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还不讨厌我》re404

4、第 4 章 柏

　　柏舟游顿时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白若木就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浅色的眸子里没有惊讶，背在身后的手中好似握着什么般，小臂的肌肉紧紧发力。多聪明的人，她不是刚刚发现，她早就知道了。

　　从医院咬她那口开始，从撞门开始，从她盯着衣柜里那把刀上的符号发呆开始。这个凡人一直在观察她，像猫看着掌心里的老鼠，不着急下口，先看它能跑到哪里去。

　　柏舟游炸着毛，做出攻击的姿态，喉咙里发出低吼。露出獠牙，亮出爪子，从丹田中凝聚为数不多的灵力，即使是以卵击石她也不打算坐以待毙。

　　白若木却忽然阳气嘴角，有些痛快的笑声，带着点如释重负的意味。

　　“原来真的是。“她慢慢蹲下身，和她平视，“我还怕自己猜错了。“

　　柏舟游的低吼声卡住了。猜错？

　　白若木没有再追问。她站起身，走到玄关，拿起外套。左臂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绷带下面隐隐渗出血迹。每动一下眉头就轻轻皱一下，却始终不曾发出痛苦的声音。

　　当包扎结束后，她看了一眼不断发来信息的手机，皱起眉头。

　　“我出去一趟。“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在家等我。“

　　门被白若木轻轻带上，发出咔哒的响声，很轻，又走得很急，连锁都没有带上。

　　柏舟游站在原地，保持着炸毛的姿势，僵了足足半分钟。

　　当真是不把她当成狐狸，不怕她打开门就这般逃离。

　　她大大伸了个懒腰，挠挠自己的耳朵，既来之则安之，就算想跑也无可奈何，最终还得回来做白若木的任务。

　　她一跃跳上白若木的书桌，用那厚重的实木桌角摩擦自己尖锐的爪子。木屑簌簌落下。

　　……着实无聊。

　　柏舟游想，她真的要做这种宠物的事情吗，更何况白若木看起来丝毫不在意。

　　白若木，白若木，讨厌的白若木。

　　窗外汽车的轰鸣一阵一阵传到她的耳中，柏舟游慢慢随着轰鸣闭上眼，进入冥想状态。

　　空气中细小的灵气分子随着柏舟游的呼吸慢慢进入她庞大的丹田，滋补羸弱的躯体。

　　呼吸渐沉，旷久没有接触到的灵气，让她控制不住舒爽的睡去。

　　窗外渐渐飘起小雨，雨声撞击玻璃，白噪音给柏舟游带来片刻宁静。

　　周公袭来。

　　终是一场好梦，摆脱一场梦魇。

　　再睁眼，天早已阴沉下来，黑暗包裹着月光从窗台偷偷照射进来。

　　窗帘已然被人拉上，即使是月光也只能挤进房间。

　　在柏舟游睡着的时候，有人为她盖上毛毯，赠与她一场好眠。

　　柏舟游正想抬头看看将她放在腿上的人，还未曾看见什么，头就被人强制按下。

　　“粥粥。“她的声音阴沉的可怕，带有从外面回来的寒气。“身为妖你能吸取灵气。”

　　降妖师怎么可能没发现这种事情，更何况她一回来便发现好不容易找到的灵气较为高的家中灵气骤降。

　　柏舟游满不在乎，在白若木的腿上喷出一口气，“嗯哼，怎么了高贵的降妖师大人，要杀了我吗。“

　　柏舟游的脖颈处触碰上一冰冷的物品，带有些许寒气，仔细感受，或许是把利刃。

　　“舟舟。“她的语气带有难以理解的柔情，可架在脖颈上的利刃却又是实打实的在威胁柏舟游。

　　利刃离柏舟游又近了几分，柏舟游用它的前肢踩住白若木的小臂，想要让她放下刀。

　　“我好想你，你终于来了。“有液体从上至下滴落，浸透到柏舟游的毛发中。

　　泪水？雨水？还是什么别的液体，柏舟游无法辨别。

　　她抬头看向白若木，白若木的眼带着额头被阴影笼罩，半分瞧不见。

　　又是一滴落下，带着些许月光柏舟游才终于能看清，是血液。

　　一滴又一滴，一股又一股，分不清到底是多严重的伤口才能这般惨烈的流下这样多的血水。

　　可又因是背光的月光，柏舟游也分不清晰滴落下来的到底是血水还是泪水。

　　柏舟游对白若木的血水也好，泪水也罢，这一切都不满，她的□□将自己弄脏，她刚斩妖的刀此刻就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她讨厌这样的威胁，也讨厌这样的无力感，被迫只能在别人手中的痛苦是她未曾体会过的。

　　柏舟游反头，一口咬在白若木的小臂上，小臂立马洇出鲜血。

　　白若木吃痛，但将小臂更为近的送入柏舟游口中，在环抱住她。

　　她似乎因为流血受伤导致发烧，柏舟游感觉到她滚烫的体温，也能从离她耳廓近的白若木口中听到她一句又一句，喃喃不停的叫着“舟舟。“

　　是哪个舟舟，粥粥还是舟舟还是周周，此刻无论她的过去还是念想都无所谓。

　　乘她病，要她命。

　　柏舟游尝试用刚刚吸收的灵气慢慢化形，先是尾巴消失，再渐渐的毛发收缩，最后才终于脱离狐形，化为人形。

　　太久没能舒展的骨骼发出咔咔的响声，直到稍微动一动才发现被高烧灼热的白若木已然晕倒在她的身上。

　　手中的刀也叮啷的落在地上。

　　柏舟游居高临下的看着卷缩在沙发上的白若木，白若木确实伤得很重，整个额头都是血。

　　出门前整齐的衣服也被撕裂，能看出来是一道巨大的抓痕。

　　柏舟游捡起掉在地上的刀，还是那把小刀，小刀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像是阵法，又像咒印。

