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乐长安》收桑与

1、初见 十五的

　　十五的晚上，一轮圆月挂在天上，月光柔柔的洒进院子，静静铺满整个院落。

　　“月亮像大饼一样，能吃就好了。”一个梳着垂髫的男童坐在正厅前的台阶上，摸着扁扁的肚子渴望道。

　　屋内一个美貌妇人疾言厉色不知说着什么，两个10岁左右的男孩低头不发一言，默默承受母亲的怒火。

　　“我绑了代王请降，苻坚这厮将我们流放，代王死了又把我们召回来。让你去太学读书，读他们汉人的书做什么。”

　　前首一个较大点的男孩不知在想什么，待母亲怒火停歇后一脚踏出门来，找到厨房的位置，准备推门进去。

　　他们原本是代国王子，五年前符洛大败代王，将代王及家眷悉数掳回长安。代王拓跋什翼健被囚在长安，他与母亲弟弟被天王苻坚以执父不孝的罪名徙往蜀地，如今代王去世，苻坚将他们召回长安。在蜀五年，即便身为囚犯，苻坚依旧没有慢待他们，奴仆膳食，都是最好的供应。可这回回长安，苻坚却命人把他们扔在这院里，一个奴仆都没有。

　　“咿呀”厨房的门突然打开，一个头梳双丫髫，圆圆小脸的少女走了出来，一双杏眼圆润澄澈，黑瞳清莹，鹅蛋小脸莹白如玉，唇角微扬。

　　“你们饿了吧，橱柜里还有一只鸡子，上午刚拔了毛的，我炖了给你们喝。”

　　拓跋珪被少女吓了一跳，喝道：“你是派给我们的奴婢？怎的一声不吭躲在厨房里？”

　　少女眉间微蹙，“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是奴婢的，我也是这间院子的住客，下午在厨房剥槐花来着。”

　　拓跋硅母亲从进院子就开始发脾气，他们兄弟三人只顾平息母亲的怒火，哪里注意厨房的动静。拓跋硅站在门口思索，冷不及防被扔了一只拔了毛的鸡到怀里。

　　“把这只鸡剁成小块，刀在那里。”少女努努嘴，纤纤手指指向角落堆的大灶。

　　拓跋硅拿起菜刀，对着大红色鸡冠头砍了下去。

　　另一边，少女拿起葫芦瓢把水缸里的清水舀进灶锅，干脆利落的填进去一捆柴火，引火，拉风箱，似乎是做惯了这些粗活。

　　随着炊烟袅袅升起，鸡汤的香味塞满了整个院子。拓跋觚和拓跋仪小心翼翼地巴着厨房门板，露出两只可怜兮兮的大眼睛。

　　“很快就好啦。”少女展眉一笑，灶台莹莹火光映出弯弯的杏眼。她利落的把竹子编的盖帘掀开，灶台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四只青釉直口粗莲瓣纹瓷碗，她将鸡汤依次舀进碗里，一年的黄羽老母鸡经过柴火慢熬，汤色清亮，油脂香足。她转身拿出来上午烙的胡饼，分给两兄弟一人一个。

　　“那边有筷子，快去吃吧。”

　　两兄弟跑得飞快，端起汤碗配着大饼，小嘴吃得鼓鼓的。

　　“呐，这两碗是你跟你母亲的。”少女转身看向一直站在她背后的拓跋珪。

　　“多谢女郎”。他端起一碗鸡汤出了门。

　　崔芸撕开一张胡饼，泡在汤里，只觉得入口温润回甘，鸡肉软烂。不久拓跋珪回来了，也是端起鸡汤，配着胡饼大口吃了起来。

　　一顿饭吃完已是亥时，更夫“咣咣”的打更声由远及近缓缓传来，崔芸收拾完厨房正准备回房睡觉，却见拓跋珪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等着。

　　“下午初来，没留意女郎，冒昧请问女郎名讳。”虽只有十岁，少年已显肩背劲挺，腰肢紧实，骨架修长，胡人身高一向挺拔，崔芸跟拓跋珪一样的年纪，个头却矮了一截。

　　“我姓崔，叫我阿芸就好了，我是南朝的汉人，跟你们一样是被苻坚掳来的。”崔芸如实相告。

　　拓跋珪恍然大悟，“所以你一直住在这院子里。”

　　“是的，我来此已经两年了。”

　　一番诚恳交谈，拓跋珪放下了戒心，两个孩子站在院中谈了许久，终于各自回房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