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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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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纳斯佳总算和远道而来的新老师见上了面。
奥列格费了大劲把人追回来——天知道一位教书的文弱年轻人居然那么能走,再晚一点追恐怕就出了领地,连夜赶马车才找到他,折腾了半宿。
奥列格这会儿正在呼呼大睡。
而费奥多尔坐着轮椅同新老师在外间谈着话,隐隐绰绰听不真切。
“尼古拉先生……给的……信上说来……她还……”费奥多尔又拿起了在外面的“腔调”,滑里滑气,叫人起鸡皮疙瘩。
纳斯佳搓了搓胳膊,悄悄瞥一眼身边面无表情的达亚妈妈,见她只是略微耷拉着眉,便探着头继续听去。
“是,是……尼古拉……我从……”年轻的声音,比奥列日卡听上去还小几岁,语气很生硬,像个外国人。
纳斯佳眨眨眼睛,她今天没扎头发,只戴了一个红丝绸包裹的发箍。坐起身扯两下面料轻薄、有樱桃绣花的白色连衣裙,纳斯佳蹬着红色皮鞋踢了两下地板。
“我能出去看看吗,达亚妈妈。”
“不能。”毫无迟疑的回答。
“听话些,小小姐。”达亚掀起眼皮,抬手整理着女孩因为动作有些凌乱的衣领,语气严肃,眼神却是爱怜的:“你已经是大姑娘了,端庄些。”
“喔,喔,我明白了。”好吧,看来只能老老实实等大家安排了。
希望新老师能和莫里斯先生一样有趣,给她讲北方高高的魔塔和飞起来能遮住太阳的龙——要是她能去到北方就好了!
再北点!再北点!到远方的雪原去!
尽管索玛舅舅家已经足够北,记忆里,年幼的自己生活在一个更冷的地方:总是一片莹润的雪白,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门口插的松树枝条融化了滴滴答答的雪水,摇椅吱吱呀呀地响。
妈妈好像很喜欢那把摇椅,妈妈长什么样子呢?
她想,父亲、母亲、哥哥,还有数不尽的像达亚妈妈一样的人们……那里有龙吗?
纳斯佳记不清了。
等得有些烦躁,她于是又扣了两下指甲,被达亚妈妈拍手后转而扯起腮边细韧的金色发丝,一圈一圈缠绕在指间,卷起收紧又松开。
纳斯佳望了好几眼紧闭的门,终于听见费奥多尔那端着的声音:
“纳斯佳,出来见下阿纳托利先生!”
阿纳托利先生,那尼古拉又是谁?
不耐烦的纳斯佳马上就想冲出去,被达亚扯着胳膊拽回来,仔细整理好着装。
随后,这位索玛家的老奶妈牵起她的手,一边打开门:“好了,注意仪态,小小姐。”
小小姐头也不回地飞了出去,留下达亚站在原地摇头。
……
另一边,费奥多尔还在不停地向阿纳托利介绍纳斯佳的优点,同时尽可能委婉的把自家傻妹妹描述得乖巧一点。
“纳斯佳是个好姑娘,十三岁了……以前的家庭教师都说她很好,聪明、活泼、有自己周到的看法……呃——”
但是,果然很难吧?阿纳托利是尼古拉先生介绍来工作的,据说是位很讲究又温和的绅士,总之绝对不能让他知道纳斯佳那个笨蛋干过的事情。
事关自己当兄长的名誉,费奥多尔十分焦虑,手指摩挲轮椅的扶手。
费奥多尔用颜色略深的湛蓝眼睛示意面前神情平淡的青年,探究他不卑不亢的态度。
“我知道了。”阿纳托利回答道,有些好奇地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他没太注意费奥多尔的眼神,对这份工作也没什么意见,贵族子弟么,难对付一些是很正常的。“蜜罐子里的小熊们”来这之前,族里的长辈们曾如此形容过人类的孩子。
“您妹妹一定是位举止优雅的小淑女。”阿纳托利回忆长辈们的教导,语气僵硬地说道,灰色眼睛眨了眨。
他听见门锁的响声和哒哒哒的脚步声——
“您好!”
