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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她与他各走一步 绝佳天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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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衍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外,像一尊沉默的雕塑,隔着一扇木门,耐心地等待她的答案。
他能闻到屋内骤然急促的呼吸声,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恐惧与无助的气息。
握着门把的手,指节已经泛白。
只要轻轻一拧,他就能推门进去,就能走到她身边,就能将那个蜷缩在地上发抖的人拥入怀中。
可他不能。
一年前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他亲手定下的规则还在死死桎梏着他。
他怕自己的贸然靠近,会像上次一样,不仅没能治愈她,反而会将她推得更远。
他只能站在这里,给她足够的空间,也给她最后的选择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屋内屋外,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沈知予压抑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沈知予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没事……陆先生,已经很晚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清晰地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声叹息里,藏着太多她读不懂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好。”
陆时衍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如果有事,随时叫我。我就在隔壁。”
脚步声渐渐远去,雪松沉水的香气也慢慢淡了下去。
直到再也听不见任何动静,沈知予才终于松开紧咬的下唇。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盒子。
完完整整的盒子,只是磕损了菱角。
沈知予放弃伸手捡拾,她顺势躺在地上,将盒子揽在怀中,靠近了心脏。
冰冷的青石板透过单薄的睡衣,渗进刺骨的凉意。
她抱着磕损了菱角的黑木盒子,将脸颊轻轻贴在冰凉的盒盖上。
盒子里躺着她曾经视若生命的相机,躺着四十九天前那个盛夏的所有碎片,躺着温叙白最后留在世间的温度。
她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叙白,我是不是该振作一些,把学香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她对着空气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一触就散。
“学香。”
这两个字在她心底盘旋了很久。
不是因为热爱,不是因为向往,只是因为走投无路。摄影的路已经彻底断了,右手废了,再也握不稳镜头,再也追不上流动的光影。
她总得找一件事做,总得找一个方式,把那个死去的沈知予彻底埋葬。
香道安静,缓慢,不需要奔跑,不需要捕捉瞬息万变的瞬间。
她想,或许把自己泡在香料里,就能忘记快门的声音,忘记滚烫的血,忘记那个扑过来护住她的身影。
可指尖触到盒盖的纹路时,心脏还是猛地一抽。
她抱着装着相机的盒子,说着要学香的话。
多可笑。
她想彻底告别过去,却连放下这个盒子的勇气都没有。
长廊尽头,陆时衍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真的走远。
只是走到了转角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廊柱,静静地听着客房里的动静。
他能闻到她身上悲伤的气息浓得化不开,能听到她对着空气轻声呢喃的每一个字。
学香。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他沉寂多年的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握着香牌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他是制香师。
他可以教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一年前那个歇斯底里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
「都是你!是你非要多管闲事!是你害死了她!」
心脏猛地一缩,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上来。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不行。
不能主动。
一旦主动,一旦介入,一旦交付真心,历史就会重演。
他会再次被反噬,而她,会再次被推入更深的深渊。
可客房里那道单薄无助的气息,像一根细细的线,紧紧缠在他的心上。
他教过很多人制香,教过他们分辨香材,教过他们配比合香,教过他们如何用香气安抚人心。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沈知予这样。
她不是来学香的,她是来救命的。
她想用一炉香,救自己于水火。
陆时衍闭了闭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雪松沉水的气息在夜色里微微波动。
他转身,一步步走回制香室。
没有回头。
晨光熹微时,沈知予才从地板上爬起来。
一夜未眠,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将黑木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回行李箱深处,合上箱盖,像是合上了一段尘封的过往。
然后,她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清晨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进来,吹散了屋内沉闷的气息。
庭院里的玉兰花开得正盛,花瓣上沾着晶莹的露珠。
制香室的门虚掩着,一缕淡淡的檀香顺着门缝飘出来,在清晨的空气里缓缓散开。
陆时衍已经起来了。
沈知予的目光落在制香室的方向,停留了很久。
昨晚那句「学香」的低语,像是一句魔咒,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她真的要学吗?
她真的能学会吗?
