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源》今朝沐雨生

10、选择 “伯远

　　“伯远的孩子，不是在你家吗？”韩恭晟对于孩子这件事情难得开口询问。
　　林棨笑：“我以为你一辈子也不会问这件事情。”
　　林棨知道韩恭晟知道这件事情，孩子们太年轻了，做不到面面俱到的。
　　“他不信任这个家。”
　　林棨觉得好笑：“你那么信任，为什么不替伯远说出来，让家里人都知道呢？”
　　推已及人，没什么可说的。
　　院子里的人都分别站着，没有人交头接耳，也没有真正的利益同盟。
　　“你既然选了伯远，就不要改变，也不要放弃他。”林棨替他做了决定。
　　“我没有放弃他。”
　　“如果做错或者做对都不会被你放弃，那么和放弃他有什么区别呢？”
　　韩伯远这么多年在韩家的事情上已经足够宽容了。
　　宽容就意味着自己受委屈。
　　何必拿着家这个字裹挟他呢？
　　如果这里真的是家，为什么，孩子不能在家里长大呢？
　　“他只是没死而已，不是没被舍弃，你选了他的父亲也选了他的二叔，选了他又选了仲明，他父亲选了淑华，只有明月选他。”
　　只有齐明月选韩伯远，只选了韩伯远。
　　“一个孩子，一个合理合法的继承人，就算他死了也有财富可以继承给妻儿衣食无忧，你觉得他期待过什么吗？”
　　林棨不介意多说几句。
　　这个年纪了，就算结仇了，有还能见几面。
　　韩伯远做事确实偏激，但也无伤大雅，他又没什么可害怕的，不期待，不害怕。
　　没有拥有，也不在乎失去。
　　只是不知道会有鲜血淋漓的形式离场，还是一个偶然就失去了一切。
　　不过他也只能多说这几句了，他毕竟不是这几个小朋友，真正促使他们做出决定的原因，也不知道是什么。
　　他还记得林熙棠把孩子送到南京林氏园的时候，他问这是哪来的孩子。
　　林熙棠夫妻两个是怎么做到毫不犹豫开口说是自己的。
　　“我好像已经谁也不了解了。”韩恭晟喝茶。
　　林棨摇头：“为什么要了解？他们展示出来的就是希望你了解的，其他的，也不用你了解了。”
　　“说起来，你知道韩成勋被打了吗？”
　　“听说了，有未曾谋面的神医，韩成勋住院了，他爸倒是多年的病都好了。”韩恭晟其实一直没管。
　　韩成勋也是个棋子。
　　被父母推到韩家，又被韩伯远夫妻推到风口浪尖。
　　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还是顺应这一切。
　　意外，只是戳破了这一切而已。
　　林棨没什么要说的了。
　　其实韩成勋和韩仲明的处境差不多，顺应而已。韩恭晟也在顺应，顺应现在的一切，他甚至不需要到今天才戳破这一切。
　　他什么都知道。
　　韩恭晟想了很久，才开口：“你顺路吗？”
　　很多事情，也许，早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可以顺路。”林棨给了他台阶。
　　现在已经是年轻人的世道了。
　　韩恭晟站起来，往外走，他路过韩伯远，停住脚步，又走回来，拍了拍他的胳膊。
　　要说些什么吗？
　　鼓励他的话，说不出口，阻碍他的话，同样也说不出口。
　　拍了拍，在他的手臂上停留了十几秒，最后什么都没说。
　　韩伯远也什么都没问了。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莫大的让步了。
　　“季平，扶一下。”韩伯远叫了韩季平的名字，韩季平好像才突然反应过来，他小步跑到韩恭晟身边，扶着他，送他出门。
　　林棨摆手：“我就不用人扶了，走吧。”
　　他们三个往外走，门口停了两辆车。
　　一辆车的司机是林熙棠，林晤宇在车门口站着等林棨。另一个车是林家的司机，林雪棠站在一边，神色无异。
　　林棨和韩伯远都坐上第一辆车，他们先走了。
　　第二辆车的意思很明显了，韩季平准备回去告知，韩仲明一个人走出来了。
　　韩季平不知道说些什么，韩仲明没理他，笑着走过他，慢慢靠近林雪棠给了她一个拥抱，替她拉开车门，自己又跑到另一边上车。
　　这是交替吗？
　　韩季平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尘埃落定了吗？以后，怎么办？
　　他走进去，人都散开了，短短几分钟，好像又发生了什么。
　　“大哥。”他走进会客厅，主位上坐着的是韩伯远。
　　旁边站着的，取代韩仲明的人，是韩少柠。
　　韩伯远看着他：“你的野心还是太小了，只想取代仲明吗？”
　　“我……”韩季平的影响力其实很小，无论他怎样觉得，事情都不会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韩少柠走到他身边安抚：“四哥别慌。”
　　“大哥，我……”他知情又不知情。
　　他了解又不了解。
　　他猜到了事情会这样，又好像猜不到。
　　“你没那么聪明，也没那么卑鄙，就到此为止吧，安心做事，你会得到你应得的。”韩伯远递了个文件给他，“秦家的律师代理了二叔的案子，你跟着看看。”
　　他不打算趁机报复，罪不至死，法律会给他公平的判决。韩季平可以看看，他要知道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做事的后果需要他需要看见才能掂量。
