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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动摇 周三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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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傍晚下了场连绵冷雨,人流散尽,奕梦才从侧门出来,回头看了两次,拐进后方那条狭窄的居民巷。
巷子深处墙皮斑驳,转角堆着空酒瓶,地上几张催债传单,印着她父亲的名字。
钥匙刚转动,屋里就砸出来一只玻璃杯。
“又是你那个烂赌鬼爹!催债的都找到我公司了——要不是你,我早离婚过安稳日子了,凭什么陪你们父女俩遭罪?”斥责一句接一句,奕梦垂着眼,脊背绷得笔直,脸上维持惯常的平静,这种争吵她从小听到大,早就不需要辩解了。
母亲摔门回了卧室,她弯腰去捡玻璃碎片,指尖被碴口划开,血珠渗出来,滴在潮湿的地板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和一把很轻的嗓音:“小心一点,会划伤手的。”
时间往回拨二十分钟。
菀青坐在折返的车上,腿上放着那本教辅,她本可以把它挂在门房,或者明天还,但她让司机停了车。
跟着一个人的要领,是不看对方的后脑勺。
她盯着橱窗玻璃里的倒影,隔半条街,步频比对方慢半拍——这些不是课本教的东西。
楼道口,她停住,雨顺着伞沿往下淌。
屋里吵得很凶,隔着门板,字句断断续续:赌债,催收,“要不是为了你”。
这是筹码入账的声音,她布这盘棋半年,从家族把那个名字递到她面前开始。
此刻,牵制奕梦的软肋自己送到了耳边——只要握住今晚这些话,她就能以救赎者的身份,牵着对方走任何她想走的路。
棋理上,她应该现在就走,带着秘密回去,慢慢用。
可她在台阶阴影里站了很久,没有动。
门里传来碎裂声,然后是一声很轻的抽气。
菀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教辅,这个借口,好像终于能用了。
她走进门洞的时候,奕梦僵在原地,指尖还在滴血。
她蹲下身,从小包里翻出创可贴——包里永远备着这些,母亲从小教的,体面人要随时能应付意外,她拉住那只流血的手。
冰凉的指尖相触,对方下意识要抽手,她攥住,力道不大,没有松。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是回来还笔记的。”她垂着眼,把创可贴细细压实,声音轻得像雨丝,“你的事,我不会和任何人说。”
“你想怎么样。”
奕梦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褪尽了温和,“拿这件事要挟我,还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菀青抬起眼,这个问题,她在车上就想好了答案,救赎,陪伴,填满对方心里的洞,一步步收线——每一个字都排好了队。
可开口时,说出来的却是:“我并不想要挟你。”她松开手,站起身,环顾这间压抑的小屋,语气很平:“我看得出来,你活得很累,一直独自扛着所有事,如果可以,我可以陪你。
别人只看见完美优秀的你——我能看见藏在这个底下的你。”说完,她自己怔了半瞬。
这番话里有几成是棋,几成是真的,她分不清了。
奕梦沉默着,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半晌,她重新挂上温和得体的笑,听不出喜怒:“谢谢你选择替我保密。”
菀青看懂了那堵墙,没有再说什么,她把教辅放在桌边,又留下一罐温热的牛奶:“下雨天容易心烦,喝点热的会舒服点,以后不想一个人扛,随时可以找我。”转身走进雨幕,走到巷口,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扇铁门。
棋盘上写死的终点,第一次出现裂痕。
屋里,奕梦站在窗边,隔着雨雾望着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
她拿起桌上那罐牛奶,指尖用力,罐身微微变形。
然后拉开书桌抽屉,取出黑色封皮的笔记本,政法世家、体制内人脉、接送专车、深藏不露——密密麻麻,记满了半本。
笔尖落下最后一行:“秘密在其手中,原定时间表,提前。”写完,她的目光在桌上那罐牛奶上停了两秒,笔记本合上了。
巷口外,黑色商务车静静候着,司机拉开车门,低声汇报:“家里问,替您备着的后手,什么时候动,老爷子的意思,别拖过年关。”菀青坐进后座,指尖抵着车窗上冰冷的水雾。
“暂缓。”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稳,“先不动她。”司机一愣,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终究没敢多问,低头应下。
车子驶进雨幕,她侧头望向窗外,绵延的冷雨把整条街泡成一片模糊的暗色。
她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在雨里站过那么久了。
雨越下越大,巷子里的积水不断上涨,漆黑一片,望不到边际,像一片静静蛰伏、等待吞噬一切的死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