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抑制剂》浮鱼困荒

54、第 54 章 多情最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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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鹭怎么会在这里？

　　林月棠感觉到自己耳边的心跳越来越明显。

　　冷汗顺着脊背落下，炽白的光从头顶照下，此时此刻，是女仆的独白时刻。

　　周围的光线都暗了下来，几张纸页凌乱地散在她的周边。

　　窗外落起雨幕，林月棠伸出手，让自己的视线与注意力都注视在洁白的手掌上。

　　别去看陈鹭。

　　她实在是太过显眼了。

　　即便一身黑，即便身处在人群中。

　　可她还是一眼就能看到她。

　　林月棠抬起眼：“这是为什么？”

　　独白的声音响起，她跟着上前走了几步。

　　“现实似乎总不按计划来发展，哪怕我已经按着太太所喜欢的那样，在一开始就摆出了令她喜欢的面容。”

　　“可在确认太太喜欢我后，却又觉得太太并不喜欢这样楚楚可怜的我。”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林月棠收拢张开的五指，按住自己的胸膛，心跳声响起，这是剧情的设定，可与此同时映合的是那垂眼看到台下人就加快心跳的心脏。

　　“太太喜欢我的，到底是哪一面？”

　　“我所表现出来的在她眼中，哪面才是真实，哪面才是虚假？”

　　面具合在脸上，要和面颊严丝合缝了。

　　家族破灭的大小姐，已经习惯了在其他家族中卑躬屈膝，当不起眼扫地清理摆设的女仆。

　　为了生存，她掩盖住自己的性格，自己在家族中的那些小性子。主动拔掉身上那些不适用活下去的依恋和娇弱。

　　可现在……

　　太太的反应却像是告诉她，她为生存下来所做的改变，往脸上带的假面，都是有问题的。

　　【都是错的。】

　　林月棠垂下眼，努力让自己无视台下陈鹭看向自己的目光——这个女人，怎么比她预想的还要早完成她交代的任务？

　　可剧情的进展却有种莫名的引力，让她在坐到演绎的同时，又控制不住地让自己生活中的现实和这个剧情对应。

　　——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是自己生存的方式出了问题，还是自己可能在太太面前，无意识得流露出自己为生存而掩藏起的那一面？】

　　为了活下来，因此在深知寄人篱下中要讨好她们，而装出楚楚可怜但太太会喜欢的样子。

　　但现在看来，似乎是起到反作用了。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连成密闭的帘幕，模糊了外边的夜景。

　　林月棠的眼中有些许茫然。

　　现实告诉她，她的本真自我是不被接受的，为了活下去，必须带上面具演绎。

　　不然永远不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或是秘密。

　　为了在这各处都是魔鬼，稍不留神就会被吞噬殆尽的世界里，找到自己一条生路。

　　从大小姐家获得机会逃到太太家里。

　　她以为，这样的生存方式是有用的，所以她才受到了太太的青睐。

　　可现在，又是为什么，让她感觉到了会被太太抛弃的前兆？

　　她的内心到底是窥见了什么，才让她在事情还没发生前，浑身就透冰凉？

　　林月棠向前走了几步，大病初愈地设定让她此时要做出头疼欲裂的反应——女仆身体虚弱，根本还没有进入漫长地调养期。

　　现在受到太太那悬而未决的拉扯之意，那本就苍白的脸变得更无血色了。

　　寒风从窗户间隙中轻轻钻进来，紧紧地贴着林月棠那本就单薄的衣裳。

　　身上的服饰再怎样华丽，房间的布设再怎样漂亮。

　　心中的寒冷都和窗外拍打在窗棂上的雨滴一样潇潇冰冷，滴落林月棠的身上。

　　昏暗中，与窗倒影的自己对上眼。

　　长长的睫毛下，那抹泪滴盈在眼尾处，挂在睫毛的尖头。楚楚可怜的神态不需要任何的造作，都能一览无余的表现出来。

　　没有丝毫虚假之意。

　　冰冷的雨水划过窗户上自己的面庞。

　　身后的镜头直直地正对她，林月棠的脊背弧度在光下映出漂亮的弧线。

　　如欲翩翩飞的蝶。

　　陈鹭就在自己的身后……此时，她的视线还落在自己的背后。

　　明明视线没有实质的温度，可林月棠却能从众多让的目光中，清晰地分析出哪一道目光是属于她的。

　　这样极淡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就像是烙了个无法被抹去的个人印记。

　　她不需要去感受，只要抬一下眼，略微的回忆。

　　脑海就能瞬间对应出——陈鹭的目光是什么样的。

　　“太累了……我已经无法思考。”

　　独白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林月棠的身体摇摇欲坠，像是对身后那道目光的重量感到不堪重负。

　　脚步向前踉跄一下，膝盖就磕到床的边缘。

　　手肘撑在柔软的床铺，长长额头发顺着她的埋头而深深地垂落到面颊旁边的床单上。

　　深邃的阴影遮挡住了林月棠的身影。

　　女仆的神情一丝都看不见了。

　　“太太到底是怎样想，对她又是怎样爱？”

