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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假雇主 封非烟把三 ...

  •   封非烟把三枚淮河私钱摊在悬赏行柜台上。掌柜盯着钱上的字看了三息,抬头看了看她,又把头低下了。

      “封猎头——姜月渡让您开价。”

      “我知道。”封非烟把铜钱一枚一枚翻过来,背面朝上。你,出,价——三个字在柜台上排成一行,“但我不开价。我让她还债。”

      掌柜的算盘珠子停在半空。

      “她还欠您什么。”

      “一条命。”封非烟把破碗扣在三枚铜钱上,碗底的“姜”字倒悬在掌柜眼前,“三个月前她接白砚的金帖,在宣州驿站救走陈三娘。但她到驿站的时候,先到的不是陈三娘——是国师府暗探。她有机会救另外五个人。她没救。因为她只接了一单——只救一个。”

      掌柜把手里的算盘放下来。珠子落在木框里,噼里啪啦响了很久。

      “您怎么知道的。”

      “驿站那五个死人。草席是新的——说明有人先到了,搬过尸体。但陈三娘的绣鞋被扔在官道边,不是死后脱的——是活着的时候跑的。姜月渡到驿站时,先见了陈三娘,把她送走。然后才去看其他人。她已经救不了活口了——但她有足够的时间灭掉活口嘴里的线索。”封非烟从腰带里抽出天象阁地图,在柜台上铺开,“她没杀镖师。但她放任他们死了。因为死掉的镖师不会跟盐帮讲价。活着的镖师——会。”

      掌柜的手停在算盘上。

      “那您现在找她——”

      “让她把欠的命——还在这张图上。”

      封非烟推开悬赏行的大门。门外,阳光已经爬上了街对面的屋檐。早市正盛,卖菜的吆喝声淹没了门槛上的旧血迹。她跨过门槛,靴底踩在昨晚暗探拖走时留下的一线血痕上。

      盐帮码头在白天比夜里更大。护城河最宽的弯道上,桅杆林立在日光下,杆顶的浪花旗全展开了。船工扛着盐包在栈桥上来回跑,汗珠子砸在木板上,和河水混在一起。

      姜月渡蹲在栈桥尽头,用铁桨的桨尾撬一条泊船的缆绳。缆绳吃水太深,绑在桩基上的绳结被河泥糊死了。她嘴里叼着一根芦苇杆,听见封非烟的脚步声没回头。

      “收了我的铜钱——就是答应开价了。”

      “不是开价。是收债。”封非烟蹲到她旁边,把破碗放在栈桥上。碗底的“姜”字正对着姜月渡的膝盖,“你欠宣州驿站五条命。我不要你还五条——你还一条就够了。”

      姜月渡把芦苇杆从嘴里抽出来,用苇杆的尖端指向封非烟腰带里卷着的天象阁地图。

      “你要我帮你进地牢。”

      “不是帮我。是帮你自己。”封非烟把地图抽出来,铺在栈桥的木板上。地图上,天象阁东墙的位置画了一个红圈——陈三娘标的入口,“天象阁地牢里有四个人——萧昶、两个钦天监旧臣、陈三娘她爹。萧昶手里有太后的手诏。钦天监旧臣能证明三年前的假天象图是晏辞改的。陈三娘她爹——画了今年的真天象图。”

      “今年的天象图在谁手里。”

      “晏辞烧了。他不烧——因为今年的真图不是荧惑守心。是紫微明,太微正。和他要献给太后的假图正相反。他留着真图——就是留着证据。”

      “所以你要我干什么。”

      “晏辞烧天象阁之前,一定会先烧地牢。但他没有地牢的机关图——因为守门人逃了。他进不去地牢。所以烧是最快的。”封非烟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圈外画了一条线,从盐帮码头穿过城北的贫民区,直达天象阁的西墙,“盐帮有城北暗渠的路线图。暗渠从天象阁西墙下穿过——是你运私盐的通道。你用暗渠把地牢里的人运出来。我替你挡住国师府的暗探。”

