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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七年风止,旧人不归 七年守候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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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风褪去盛夏的燥热,带着浅浅的凉意吹进窗台。
游恋彻底痊愈,顺利出院。
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天光敞亮,万物清晰,可她心里那处空缺,依旧空荡荡的,风一吹就发凉。
游舟提着行李,走在她身侧,轻声安慰:“别多想了,好好开启大学生活,以后都会越来越好的。”
游恋轻轻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街道,空荡荡的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真好,她重见了天光,看见了四季万物。
可那个人,却彻底消失在了她的世界。
回到新家的第一件事,桌上的手机弹出了高考录取的官方通知。
屏幕亮起的瞬间,几行清晰的字落在眼前——游恋,被南城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录取。
她微微愣神。
学医。
是她从前偷偷定下的目标。
没过多久,微信群里接连弹出消息—五人悲欢杂货铺群聊。
佛系刷题账房:【我录了南城医大。】
炸街发疯店长:【哭死,我和陆驰被隔壁文理学院录了,离你们不远,但不能天天贴贴了!】
嘴硬送货显眼包:【知足吧,至少没跨城,周末随时约。】
温柔emo收纳员:【我也是南城医科大学,以后是同校了】
几人的录取结果尘埃落定,定格了他们青春最后的交集。
唯独丌斯年,杳无音信,人间蒸发。
游恋盯着屏幕,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她抬手打开抽屉,翻出高三毕业那晚拍的五人合照。
照片里,丌斯年站在最侧边,漫不经心歪着头,梨涡浅浅陷着,视线偏偏越过所有人,落在她的方向。
她低声呢喃:“到底为什么不告而别。”
没有人回答她。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游恋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
那是一本普通的软皮本,从前用来记错题,如今,成了她唯一的念想。
她捏着笔,指尖微微发颤,在空白页缓缓落下一行字:丌斯年离开的第一个秋天。我看见了全世界,唯独看不见你。
大学四年,日子过得平淡又规整。
游恋依旧勤勉刻苦,泡图书馆、泡实验室,把所有空余时间都填满。每年六月盛夏,都会写下一行字。
丌斯年离开的第一年,我回了三中,校门口的梧桐树还在,我们的教室还是老样子。我好想你。
丌斯年离开的第二年,我离梦想更近了,可最想分享的人,不在。我去了江边,我们过生日的地方,风还是当年的样子。
丌斯年离开的第三年,所有人都劝我放下,可我做不到。我每年都回三中,走我们一起走过的路,看我们一起看过的风景。
每一年的这一天,她都会回到三中,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站在当年的教室窗边,一站就是一下午。
她看着校园里嬉笑打闹的少年少女,看着雨后的彩虹,总会想起那个雨天,那个站在彩虹下的少年,那对浅浅的梨涡,那句温柔的“明天校门口见”。
丌斯年离开的第四年、第五年、第六年……
岁岁年年,年年岁岁,她从未忘记。四人的聚会从未断过。
依旧是老地方,句号咖啡馆。
熟悉的卡座,熟悉的焦糖色灯光,永远空着最中间的那个位置。
大三那年夏天,四人照常聚餐。
酒过三巡,陆驰忽然放下杯子,眼神认真地看向对面的苏星眠。
“星眠,别耗着了。”
苏星眠愣了愣:“什么?”
“我喜欢你很多年了,”
陆驰挠了挠头,褪去了少年时的吊儿郎当,眉眼格外郑重,
“从高中密室逃脱那次就动心了,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我不想再当朋友了。做我女朋友,行不行?”
苏星眠眼眶瞬间红了,用力点头:“行。”
许知夏端起柠檬水,轻声笑了笑:“恭喜。”
游恋也弯起眉眼:“终于等到你们了。”
那一天是这七年里,他们最圆满的一天。
所有人都以为,年少的遗憾会被弥补,错过的人无法回头,相守的人能岁岁年年。
可命运从不会让人圆满。
时光转瞬,七年匆匆而过。
丌斯年离开的第七年。
游恋二十五岁,正式入职南城三甲医院两年,成了科室里最温柔靠谱的医生。
许知夏留校读研,深耕科研,安稳顺遂。
陆驰和苏星眠相爱七年,感情稳定,两家已经敲定了见面订婚的日子,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圆满落幕。
变故发生在订婚前夕。
那天苏星眠在家整理旧物,帮父亲收拾书房柜子,无意间翻出一份压在最底层的交通事故认定书。
泛黄的纸张,清晰的记录,刺得她眼睛生疼。
七年前那场险些夺走她父亲性命的车祸,肇事人一栏,清清楚楚写着陆驰父亲的名字。
不是蓄意为之,雨天路滑、操作失误,属于意外,可责任归属,分毫不差,就是陆家的过错。
这么多年,陆驰一无所知。
陆家闭口不提,苏家刻意尘封,所有人都默契隐瞒,唯独她,被蒙在鼓里,爱了肇事者的儿子整整七年。
苏星眠握着那张纸,浑身发抖,手脚冰凉。
当晚,她拉黑了陆驰所有联系方式,把自己锁在屋里,不开灯、不说话,独自坐了一整夜。
陆驰发现被拉黑的那一刻,彻底慌了。
他疯了一样赶去苏星眠的小区,一遍遍敲着她家的房门。
“星眠,开门!”
