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源》今朝沐雨生

11、启源 林启源

　　林启源一直知道自己和林家的孩子不太一样，从这个名字开始。
　　林棨老爷子在，虽然是同音不同字，但自家取名字总是要避开的。
　　启源，新的源头，什么样才叫新呢？
　　林泓元是林熙棠的儿子，名义上他们两个都是林熙棠的儿子，他比林泓元小一岁多，看起来也是合理的，今年也十五了。
　　“家里有车吗？我要出门一趟。”林启源给家里打招呼。
　　家里大人都不在家，他是小孩，可以打车，但如果行踪不能对外，还是用家里的车比较方便。
　　林泓元回答他：“你的车不是在家吗？我的也在。”
　　“那不都是爸的车吗？未成年还能有车吗？”林启源反问。
　　林泓元往他手里递了个苹果：“你在生什么气？你想要别的也可以说。”
　　“没生气，我想要你跟我出门一趟吧。”林启源老老实实拿着苹果吃了一口。
　　“走吧。”林泓元很确定，他就是生气了。
　　他们俩在后排坐着，司机开车。
　　林启源定了导航，司机明显想问什么，看了下两个少爷，最后没问。
　　车最后停在一个庄园前面。
　　“你要找韩叔叔吗？”林泓元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对导航不关心，主要是去哪也没关系。
　　林启源开口：“算是吧。”
　　林泓元指了指旁边的菜园：“你去吧，我在这等你，摘点有机菜晚上回去做饭。”
　　林泓元完全不想参与他们的谈话。
　　他其实也可以不出门，不过他不想拒绝，只是陪同而已。
　　“我是林启源，我想见齐明月女士。”他在进门处打招呼。
　　门卫给院子里的齐明月打电话，电话很快接通，林启源被放行：“那是林熙棠的儿子林泓元，麻烦通知一下我们的父亲。”
　　“好的。”
　　林启源走进去，古色古香的院子。
　　院子里还有山泉水。
　　林启源很高了，虽然还只是青少年。
　　韩伯远最近有事，不在这里，但这里仍然还有林家的订单。
　　他走进来，齐明月站在院子中间，略微有些不自然。
　　“启源，好久不见。”齐明月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
　　林启源微微鞠躬打招呼：“好久不见，有件事情想和您商量。”
　　“和我吗？”齐明月有点困惑。
　　林启源摇头：“最近有很多人联系我，我想问问你们的意思。”
　　“很多人？”齐明月想了想，“你成绩那么好，选你喜欢的高中就好了，你一直很有主意，就算需要什么建议，也可以问问你的爸爸妈妈。”
　　“问了就能得到结果吗？”
　　林启源笑，是一种平静的疯狂。
　　倒不是运筹帷幄，只是已经做好了要付出很多很多很多带劲的准备。
　　他和韩伯远很像，比那个时候的韩伯远还要年轻很多。
　　齐明月已经冷静了，虽然是被吓的，“就你一个人来的吗？”
　　林启源给自己倒了杯水：“泓元哥在门口菜园，他喜欢那个，我是陪他来的。”
　　他知道，现在不是谈话的好时候。
　　他也不知道怎么谈。
　　也觉得，他们之间，用谈这个字太冷漠了。
　　“启源，这里有黑色番茄你吃吗？”林泓元拿了两个番茄，“齐阿姨，我想要个果篮！”
　　齐明月从水池里拿了个沥水篮，给林泓元递过去，林泓元跑了两步过来接，顺便丢了个西红柿到林启源怀里：“一起？”
　　“不想。”林启源果断拒绝。
　　林泓元一巴掌拍他后脑勺：“懒成这样？”
　　“你好烦。”林启源嘴上这么说，但还是起身跟着林泓元去院子里摘番茄和新鲜蔬菜。
　　他们在园子里除草，摘新鲜蔬菜，然后洗干净，分装。
　　留了一半给齐明月，另一半他们装好带走。
　　林泓元年长一些，规规矩矩打招呼离开。
　　林熙棠没有亲自来接他们，但是派了人来接，意思是必须把他们俩送回家，哪也不许去。
　　林泓元把车后排的挡板升起来，林启源拿了小瓜在手里，林泓元从他手里拿过来，放回到袋子里：“你在作什么妖？”
　　“很烦。”
　　“你只是一个小朋友，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林泓元劝他。
　　林启源还是眉头紧锁：“韩少柠对老爸意见很大吗？”
　　“还好吧，主要是他不住在林氏园。再优秀的家主也不可能面面俱到的，老爸和伯远叔叔关系好，晤宇叔叔就不会再单独和韩家交往了。”林泓元还是看得出来的，“他比伯远叔叔小太多了，有异心在韩家很正常。”
　　“你怎么能这么平静？”林启源没明白。
　　林泓元笑：“除了你身世的事情，这件事情和我们家根本也没什么关系，在正式公开之前，就是查无此事。”
　　“你明明知道，有更简单的方式。”
　　“简单？如果只想求简单，根本没必要花这十五年，殚精竭虑的最后还是只能把你送出去承受风险，那只能说明父辈确实全都是废物。”林泓元继续问，“那你能保证你做的会更好吗？你甚至都不是成年人，连独立出行到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林启源没法反驳。
　　一路上气鼓鼓的。
　　林泓元觉得挺可爱的。
　　回到家，林启源先走了，没帮他拿东西。林泓元刚把东西全挂到手上，他又回来了，拿了一半。
　　“你……”林泓元准备调侃，抬头却看见了另一个人。
