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捆着我，绑着我》黑逃十二

39、第39章 “你怕我揭

　　苏苑立刻收回视线，人有些无措。他是在偷偷观察简山南，但他不认为那是带有色-情意味的凝视，而是一种好奇的审视与自我实验——他想看看当他接近于能和简山南平起平坐的时候，对简山南到底是什么感情。

　　“我只是第一次发现你眉毛里有痣，多看了一会儿。”

　　这也太欲盖弥彰了。那颗痣他早就听简山南说起过，用在这里，还不如装哑巴。苏苑用余光看见简山南悄然起身，然后他的下颌一热，脸就被简山南的长手掰了过去。

　　“苏苑，你怕什么。”

　　“嗯？”

　　“明明对我有兴趣，却不想跟我试试。”简山南说，“你想让我解释多少遍杜黎的事？”

　　苏苑的目光浅淡，整理着杂乱的衣领下床，提了提稍微有点宽松的长裤，“我先走了，要不要给你找个司机？”

　　简山南负气似的躺下，“我还没睡醒，明天再走。”

　　苏苑：“你想吃什么，我让服务生去买。”

　　简山南动了动嘴，终于没出声。他想说的话有点油腻，苏苑一定不喜欢。

　　在苏苑打开门的那一刻，简山南的声音终于响起：“你还在乎我。”

　　所以才会介意他的结婚生子，一提到就充满抵触抗拒。

　　这件事连苏苑都不清楚，他脑子乱得很，什么在乎不在乎的，能影响结局吗。

　　苏苑道：“简哥，我确实在乎作为甲方的你，除此之外，没了。”

　　简山南目光微动，说：“等等。”苏苑顿了一下，回身看他，简山南看起来有点无助，脸色也认真：“苏苑，那就祝你成功吧。”

　　接下来的几个月，栖草又中了国字号某电厂的标，此时栖草的规模已有几十人。歌华的电站验收在即，苏苑不放心，再次回到那片陡坡的山底。山上已明显郁郁葱葱，与之前凋敝的模样相距甚远。

　　验收合格只需要植被覆盖率超过40%、没有大面积斑秃即可，然而这五个电厂的植被覆盖率竟超过了80%，连歌华的专家都震惊了。

　　苏苑没打算居功自傲，验收合格后，就要去另外的城市出差。然而还没启程，就收到歌华要为栖草召开庆功会的消息。

　　冯予恬打趣：“头回听说甲方给乙方开庆功会，苏苑啊苏苑，跟着你我也算是开眼了。老情人就那么舍不得你？”

　　苏苑沉着脸，让冯予恬通知歌华取消庆功会，不久就收到简山南的消息：不想跟歌华再有瓜葛？你怕了？

　　怕？才不是。事实是就算有瓜葛，他也能平心静气地把感情剥离出去。

　　苏苑知道简山南这是激将法，然而知道归知道，这句话竟莫名其妙地奏效了。苏苑同意参加庆功会，带了初创时的肱骨，一桌二十人，与歌华的负责人们刚好坐满。苏苑又被推着坐在简山南的右侧，对他礼貌道：“简总好。”

　　简山南眉心微微抽搐，没有回答。

　　冯予恬和房万里是他们过去关系的知情人，看到他俩这奇怪的氛围，没忍住笑意。

　　简山南突然看向冯予恬：“冯总这么高兴，能分享给我吗？”

　　冯予恬“呃”了半天，平时的舌灿莲花如今竟随风去了，还是房万里稳住了大局，说：“这么高兴……是因为我们在鲁省的项目刚刚完成勘测，形势非常好。”

　　简山南偏头，抬起酒杯，看着苏苑：“那我要恭喜苏总了。”

　　苏苑跟他碰杯，“离不开歌华最初的支持。”

　　这些场面话苏苑以前是不会说也不屑说的，但他就是想跟简山南划清界限，因此礼貌至极，全无“老情人”的意思。

　　简山南闭口一笑，心想苏苑虽然在拿腔拿调，但很可爱。

　　生意场上他见过不少曲意逢迎之人，真心几何，一看便知。苏苑不设防的感谢，竟完全出于真心。

　　简山南：“栖草替我们提前一年多完成南省的项目，是我该感谢你。”

　　苏苑再次举杯，带着栖草的人一起敬了简山南。

　　简山南等大家坐定后，捂住苏苑的耳朵，凑近说：“将近半年没见了。”

　　苏苑在察觉简山南的膝盖故意碰着自己后，低头轻咳。

　　简山南没有移开，继续说：“沈清的事情已经搞定，欠我的人情打算什么时候还。”

　　“你想让我怎么还？”苏苑的大腿撞开简山南的腿，有些无语地低声说：“简总，你是想让我肉偿。”

　　以身相谢，本质上和做鸭极为相似，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利益交换。简山南知道这是苏苑的逆鳞，提不得，赶紧说：“苏苑，你想怎么还就怎么还，我不强迫。”

