恪明仔细挑拣,将略有虫眼或稍老的部分摘掉,嫩生生的黄瓜、水灵灵的小番茄、挺拔的青椒、紫得发亮的长茄……在他修长的手指下被分类归置。
这时,赵大山又拎着一小篮东西乐呵呵地走进来:“商老师,还有这个!我婆娘自家种的,比不得大棚的齐整,但味道甜!您看看用得上不?”
那是一些根茎类作物:几根表皮还带着湿泥的胡萝卜,一小堆圆滚滚的土豆,几个拳头大小、表皮光滑的紫薯和黄心红薯。
商恪明停下手中的动作,接过篮子,认真道谢:“谢谢赵村长,费心了。这些很好。”
商恪明将篮子放在脚边,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拂去紫薯上沾着的少许泥土,指腹感受到那光滑微凉的表皮。
商恪明的动作忽然放得更轻,更仔细,甚至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近乎珍视的意味,将那几个品相最好、大小最匀称的紫薯和红薯单独拣了出来,放在一边干净的瓷碗里。
跟拍摄像师适时地将镜头推近,给那几个紫薯红薯来了个特写。
商恪明仿佛这才注意到镜头,他抬起眼,对着镜头,语气平淡地解释:“这些根茎类,淀粉含量高,口感绵甜,蒸煮或者做点心都不错。先挑出来备好,晚上或者明天可以给大家换个口味。”
商恪明说得自然合理,符合一个“会生活、厨艺好”的常驻嘉宾人设。
只有商恪明自己知道,那碗里单独放置的几样,恰好是某种毛茸茸的小动物,在秋冬季最喜欢囤积、也最无法抗拒的几种食物。
清蒸或者做成甜糯的糕点,对某只贪吃的小东西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镜头扫过商恪明专注挑选的侧脸,光影勾勒出他紧抿的唇线和高挺的鼻梁,那份在厨房烟火气中依旧不减的冷淡矜持,与他手中细致挑选“零食”的动作,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魅力。
下午三点,日头开始西斜,光线变得柔和,将院子里的影子拉长。
方郁森在房间里磨蹭到了最后一刻,直到估摸着时间实在不能再拖,才勉强整理了一下自己,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走向厨房。
厨房门开着,里面传出有节奏的、笃笃笃的切菜声。
方郁森走到门口,一眼就看到商恪明背对着他,站在案板前。背心勾勒出他宽阔平直的肩背线条,手臂肌肉随着切菜的动作微微贲张。
商恪明切的是土豆,刀工快而稳,案板上很快出现了一堆粗细均匀的土豆丝。
听到脚步声,商恪明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平淡地响起:“菜盆在水池边,架子上是豆角,洗干净,掐头去尾,掰成段。”
命令直接,任务明确,没有任何寒暄或多余的话。
方郁森抿了抿唇,走过去,默默拿起盆和豆角。
水龙头流出冰凉的井水,冲刷在翠绿的豆角上,也冲刷着他有些发烫的指尖。
方郁森低着头,专注于手中的动作,试图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这重复的劳动上,忽略身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背影,忽略空气中那股清冷雪松气息混合着新鲜蔬菜和即将到来的油脂的复杂味道。
但方郁森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偶尔会掠过他。
不是直接的、探究的注视,而是在转身拿调料、或是在处理其他食材的间隙,那目光会像不经意扫过的羽毛,轻轻擦过他略显苍白的侧脸,和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的指尖。
每一次,都让方郁森的背脊绷得更直,呼吸放得更轻。
忽然,商恪明停下了切菜的动作。
商恪明走到厨房角落的老式冰箱前,拉开门。拿出一个带盖的白色搪瓷缸,拧开盖子,用旁边的勺子舀了一勺,倒入一个干净的玻璃杯中。
深绿色的汤汁,里面沉着煮开花的绿豆和些许百合。商恪明端着杯子,走到水池边,放在方郁森手边的台面上。
“冰箱里有冰镇绿豆汤。”
商恪明的声音在近处响起,比平时似乎低沉一丝,依旧是命令式的口吻:“喝一点。下午还有活。”
说完,商恪明转身回到案板前,继续切他的土豆丝,笃笃声再次规律地响起,仿佛刚才那个递汤的动作只是顺手而为。
方郁森看着那杯绿豆汤,汤色清澈,杯壁外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丝丝凉气萦绕。
方郁森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杯子。
入口,绿豆沙沙的质感,百合的微甘,冰凉的温度瞬间抚平了喉咙的干痒和心底那股无名的燥热,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方郁森偷偷抬眼,看向商恪明。
男人正微微偏头,用刀背将土豆丝拢到一起,侧脸专注,下颌线紧绷,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他手臂上细微的汗毛和沾染的一点淀粉。
这一刻,他不像高高在上的影帝,只是一个在厨房里忙碌的、准备餐食的男人。
可方郁森知道,这平静表象下,隐藏着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深海。
那瓶水,那杯绿豆汤,那句“下午还有活”,这突如其来的、被安排的厨房帮工……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方郁森垂下眼,又喝了一口绿豆汤,冰凉滑入胃里,却奇异地温暖了某个冰冷蜷缩的角落。
就在这时,厨房门口传来清脆的高跟鞋声,伴随着甜美的女声:“哎呀,厨房好香啊!恪明老师在准备什么好吃的呢?”
