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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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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瞧瞧她,我们的小公主,一个被宠坏的孩子。”
索玛夫人的次子奥列格,前来陪伴腿疾加重后心情郁闷的费佳时,正巧撞见纳斯佳举起鞭子鞭笞一块儿长青苔的大石头。她套了件有粉色、黄色玫瑰绣花的马甲,淡黄色的裙摆右侧偏长,被女孩用绳扣粗略地搭在裙子上,几分布料软塌塌耷拉下来。
纳斯佳刚骑完马不久,卷曲蓬松的金发贴在脸颊上,蓝眼睛认真地眯缝着。
“啪!”
皮鞭甩到青苔上,簌簌落下几片苍绿色的碎片,露出巨石灰白的皮肤。
“您干什么呢!达亚妈妈怎么不在?”
达亚老妈妈是索玛家德高望重的老人,快五十岁了,精明又干练,棕黑驳杂的长发总是盘成高高的发髻,像个线轴一样顶在脑袋上,一丁点发丝也不会溜出来。她奶过家里四五个滋哇乱叫的兄弟姐妹。纳斯佳来了以后,索玛夫人将她分给了新来的也是最小的外甥女。
看纳斯佳的打扮,达亚老妈妈一定是盯着仆人将小马牵回马厩去了。
奥列格假装惊讶,捂住嘴:“为什么要抽打石头?”
“喔,奥列日卡,你又来啦!达亚妈妈去马厩了!”
纳斯佳,大名叫阿纳斯塔西娅的姑娘收起鞭子,中气很足地回应道。她抬眼扫过奥列格耷拉到眼皮的浅棕色发尾,嘴角刚想促狭地勾起……
下一刻,她的视线转到奥列格所推着的、轮椅的主人,一位同样金发蓝眼的青年时,动作停顿:
“我在惩罚违抗命令的士兵,告诉它,不听长官的命令就要吃鞭子!”
恶狠狠的语气,仿佛她是个多专横狠毒的老爷一样。
奥列格煞有介事地想,纳斯佳从小就是家里的女王:自打她七岁来了他们家起,从他爷爷奶奶,也就是老索玛和老索玛夫人开始,所有姓索玛的生物都被一网打尽,沉溺进小女孩顽皮的笑容中无法自拔,一股脑扎进她的“统治”,成为了忠诚的臣子。
太可怕了,忠诚的臣子们拥护出了位暴戾的女主君,索玛家要完蛋啦!
往前走两步,他抬手覆到女暴君的金色脑袋上,揉揉,像在捏一朵蓬松的蘑菇。
“让我猜猜,纳斯佳,让我猜猜——”奥列格瞟同伴一眼,微笑:
“你说的那个士兵……不会是你哥哥吧?”
两双蔚蓝色的眼睛对视,纳斯佳撇过头,把手里的鞭子缠两圈扔到奥列格怀里。
“呵呵。”她冷笑,“我才不想和他讲话。”
“你以为我想和你讲话吗?”坐轮椅的青年费奥多尔同样恼怒,反唇相讥道:
“你这个毫无气量的野丫头,成天不务正业,顽劣、暴躁、野蛮……凡是好姑娘该干的事你通通不懂。全都是我这个当哥哥的不是,当年就该听父亲的话,让你进修道院好好培养一下习惯!”
“不是不想跟我说话吗?那你闭嘴啊,话这么多,就会翻旧账,老东西!”
“阿纳斯塔西娅,我不管你怎么说,反正不准管我的闲事!”