      姜月渡把铁桨从缆绳里撬出来,桨尾砸在水面上,溅起的水花淋湿了天象阁地图的一角。

      “封非烟,你刚才说我欠债。但你不欠任何人。你为什么替萧昶拼命。”

      封非烟把地图折好,收回腰带。她站起来,栈桥的木板在她脚下发出吱嘎的响声。

      “我不是替他拼命。我是替他出价。”她把猎头令从衣襟上摘下来,放在姜月渡的铁桨上。铜色令牌在桨面的“姜月渡”三个字旁边,和她的名字并排躺在一起,“这个猎头令,是我在悬赏行三年唯一的身份。现在放在你这里。我从天象阁把人带出来之前——你替我保管。如果我带不出来,你把这牌子还给白砚。”

      “白砚今天已经不在悬赏行了。”

      “我知道。所以她的银簪在我这里。悬赏行现在没有行主。但规矩还在——猎头令上刻着谁的名字,谁就是接单的人。我接的最后一张金帖——是萧昶自己钉在墙上的死帖。”封非烟把死帖从怀里抽出来,摊在姜月渡面前。帖纸上只有一个“昶”字,背面是白砚的加注——此人值不值,持刀人说了算,“这单我不收银子。但我要收一样东西——他出价的那一整个大徴朝的规矩。”

      姜月渡把铁桨横放在膝盖上。桨面上的猎头令滑下来,掉进她掌心。她攥着牌子,看了很久。

      “你收了他出价的规矩——然后呢。”

      “然后悬赏行重新开张。不是买卖人命——是买卖真相。谁想买消息,出价。出不起价的——欠着。欠到我收债为止。”

      姜月渡站起来,把猎头令塞回封非烟手里。

      “我不要你的牌子。盐帮不替人保管东西——只替人运货。你要把天象阁地牢里的人从暗渠运出来,我给你路线图。但暗渠入口只有一个——在国师府后厨的水井底下。你要进暗渠,先得进国师府。”她把铁桨扛在肩上,往码头深处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封非烟一眼,“今晚国师府有一批货从码头起运。是给明天祭天准备的——祭品。你混进搬运祭品的盐帮苦力里,跟着车进国师府后厨。然后从井口下去。”

      “今晚起运。”

      “天黑装船。子时出发。天亮前祭品全部送进国师府。你在天亮之前必须从地牢里把人带出来。因为天一亮——国师府就要封府。封府之后,里面的人全出不来。”姜月渡走到码头最深处那艘黑漆大船前。船头还挂着悬赏行的铜色旗,旗帜在河风里翻卷着铜色的波浪,“白砚的船。她的档案还在船上。她说这艘船归你了。你是悬赏行的新行主——想怎么用,自己定。”

      封非烟上船。甲板上那口木箱还在,箱盖开着,里面码着悬赏行全部猎头的档案。最上面一份——她的。金帖·甲辰年·第三十七号。

      她把档案抽出来。翻开——入行日期,三年前。第一单铜帖,找猫。第二单银帖,护镖。第三单金帖,找一个人。发帖人——白砚。完成方式——托殷不疑送至盐帮码头。档案的最后一页,白砚用桐油墨加了一行备注。备注的日期不是三年前——是昨晚。

      “甲辰年·第三十七号猎头封非烟。今日起——行主。”

      封非烟把档案合上。白砚的备注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是殷不疑的字迹——不是用六扇门的墨写的。是用血。写了三个字。

      他在等。

      封非烟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萧昶刻在玉里的那句话。持刀人。但现在这三个字的末尾,多了一个字——萧昶从地牢的墙壁上刻出来的,通过钦天监旧臣的嘴传到殷不疑的耳朵里,用血写在悬赏行的档案上。

      持刀人。到。

      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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