林薇拿着几张任务卡,笑容明媚地走了进来,她的目光在商恪明身上停留一瞬,随即扫过正握着杯子的方郁森,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近乎挑剔的光。
“恪明老师!”
林薇走到商恪明身边,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既显亲近又不失分寸的距离,将一张任务卡递过去:“导演组刚发下来的任务安排。傍晚五点,需要嘉宾们分组去后山的坡地,帮村民收一下最后一批晾晒的干菜。为了效率,也为了节目效果,我这边初步拟了个分组名单,你看看。”
林薇的语气轻松自然,像是在商量,但名单显然已经定了。
商恪明接过卡片,目光淡淡扫过。
林薇在一旁笑着说:“你看,我们主持人一组,嘉宾一组,这样搭配着干活也热闹些。我跟恪明老师一组,王老师和笑笑一组……”
林薇顿了顿,才像是刚想起来似的,看向方郁森:“小方对村里还不熟,就跟着我们这组吧,正好恪明老师也能带带你。”
林薇笑容甜美,安排得仿佛天经地义,滴水不漏。
商恪明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将卡片放在灶台边,转回去继续处理他的食材,低低“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林薇的笑容加深,她转向方郁森,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小方,听到了吧?五点在小院门口集合,别迟到哦。对了,绿豆汤少喝点,免得等下干活不舒服。”
林薇的目光在方郁森手中的杯子上轻轻一点,笑容无懈可击。
方郁森只觉得那杯刚刚带来些许凉意的绿豆汤,此刻握在手里,却有些发烫。
方郁森放下杯子,低声道:“……知道了,林老师。”
林薇又和商恪明说了两句关于傍晚拍摄的细节,这才拿着剩下的任务卡,转身袅袅婷婷地离开了厨房,高跟鞋声渐行渐远。
厨房里重新只剩下切菜声和水流声。
方郁森继续沉默地清洗着豆角,心里乱成一团。
分组……和商恪明一组。
这意味着接下来几个小时,方郁森都要待在那个男人的气息范围里。
方郁森感到一阵熟悉的无力感和恐慌。
就在方郁森洗完最后几根豆角,沥干水,将盆放到一旁时,商恪明那边也处理完了所有食材。
土豆丝泡在水里,青椒切成了菱形块,茄子滚刀切好,几样根茎类也去皮切成了大小均匀的块状,分别用碗装着,整齐排列在案板一侧。
商恪明脱下围裙,仔细挂好,用毛巾擦了擦手。
然后,商恪明走到那个老式的砖砌烤炉前——那是院子里原本就有的,据说以前村民用来烤红薯和馍饼。
商恪明不知何时已经将它清理干净,此刻,他蹲下身,查看了一下炉膛里的炭火状态,用火钳拨了拨,橘红色的火光稳定地跳跃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案板边,端起那只装着紫薯和红薯的瓷碗。
商恪明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厨房门口,那里,方郁森正背对着他,将洗好的豆角放到干净的竹篮里,少年单薄的肩膀线条在宽松的T恤下显得有些脆弱。
商恪明的眼神深了一瞬,随即恢复惯常的平静。
商恪明放下瓷碗,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厨房里:“方郁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