雕花精致的门“咚”一声弹开了,接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跑出来站住,轻薄的纱裙裙摆像荡起的水花,飘在她纤细又挺拔的背影后方。
“阿纳托利先生!”
纳斯佳先是一怔,同费奥多尔交换了个眼色,随后马上笑眯眯同他身侧、看上去沉默寡言的黑发高个青年打招呼,一边向前走去。
“我叫阿纳斯塔西娅,您可以叫我纳斯佳。”
“好的,纳斯佳小姐。”阿纳托利点头,“我负责教您历史。”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本正经地颔首,旋即扭头问纳斯佳的兄长——目前最有话语权的人:“先生,今天就开始授课吗?”
纳斯佳打量阿纳托利,走到轮椅边,双手搭在轮椅的靠背上微笑。她低头,毫不吝啬用赞许的目光望向轮椅上的青年。
一般说,费奥多尔做事从不让人抱有期待,先前费佳将话说得那样重,她都已经做好接下来每天听胖老头子(或者瘦巴巴嘴皮子利索的老太太)絮叨半下午的命运了,没想到新老师居然是这样英俊的美男子(这才是费奥多尔执意要将莫里斯换掉的最根本原因,他游历各国带来了太多爱情小说)。
看那清秀而冷峻的相貌,淡灰色的双瞳严肃且冷淡,纤薄的唇严峻地抿着,衬衫雪白英挺的领子微贴下巴,为青年营造了几分文弱的气质。
对不起莫里斯先生,虽然他像叔叔一样照顾她,纳斯佳还是毫无愧疚之心地接受了新老师。
——长成这样的男人就算讲课只会说“鼻涕虫的的烹饪方法是刺破法人面纱”,纳斯佳也愿意相信他的学术能力,绝对是当之无愧的好老师!
纳斯佳微笑,手指用力戳了两下费奥多尔的肩膀。
她站的位置十分巧妙,阳光正正好好从窗外漏进几分,投在那头明亮的金发上,女孩的脸色红润。
费奥多尔板着脸回头瞪一眼纳斯佳,回答道:“是,以后每天下午的两点钟,你来这里。”
“这样。”阿纳托利望向墙上挂着的、用毛毯与鲜花装饰的钟表,表盘上写了一圈罗马数字。他这些日子刚学会看时间,偶尔会分不太清顺时针和逆时针的区别。
所以现在是……
阿纳托利辨认着指针,大概也就过去一两分钟,忽然有人扯了扯他的衬衣,他于是低下头:
“怎么了?纳斯佳小姐。”
“哥哥走了,阿纳托利先生,我们该上课啦。”
金发姑娘笑眯眯,她避开他的目光,像是配合阿纳托利打量钟表时安静的神态一样,动作悄悄地松开扯住他衣摆的手,指指青年手臂下夹着的一本封面烫金的书本。
“……”
阿纳托利于是去看费奥多尔先生原本停留的地方,果然,就像金发女孩说的那样,空无一人。
出于各种原因,费奥多尔不打算停下来盯住纳斯佳上课,他明白那只会给自己找气受。
“现在是下午两点多半个钟头,您还能再讲一个小时左右。”纳斯佳狡黠地望向这位年轻的家庭教师,金色浓密的长睫毛忽闪忽闪。
“我明白了。”阿纳托利回答道,他说短句的时候很流利,但依旧不太自然,“那我们就上课吧,嗯,上课吧。”
他领着纳斯佳向书房走去。
……
半小时后,纳斯佳第一次对费奥多尔看人的眼光产生了怀疑。
寡淡、无趣、历史观扭曲得一塌糊涂……甚至说长句子还有口音,费佳上哪儿找来这么一个外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