　　这下轮到苏苑难捱，他觑着简山南，心不在焉地拆螃蟹。救沈清只是他一句话的事，偏要弄得上纲上线，跟自己欠他多大人情似的。

　　他在想，如果这个动作能终结所有的亏欠，那他现在就可以走了。苏苑把拆好的蟹肉放到简山南的碗里，说：“好，还完了。”

　　“就这样？”

　　“就这样。”

　　“苏苑，”简山南说：“我不吃螃蟹。”

　　苏苑“嗯？”一声，刚要翻翻旧账，揭穿简山南的谎言，冯予恬就走过来敬简山南：“简总，当初您出高价收购我们家的公司，把我从Xriver调到总部，还没好好说声感谢。那什么，我干了您随意。”

　　苏苑瞥了冯予恬一眼。那一眼锋芒毕现，似乎想拍死冯予恬。

　　简山南晃了晃酒杯，“冯予恬，你还算诚实。”

　　冯予恬：“什么？”

　　“当初阿德莱德的校友纪念册上，你写了真实的工作地点。”简山南说，“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去L国掘地三尺了。”

　　苏苑微张着嘴，想起他为了躲简山南，乱写了工作地点，正是L国的植物保护组织。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体内凝结，很快就如气球般爆裂，让他抬起铅灌的腿，急着往外逃去。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闻到被修剪过的草地味道，苏苑缓缓坐下，目光呆呆地看着浓稠的夜色，放空自己。

　　很快，简山南也坐下来，说：“几年前的六月二十一号，你去了那家会所，我没看错，对吗。”

　　苏苑愣了愣神，记忆的闸门开启，精准地定位到那个极度纠结的夜晚。

　　“对，是我。”

　　“你想聊聊为什么去那里吗？”简山南问他。

　　苏苑：“不想。”

　　“你不想聊，那我就不提。那替我的矿山减少金属污染，你想聊聊这个吗。”

　　苏苑摇头，“不想。”

　　“两件事都不想聊，你在回避什么？”简山南点起好彩，“你怕我揭穿你的真心。”

　　苏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即使有，那也是几年前的事情，跟现在无关。”

　　简山南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所以当时在阿德莱德还喜欢我。”

　　意识到被简山南套话的苏苑心下一沉，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路，说：“那我也说了，过去的都过去了，你还要我说几遍？”

　　简山南慢慢吐着烟雾，目光凝聚在苏苑微微有些水光的眼睛上，问道：“这几年为什么不再找一个？”

　　苏苑：“工作忙，没时间。”

　　“当初大河和Xriver都有带薪年假，你真的只是因为忙？”简山南说。

　　“简山南，你不要逼我。”苏苑颤抖着说：“我现在过得挺好的，真的很好。如果要我去谈场恋爱你才肯罢休，那我现在就去谈。”

　　苏苑抬脚要走的时候，简山南从身后抱住他，双手在腰间拢得很紧，细软的发丝吹在苏苑的脸颊，有些痒。

　　“简山南，我们的开始是一场错误，过程更是不堪入目，看见你我就看到以前卑微的自己，你也会因为我的过去，永远不能真正地尊重我。”苏苑知道他太不体面了，他利用简山南达到今天的高度，却不想与他分享，如果他是简山南，一定恨透了自己。

　　过河拆桥、忘恩负义，说的就是他苏苑这种卑鄙小人。

　　“你想让我在你面前永远消失。”简山南懂了，再一次确认。

　　苏苑：“对，永远。”

　　简山南笑了笑，伸出手来：“苏苑，那我祝你前途似锦。”

　　苏苑虚虚地跟他握了握手。

　　简山南的余温还在，人已经缓缓消失不见，好在这场庆功会大家基本都喝醉了，没人注意提前离场的简山南。

　　冯予恬还有一丝清醒，用十分轻松地语气说：“老情人呢？不理你了？”

　　苏苑拿起外套，给房万里他们叫了辆车，自己则扛着冯予恬站在马路边。等车的间隙他也抽了根烟，烟雾徐徐升起，焦躁也缓缓地消失不见——

　　他不可以再因为简山南有任何波动。割席是他一早就确认的，没有改变的必要。

　　离开了简山南的苏苑才是真正的苏苑。

　　所以苏苑让财务退了歌华的尾款，冯予恬知道了差点跳起来骂人，指着苏苑说：“喂，你做慈善吗，那么多钱你说不要就不要？”

　　苏苑：“覆盖我们的成本就好了，我不想赚他一分钱。”

　　冯予恬冲他指了又指，“他给你灌什么迷魂药了？”

　　苏苑：“你知道我跟他之间的过去，应该能明白我为什么做这种选择。”

　　被财务总监告知栖草生态退回尾款后，简山南加重了握笔的力道——苏苑想两不相欠，拒绝简山南的所有帮助。

　　“我要国内所有的光伏电站。”简山南告诉战略总监，“快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