“谁稀罕,少自作多情了,黄色地精。”
“你——”
……
又开始了。
奥列格眉心一跳,张了张嘴,手抬起来又放下——这兄妹俩格外不对付,吵架几乎是常态,你来我往的,嘴又碎,他听多了甚至有点想笑:
黄色地精,太有意思了。
费佳的个子对男人来说实在算不得高,心胸也不怎么宽广,然而……
被自家敏锐的表兄弟瞪了一眼,奥列格理智收回视线。
然而,费佳的脾气对男人来说是大了点——别惹他,这小子记仇得很。
奥列格忘不了费奥多尔向捉弄他的大哥复仇时的情景。那时候他的腿还只是有些瘸,并不影响行走。客厅里因大哥的调笑爆发出一阵喧哗的笑声,尚且是个半大孩子的费奥多尔涨红了脸,小鸡崽一般绒黄的睫毛颤抖,他跑去厨房,抽出厨子用来切面包的餐刀,随即回到客厅,大声说:
“先生!您戏弄我……您怎么能戏弄我?我无法忍受……我们决斗吧……我们决斗!”
于是,十岁的小费奥多尔脱下短外套,用还没充盈起肌肉的纤细手臂举起刀,瘦瘦脖颈梗着仰头,冲比他大了有七八岁的表兄喊道:
“您可检查我的武器!”
话音落下,客厅瞬间如同泄了气的气球般,变得鸦雀无声起来。
大哥后来如何回应,奥列格已经记不清了,但这件事让他永远无法轻视费佳。
——的确是十分幼稚的行为,不自量力又审视不清自己的处境……但也正是因此,保留了这份自尊心才能证明、他从未抛弃过去的身份与地位,从未忘记所失去的一切。
但,费佳想做的,简直是一件无法实现的事。
……
在奥列格回忆过往的短暂时间里,兄妹俩的争执已经发展到了不可开交的地步。
纳斯佳外强中干,有些紧张地跳到奥列格身后,只探出毛茸茸的金色脑袋。
“奥列日卡,你救救我吧,哥哥不让我再去上课了。”她可怜巴巴地眨眼睛,双手捏住裙边,小声说:“原来的老师已经被他赶走,天啊,我不想当睁眼瞎。”
以后连情书上的典故都读不懂,像个傻瓜一样,绣花、插花、带孩子!多无聊!
哦哦,这样……奥列格了然点头,看向眯眼冷笑的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哼一声(他很熟悉妹妹说话的路数):“你听她瞎扯,我只是停了她的军事课与政治课,礼仪和文学照上……莫里斯是个神棍,纳斯佳也跟他学坏了,整天神神叨叨。”
莫里斯是纳斯佳的(前)家庭教师,有正经工作前是名见多识广的旅行家。前两天,纳斯佳跟上他一起炸塌了两个实验室。
“可是这个世界上确实有龙啊、精灵啊、地精啊这种生物,北方还有魔塔和魔法师——费佳,为什么非要否定我呢?你这样完全对不起自己的种族。”纳斯佳反驳,她低头,望自己摊开的手掌。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地精。”身材中等偏矮的哥哥对叛逆期的妹妹一筹莫展。他摁住太阳穴,止不住地摇头,继续说,这次是对唇角勾起的奥列格:
“见笑了,奥列日卡,她其实早就同意更换新的老师,不知道又在闹什么脾气。”他无视纳斯佳“我才没有闹脾气,你根本没抓住重点”的尖叫,理了理被她扯得皱皱巴巴的袖口,补充道:
“纳斯佳已经十三岁,姑娘家总要嫁人的——我的身体不好,能陪她几年呢?早早学好上层夫人该会的本事,别再吵吵闹闹才对。”
“你胡说八道什么?!”
纳斯佳不爱听这话,抬腿就要踹费奥多尔的轮椅,奥列格赶忙摁住女孩的肩,制止她试图欺负一个瘸子的行为。
“我们纳斯佳在家里留一辈子也无妨,爷爷他都还没准许你随随便便把她嫁出去。”他安抚着纳斯佳,忽然想起什么,停了停,表情严肃起来。
“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兄妹俩百忙之中抽出空回应。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位新家庭教师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对吗。”
“信里确实说今天上午就能到,但……”费奥多尔抬头看眼天色,表情凝重,“难道说……”
“呃。”奥列格同样凝重:“实在抱歉,他的雇佣文书大概是弄丢了。”
“不久前,警卫告诉我,他们赶走了一名形迹可疑的男人。”
“他自称是费奥多尔先生雇佣的家庭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