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海》炑俞

2、试探 早自习

　　早自习结束的铃声落下，紧绷的安静瞬间崩塌，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被此起彼伏的说笑打闹取代。
　　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凑在一起讨论习题，有人互相递着零食，人声鼎沸，喧嚣漫溢，是再寻常不过的高中课间模样。
　　奕梦坐在位置上，脊背微微后靠，姿态闲散却不慵懒，她穿着一件黑色polo领短袖，短袖外面还套着一件Adidas的白色基础薄款外套，内里的短袖她习惯不扣最上面的那一颗扣子，让领口松松的敞着，衬得脖颈线条冷白修长，将外套的袖口随意挽至手臂上面，腕骨分明，皮肤在晨光里泛着近乎透明的冷调，眉眼弯着惯常温和的弧度，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看上去温顺得体、平易近人。
　　可眼底深处，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雾。
　　指尖无意识地转着一支黑色水笔，笔杆在指间起落，动作漫不经心，目光看似随意扫过喧闹的教室，最终稳稳落向斜前方那个纤细的身影。
　　菀青。
　　昨天才转学过来的女孩。
　　此刻她安静坐在座位上，微微低着头，长发松松披在肩后，柔软发丝垂落脸颊两侧，遮住小半张脸，浅杏色针织连衣裙料子柔软，衬得皮肤愈发白皙细腻，侧脸线条柔和温婉，鼻梁小巧，唇色浅淡，正低头整理课本与笔记，指尖纤细，翻页动作缓慢细致，神情专注，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她无关，自成一方安静的小天地。
　　看上去，温顺腼腆，干净纯粹，像不谙世事的温室花朵，毫无攻击性。
　　奕梦指尖转笔的动作顿了顿。
　　昨天那道题，她接得轻描淡写；校门口那辆车，车牌连号，静静候在放学的人流里。
　　一个自称“家里人管得严”的普通转学生。
　　这两样东西，不该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奕梦向来不喜欢失控，对手明着来，她不怕；她受不了的，是站在身边却看不透的人——尤其是笑得那么干净的一个。
　　像一颗石子落进死海，水面纹丝不动，没人知道底下有多深。
　　指间的笔转了两圈，停住。看不透，就试。
　　放下笔，起身，朝斜前方走去，椅子腿擦过地面，声响不大，却让旁边几道目光抬了起来——班长极少主动跟人搭话。
　　奕梦没有理会，在菀青课桌旁停下，微微俯身，唇角挂着惯常的温和：“在整理笔记？”菀青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随即抬头，睫毛轻颤，杏眼里盛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腼腆：“嗯，是啊。”目光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可就在视线相撞的一瞬，那双眼睛深处掠过什么，极淡，极快，像水面下有东西翻了个身，转眼又归于平静。
　　奕梦当作没看见，语气随意：“昨天那道时政延伸题，你思路很特别，方便再讲讲吗？我听着觉得很有意思。”
　　“当然可以呀。”菀青微微侧身，把笔记本往她那边挪了挪，“我就是顺着矛盾普遍性和特殊性的关系往下想，结合最近看到的新闻，还有家里人偶尔聊到的看法，慢慢梳理出来的——其实也没有特别厉害啦。”
　　惊人的天赋，被她轻轻巧巧归进了“家里人偶尔聊到”。
　　奕梦笑意不变：“是吗？可你的基础太扎实了，不像普通高中能教出来的，你以前在哪所学校念书？”
　　“一直在外地念的。”菀青垂了垂眸，语气依旧自然，“那边教学质量还好，家里人对我要严一些，从小让我多看书、多了解时政，基础才稍微好一点，不算厉害。”
　　具体校名，没有，教学体系，没有。
　　一句“家里人要求严”，把所有缝隙都堵上了。
　　奕梦的目光似不经意扫过她放在抽屉里的手机，屏幕恰好亮起一瞬，弹出消息预览——
　　“叔”
　　“李处”
　　“王厅”
　　她收回视线，脸上笑意分毫未动：“原来如此，难怪基础这么好。”一个高二学生的通讯录里，不该有这些名字。
　　菀青的笑容僵了半瞬，再抬眼时，温顺还在，底下却多了一层极淡的审视：“你好像……很在意我？”周围喧闹仿佛远了一瞬。
　　奕梦迎着那双干净的眼睛，慢慢勾起唇角，温和褪得干干净净。
　　“只是觉得——聪明人，不该藏得这么深。”
　　菀青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杏眼弯起来，干净得像第一天见面：“那以后，可要多多指教了。”
　　“彼此彼此。”奕梦直起身，转身回座，脊背挺直。
　　身后，菀青低下头继续整理笔记，动作轻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翻页的手，比刚才慢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

有点少将就看吧，尽量下一篇写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