她真的能靠一炉香,走出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吗?
就在这时,木门被轻轻叩响三下。
陆伯温和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沈小姐,早餐备好了。”
沈知予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木质托盘上依旧是温热的小米粥和软糯的糕点,旁边放着一盒全新的药膏。不同的是,托盘的角落,多了一本泛黄的线装书。
书皮上没有名字,只有三个用毛笔写的小字:《香识录》。
沈知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看向陆伯。
陆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指了指那本书:
“这是少爷准备的,说是一本入门的香谱,若是沈小姐闲来无事,可以翻一翻。先生说,香道讲究静心,若是有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问他。”
说完,陆伯便躬身退了下去,没有多留一句话。
沈知予站在门口,看着托盘上的那本线装书,指尖微微颤抖。
是陆时衍。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她昨晚的低语。
他没有敲门,没有追问,没有主动提出要教她。
只是默默地,将一本入门的香谱,放在了她的早餐托盘上。
给了她台阶,也给了她选择。
没有强迫,没有施压,依旧是他一贯的风格,克制,温柔,不动声色。
她拿起那本线装书,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一股淡淡的墨香混合着沉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书页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看得出来,主人很爱惜它。
沈知予抱着书,缓缓走回房间。
她没有立刻翻开,只是将它放在了床头柜上,和那碟没有动过的草莓软糖放在一起。
制香室内,陆时衍站在窗边,看着客房的房门再次合上。
指尖轻轻摩挲着石碾上的沉香粉,目光深邃。
他终究还是破了自己的规则。
没有主动介入,没有打破边界。
只是递出了一根绳子。
至于沈知予愿不愿意抓住,愿意什么时候抓住,都交给她自己。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那本「沈知予疗愈观察手记」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第五日终。
患者萌生自我救赎意愿,提出学香诉求。
递出入门香谱,保留选择权。
规则边界,已松动一寸。
困于原地的踏步,终要迈出第一步了。
写完,他合上日记本,转身走向香案。
石碾转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淡青色的烟雾缓缓升起,带着雪松和沉香的温柔气息,慢慢弥漫了整个制香室,也慢慢飘向了不远处的客房。
窗外,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洒满了整个沉香别院。
玉兰花瓣上的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困了许久的两个人,终于在香与影的交织里,看到了一丝走出原地的希望。
可命运从不会无故馈赠,当恩赐的天赋受到重创,等价交换的惩罚就会加倍索取。
那本《香识录》,沈知予在数次调整心态后,始终翻不到第四页。
不仅仅是手抖的问题。
而是,她无法静下心了。
曾经为了拍摄旭日东升的第一缕光,沈知予能熬穿三个日夜。
裹着冲锋衣蹲在海拔四千米的山顶,任凭寒风刮裂脸颊,眼睛也能一眨不眨地盯着地平线,只为捕捉那转瞬即逝的金红。
曾经为了等一只迁徙的白鸟掠过湖面,她能在芦苇荡里一动不动趴八个小时,蚊虫叮得满身是包也纹丝不动,指尖搭在快门上稳如磐石。
可现在,她连四页纸都看不下去。
黑色的宋体字在泛黄的纸页上扭曲、跳动,像一群乱爬的蚂蚁。
她强迫自己逐字逐句去读,可目光扫过三行,大脑就一片空白,刚刚看过的内容一个字也记不住。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墨香和沉香,本该安神的气息,此刻却让她莫名烦躁。
右手不受控制地开始震颤,指尖捏着书页的边角,用力到指节泛白,粗糙的纸页被她捏出深深的褶皱。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次试图平复心绪。
可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碎片——
是四十九天前正午刺目的白光,是温叙白扑过来时扬起的衣角,是相机快门无意识的咔嚓声,是录像模式机械式的启动音,是滚烫的血漫过指尖的黏腻触感,是人群踩在她手腕上的剧痛。
那些流动的、破碎的、刺眼的光影,在她脑海里疯狂旋转、碰撞,搅得她头痛欲裂。
“啪”的一声轻响。
她猛地松开手,那本《香识录》掉在了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