　　韩仲明递了另一个文件给韩少柠：“赔偿案是和袁家代理，谢家也是受害方，好好谈谈。”
　　“是。”他们两个几乎异口同声。
　　韩伯远也安排了心腹跟着他们俩。
　　慢慢做吧。
　　上海的医院里，韩成勋住的单独病房，苏世文的安排，每天探视的时间有限，他只要不接电话，就能安静一段时间。
　　齐明月在他住院大半个月之后才来找他。
　　他没那么严重，但也确实住在医院比较放心。
　　“你看起来气色不错。”齐明月很符合看病人的常态，带了水果，鲜花和红包。
　　韩成勋把红包打开，里面放了两万现金。
　　齐明月冲他笑，伸手不打笑脸人。
　　韩成勋毫无心理压力的收下了：“这是这段时间以来我收的第二笔封口费了。”
　　“嗯？”
　　“你老公付了一百五十万。”
　　齐明月这笔确实不算多，只是单纯的慰问，作为封口费，太少了。
　　韩成勋继续道：“虽然我本来也不打算说什么，但我不会退款的。”
　　“你还缺钱吗？”齐明月是真的在问这个问题本事。
　　韩成勋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除了给他父亲付医药费，他没什么大额支出。
　　“钱还有嫌多的吗？谁知道明天会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正好要我现在的全部家当呢？”韩成勋不想和齐明月聊自己的家世。
　　齐明月扯着嘴笑笑：“打你的人抓到了吗？”
　　“我的朋友建议我还是算了，不过，我猜和韩家也脱不了干洗。”韩成勋已经不想打听了，“我也不亏。”
　　“本来已经放下了，但你今天来了，所以你老公还是生气了吧，你们的关系比我想的还要复杂。”韩成勋其实第一反应就是猜的韩伯远。
　　把韩成勋牵扯进来，把事情复杂化。
　　牵扯到的人越多，相关的人就会更谨慎。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还处理了韩成勋家里的破事，顺手报复了小三，一举好几得。
　　齐明月还是含糊的笑。
　　“好像我们之间只聊过你们之间的感情问题，甚至感情问题我也只知道你的情绪，关于韩伯远的事情，我没有从你这里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韩成勋陈述，“其实过去的好几年了我们也就是雇佣关系，被揍也是工作范围里的一部分。”
　　“你倒是看得开。”
　　“我只是觉得突然把所有人都不当回事之后，整个人轻松了很多。”韩成勋摊手无奈，“而且我也不能不把你当回事，毕竟你还是我的大客户。”
　　“你怎么突然看开了这么多？”齐明月觉得奇怪。
　　她其实还是有把韩成勋当成朋友的，只不过不是畅所欲言的朋友。
　　所有人都很危险。
　　也许这段时间之后，会消停一些。
　　韩成勋从果篮里挑了个苹果，自顾自吃起来：“人死过一回可能会这样吧，你有什么先进经验吗？”
　　“我没有啊，当时就是无脑相信阿远。”
　　“就只有当时吗？我看你现在也是无脑相信他。”韩成勋真的不适合当什么情感解答师。
　　他只是比较客观。
　　因为只是局外人而已。
　　“是吗？”齐明月以问代答。
　　韩成勋摆手，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了：“你能来看我也很不错了，不打算趁机和我撇清关系吗？”
　　“额……”
　　图穷匕见。
　　“韩仲明的孩子已经定了姓林吗？”韩成勋还是知道些事情的，毕竟每天为数不多的探视时间，他母亲也会一直讲些有的没的。
　　就好像他绑住齐明月就能够逆转什么一样。
　　他倒是觉得，还不如向韩伯远示好来的快。
　　齐明月摇头：“这个不清楚，不过他暂时应该不会回家了。”
　　“连他都出局了吗？”
　　其实还是唏嘘比较多，事实上，韩仲明在过去今年的商业场合里出场是要比韩伯远多很多的。
　　他的名声不错，又能和林小姐成为夫妻，是实打实的外部助力。
　　“可能他们有自己的安排吧。”齐明月觉得没那么简单。
　　也不是说简单还是复杂，仲明需要和阿远再聊聊吧，他们才是真正从小到大的如影随形的关系。
　　韩成勋继续吃苹果：“你游泳池想好怎么挖了吗？”
　　“干嘛突然说这个？”
　　“你要是想好了我就出院上班，在这住着也无聊。”
　　“苏世文不让你出院吗？”
　　“不是，你没来看我，出去了免不了又是问东问西，现在你来了，我也不用想解释了。”韩成勋对自己的定位还是很明确的。
　　韩太太的情人，毫无转正希望的确认。
　　不过也是发生变故之后，仍然没有被厌弃的情人。
　　不是什么好名声，但也能挡住很多事情。
　　他也不想和什么人接触了，后面也不打算做项目了，不过齐明月的事情还是得做完的，算是报答吧。
　　他能一定程度财务自由，也是需要感恩他们夫妻两个的。
　　齐明月听明白了：“看来，现在是你需要我了，我们又达成了新的共识。”
　　“你回家商量一下吧，下次有什么变化可能直接告诉我。”韩成勋实话实说，“下次我怕真被打死了。”
　　“阿远不是故意的。”
　　“果然是你老公打的我。”韩成勋这次真确认了。
　　果然又是医药费，又是封口费。
　　不过他还是决定收了，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