“到底怎么了?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这样?”
“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改行不行?”
厚重的防盗门隔在两人中间。
门外,陆驰的声音沙哑急促,带着慌乱和无措。
门内,苏星眠背靠门板,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肩膀不停颤抖。
她多想抬手开门,多想扑进他怀里告诉他自己有多舍不得。
七年朝夕相伴,从青涩高中到职场成人,他是她整个青春里最耀眼的光。
可她忘不了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父亲,忘不了那段全家人彻夜难眠、心惊胆战的日子。
有些鸿沟,爱意填不满,时间跨不过。
她咬着唇,死死捂住嘴,任由眼泪汹涌,自始至终,没有开一次门。
陆驰在门外站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分,他终于安静下来,不再敲门,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我猜到原因了。我不逼你。”
他通过家里查到了当年的车祸记录。
所有真相浮出水面,所有不解瞬间通透。
两天后,两人约在句号咖啡馆见面,还是当年他们四人最常坐的卡座。
没有争吵,没有质问,只有无尽的沉默。
良久,陆驰先开了口,声音干涩:“我刚知道所有事。对不起,星星。上一辈的错,我替他们跟你道歉。”
苏星眠红着眼:“不关你的事,我不怪你。”
“那为什么不能继续了?”
“我过不去,”
苏星眠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
“陆驰,我很爱你,可我没办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我爸那条命,是侥幸捡回来的。”
陆驰喉结滚动,红了眼。
他起身,慢慢张开双臂。
“最后抱一次吧。”
苏星眠没有拒绝,起身扑进他怀里。
七年爱恋,所有的温柔、欢喜、陪伴、心动,都融进这一个克制又沉重的拥抱里。
两人都在发抖,都舍不得,都放不下。
可所有人都清楚,他们到此为止了。
松开的那一刻,就是彻底的告别。
“祝你以后平安顺遂。”陆驰低声说。
“你也是。”
简短两句话,为七年情长,画上了冰冷的句号。
两人分开走出咖啡馆,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再也没有回头。
游恋接到苏星眠的电话时,正在科室值班。
她立马调了休息,打车赶了过来。
推开咖啡馆的门,就看见苏星眠一个人坐在卡座里,面前的饮品早已凉透,眼睛红肿不堪。
游恋默默坐下,什么都没问,只是伸手抱住她。
“我在。”
简简单单两个字,瞬间击溃了苏星眠所有强忍的坚强。
她埋在游恋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恋恋,我好难过,我真的好喜欢他,可是我们没办法了……”
“我知道,”
游恋轻轻拍着她的背,眼底盛满心疼与怅然,
“我都知道。”
她太懂这种爱而不得、无能为力的滋味了。
她守了七年的思念,她们守了七年的圆满,最终,全都碎在了岁月里。
陪苏星眠平复好情绪、送她回家后,游恋给陆驰发了一条消息:【好好缓缓。】
陆驰很快回复:【我没事。】
半小时后,陆驰打来电话,声音疲惫又沙哑。
“游恋,我打算出国一段时间。”
游恋微微一怔:“出国?”
“嗯,”
陆驰顿了顿,语气带着释然,也带着执念,
“我想散散心,躲开这里的一切。
“另外,我想去看看斯年。七年了,我该去见见他了。”
七年,杳无音信。
所有人都被困在原地,唯独他,远走他乡,藏着无人知晓的深情与牺牲。
游恋握着手机,指尖发凉,轻声道:“好。替我……看看他。”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传来一声低沉的应答。
“好。”
南城的晚风缓缓吹过街巷,吹过三中的梧桐树,吹过永远热闹的句号咖啡馆。
有人困于回忆,岁岁念旧。
有人止于深爱,遗憾别离。
有人远赴山海,奔赴一场迟到七年的重逢。
唯独丌斯年,杳无音信,人间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