　　手掌摊开来，亮白的光打在手心中，刺目地林月棠眯起眼。

　　这条命是她给的，那么……

　　她应该要效忠于她，对吗？

　　无论，她是爱她，还是无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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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月棠闭上眼。

　　她已经不想继续再演这出戏剧。再这样下去，她就要分不出现实与虚妄了。

　　—

　　“很好，今天就拍摄到这里吧。”

　　陈导翻了几下剩下还没拍的剧本，对林月棠和颜悦色道：“还没有拍的大多是女仆的内心独白，以及最后一次和太太的交集。”

　　“这些天你就好好休息，等其他人需要在这里拍的场地用完后再来。”

　　谈及到专业上的事情，陈导收起那份想要试探林月棠的心态。

　　她按照OBD的吩咐已经观察多次，眼下林月棠近在眼前，若是再跟刚开始开拍那样见面试探，也就显得多此一举。

　　林月棠脸上浮起些许的笑意，跟陈导点了头，说些常见的客套话，敷衍了去，转身出了这让她略感不适的地方。

　　临近傍晚，天幕下起连绵的雨丝，连点成线，掠过她的伞沿，在地上的水洼映出点点的圆圈。

　　小小的水面映出她的伞与边沿的黑色皮靴跟。

　　一袭黑色长衣与长发在乌色的伞下愈显模糊，边缘化。

　　林月棠站在街边，久久地垂眼注视打湿的地面。

　　身边幽香的气味很明显。

　　她不需要抬头都能看到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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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鹭。

　　她的存在不需要用眼睛去辨别，鼻尖嗅到的清香已经能说明一切。

　　刚刚才演绎完那处与现实相接的戏码，现在在街角处和陈鹭沉默地并肩站着，气氛总有些微妙的流动，细品起来就会觉得不对。

　　她不会在自己拍摄的时候全部都看见了吧？

　　林月棠想要抬眼去借着伞沿的高与低去偷偷观察陈鹭的表情。

　　但这女人的直觉向来是敏锐的，只是轻轻呼吸或许都会被她发觉自己心底在想什么。

　　莫名其妙的联想让林月棠想要观察陈鹭面庞表情的心思更加隐晦了几分，黑云笼罩过黄昏，天上的雨幕越来越大了。

　　林月棠的视线正要不经意地瞥到陈鹭的侧脸，旁边一直沉默地女人忽而就开口说话。

　　“今晚等谁？”

　　“？”

　　听起来太过诡异，林月棠下意识：“没有等谁。”

　　“……”

　　沉默地注视，勾起的些许微妙开始蔓延在沉默的氛围里。

　　林月棠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觉得自己很是好笑，真是越来越离自己一开始的想法偏离了——

　　“我是说，在等软件上叫的车。”

　　她点开手机屏幕，给陈鹭展示软件上的车牌号。

　　“今天秦夜不是有事，所以我们打车回去。”

　　陈鹭的瞳孔黑黑沉沉，不知里边酝酿着怎样的心思。

　　不过好在，她并没有追究林月棠的嘴瓢到底是出于什么心乱，继续问：

　　“你要去别的地方？”

　　“嗯。”林月棠点了下头，紧绷起的内心忽地松一口气。

　　陈鹭眼睛果然尖，看到行车的目的并非是她家附近，不过这也是岔开题外话的好时机。

　　“距离下个影视地拍摄也不久了，我得要先去那边踩个点。”

　　话说着，远处的车灯从一片朦胧雨雾中亮起。

　　远灯将面前雨雾中飞扬的尘絮都亮起。

　　林月棠握紧手中的伞柄，抿起唇，暂歇了和陈鹭对话的心思。

　　漆黑色的车停在她们的面前，雨滴溅落在车顶、车窗，滑落堆积在边沿。

　　她没有去看陈鹭的表情，直接伸手将车门拉开了。

　　报完手机尾号，旁边陈鹭的衣角掠过她的手背，冰凉的温度贴在她温度的皮肤片刻，林月棠垂下眼，又移开不去想那些跟着浮在水面上的问题。

　　她侧过头，去看被雨雾罩住的城市。

　　烟火里，冰冷的建筑也能映出暖光。车内寂静，视线长久停落在那些如烟如雾的夜景里，高架桥上的路灯偶尔闪过，窗面倒影出身旁人的侧脸。

　　陈鹭的长发垂在肩旁，略有所感林月棠落在窗户上的目光，微微侧眸朝这边看了过来。

　　视线里，林月棠的呼吸一窒，她的背影微僵。在陈鹭面前，她什么伪装都做不成，只能被迫的、如待宰杀的鱼，呆呆的等待被看穿的那一刻降临。

　　司机不说话，只是专心的开车。

　　无人笼络氛围的环境里，陈鹭的声音很淡。

　　“你刚刚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