　　他原本以为林启源够急性子了，没想到还有更急的。
　　“少柠叔，好久不见。”林泓元打招呼，林启源跟在他后面也打招呼。
　　“我爸在兴源，我也有好几天没见到他了，你得去那边找他。”林泓元递了台阶，假装无事发生。
　　他们俩手里都拿着蔬菜，韩少柠的眼神一直在审视他们。
　　林泓元笑：“要留下来吃饭吗？我做饭？”
　　“你做饭？那少柠叔还是快走吧，他就做饭水平最像晤宇叔了。”林启源这一瞬间的担忧战胜了所有的谋划。
　　林泓元也属实不会做饭，他们今天应该是生吃或者沙拉，没有制作过程。
　　“我有进步的。”
　　“早说是你做饭，还用去拿伯远叔的菜吗？这不是糟蹋粮食吗？”林启源已经反应过来了。
　　林泓元把菜放在门口台阶上，家里的人出来接，他从路边捡了根棍子，追着林启源打。
　　林启源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抓紧时间逃命了。
　　韩少柠自讨没趣，见没人理，也自行离开了。
　　林泓元带着林启源从后门回家了，他不喜欢这种，但不表示不擅长。
　　毕竟姓林。
　　当天晚上，林泓元接到了自己老爸的电话，韩少柠定了出国留学，他本来学历也不低，完全没必要出国留学。
　　只有一个结果，韩伯远要求他出去的，而他不能拒绝。
　　不然也不会铤而走险赌这个儿子了。
　　林启源没有留学的打算，那就把麻烦送出去。
　　也许终究有一天林启源还是会回到韩家，但不是在不成熟的时候，也不是在被人逼急的时候。
　　还好，他只是小朋友，爸爸妈妈会帮他的。
　　韩伯远还好，他还算年轻，他做儿子不怎么样，也不会做父亲，但是还好，他一直在努力做一个值得被信任的家主，一个靠得住的丈夫。
　　不过到头来，好像丈夫也做的不怎么样。
　　二十五年婚姻，二十四岁的儿子。五十大寿的韩家，又是热闹非凡。
　　这么多年，在所有正式的场合，在所有他们彼此需要的场合。
　　他们都站在彼此的身边。
　　“给您介绍一个新的家庭成员吧。”韩伯远已经不再年轻了，家里有新的年轻人需要顶上了。
　　这么多年，有些人已经翻不起什么浪花，有些人跃跃欲试但是能力不够。
　　五十岁，家宴，人很多，也很少。
　　韩伯远和自己的父母坐在院子里喝茶，齐明月在不远处待着。
　　韩伯远站起来，把齐明月拉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他抬手招呼，林启源走出来。
　　他是今天唯一的外人。或者说也不是外人，韩仲明还是他的姑父，跟着凑热闹也没什么。
　　其实寿宴也是夫妻两个人的，五十岁，半百数了，人生已经过去了一大半。
　　韩伯远从韩季平手里接过文件，递到自己父亲面前：“这是亲子鉴定，如果您不相信的话，还可以再做一遍。”
　　“你的儿子？”
　　他确实早就不了解韩伯远了，但看了林启源的年龄，那个时候的韩伯远，应该心思不在这些事情上面。
　　“是，我和阿月的儿子。”韩伯远是陈述。
　　韩伯远的父亲翻看了亲子鉴定，他认真看了一眼齐明月，说不上来什么情绪，这么多年，骨肉分离，不容易的。
　　他又认真看着林启源，他见过他很多次了，林启源是养在林家长大的，他认识的人，学到的东西，都是来自林家的家学。
　　林家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这不一定适合韩家。
　　韩伯远长大了，都快老了。
　　五十年终于对这个家有了信任吗？
　　不如说，他终于成了实至名归的一家之主，他对自己的信任，终于超过了怀疑。
　　这种信任不是因为他自己，是因为坐着的齐明月，站着的林启源。
　　“嗯。”他合上文件，表示了解。
　　他从前没管过，现在也不打算管，做人，还是要从一而终的。
　　“你都已经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他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林启源回答：“时间过得挺慢的，毕竟时至今日，我才能站在这里。”
　　他其实不太像林家人，因为他不够面面俱到，脾气也比较大，这种熟悉的感觉，认真追溯起来，更像二十多岁的韩伯远，受制于人，但又胆大妄为。
　　“有些事情果然是不用学就会。”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老骨头，“带在你身边，今天就都认识了。”
　　“明月不用跟着，既往非议伯远要一起处理好，不然平添更多委屈。”他是父亲，五十年的父亲了。
　　齐明月摇头：“其实我很清楚我得到了什么，所以我付出的也是我应该付出的。”
　　爱是一个很虚无缥缈的东西，由爱生出的那些才是难能可贵的。真心相待，是很难的。
　　她一直相信韩伯远，几十年不变。
　　他不反驳，只是给齐明月倒了一杯茶，还是劝她安心坐下。
　　韩伯远也点头，带着林启源走出去。
　　时隔多年了，又是韩仲明跟在韩伯远身边，过去的十几年空缺都是韩季平跟着。
　　总还是有值得用的人。
　　韩仲明的孩子姓韩，林雪棠一直带在身边。
　　韩家的未来几十年，和林家，大概难舍难分了。
　　毕竟这里有姓林的韩家人，有姓韩的林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