　　她是看不懂的，这个世界确实很神奇，这个白若木也相当神奇，若即若离，看似喜欢动物，但却又能做出将刀架在她脖子上的行为。

　　柏舟游的目光如寒潭，浑身不着一物，站在沙发旁盯着白若木。

　　“白若木，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是很讨厌被人威胁的。“柏舟游的声音也连同她的眼神带着刺骨的寒意。“当然，你对我做出这样的行为，自然也得付出一定的代价，你说是吗。“

　　她将小刀放在自己手心，往返刮了两下，试探这把刀的锋利程度。

　　吹毛断发。

　　只是这样两下就已然割破她的手掌，鲜血顺着小刀流下。

　　柏舟游嘶的一声吃痛。

　　“系统。“

　　【宿主，您说。】机械的声音回复她。

　　“我如果杀了她对任务会有什么影响，能否换一个任务对象。“

　　滋滋的电流声穿过柏舟游的脑海砸轻微炸裂。

　　【如若杀掉攻略对象这个世界将崩塌，宿主您再也没有回去的机会】

　　呵，多么残忍的回答，前被白若木威胁，后有系统堵路。

　　刀刃一点一点靠近毫无防备的白若木，直至临近她的脖子。

　　轻轻一划。

　　血顺着刀刃向下而行，滑到刀柄的阵法上，再流入柏舟游手掌的伤口中。

　　瞬间白若木从沙发上暴起，只是一瞬间，她反握柏舟游的手腕，力道之大，直接让小刀从柏舟游手中掉落，刺入地板之中。

　　白若木喘着粗气，浑身连带着手掌都是滚烫，有些烫伤柏舟游的手腕。

　　柏舟游想将白若木拂开，“放开。“她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白若木。

　　“终于上当了。“白若木的眼神带有十足的狡黠和计划完成的痛快。

　　“我一直很想要一只妖做宠物，“二人周身渐渐泛起金光。“但是大多数的妖都太过凶残，无法驯服。“金光开始收缩，笼罩住她们二人。

　　“放开！“柏舟游大致明白她想要干什么，开始慌乱起来，无论如何她不能被人类结契，她无法接受。

　　“况且我是降妖师，死在我手下的妖数以万计。“金光完全将她们二人笼罩住，血色从小刀开始蔓延，扩充成为金色阵法的血脉。

　　柏舟游提起一口气，一脚踹到白若木的肩头，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直到这时白若木才发现柏舟游是身无一物，在金光的映照下渐渐能看清她的全貌。

　　“你究竟是谁，是我的舟舟吗。“阵法的血线从地上像蛇一般攀爬到二人身体上，进入她们被小刀割伤的伤口，在相连在一起。

　　钳住柏舟游的手终于松懈下来，“舟舟。“

　　柏舟游恶狠狠的看着白若木，又是一脚踢在她的身上，这次恰好踢在她的腹部，伤口破裂，又不断流下血。

　　白若木无力的重重砸在沙发上，细细来听，她的嗓子里传来像是恶魔的低笑。

　　“我们终于血脉相连。“

　　屈辱感瞬间涌上柏舟游的心头，血脉逆流，整个人大脑瞬间被冲破理智。

　　她何曾受过这般待遇，她怎么能，她怎么敢。

　　柏舟游的头瞬间化为狐形，双眼赤红，龇牙咧嘴。

　　“你怎么敢，你怎么能。“她走向白若木。

　　怒气让柏舟游呼出的气息化为水凝的实体，能清晰看到从她嘴边溢出的白气。

　　“卑劣的人类，你怎么能对我使用血契。“她一脚踩在白若木肩头，再狠狠碾了几下。

　　白若木很瘦，肩头几乎是皮包骨，踩着她跟踩着咯人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卑劣的人类？“白若木语调上扬，手也顺势摸上柏舟游的脚踝。

　　“舟舟。“即使伤的这么重，白若木的心情仍然很好，甚至好的有点超出想象。“你现在应该叫我。“

　　她从脚踝向上走，直至手触碰到柏舟游的腰部，将她搂入怀中。

　　“主人。“

　　柏舟游想推开这个毫无边界感的人，钳住她的脖子，强制将她推开。

　　可白若木宁愿被柏舟游掐到缺氧也不从柏舟游怀中离开。

　　再仔细一看，几近是快要晕倒。

　　柏舟游凑近耳朵才能听到她嘴中细碎的吐纳声。

　　“舟舟，我的视力很好，我喜欢你这样。“

　　说完这句话白若木就没了声息，彻底晕倒在她怀中。

　　一腔怒火无处发放，无论是莫名其妙的契约还是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气急攻心，柏舟游忍不住落下泪。

　　为自己这几天从未感受过的委屈感。

　　“白若木，你混蛋啊。“她的拳头重重锤在抱在她身上的白若木肩头，泪也滴在白若木的心头。“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死在那个雷劫里，还不用受这样的屈辱。“

　　“系统。“柏舟游的声音带有淡淡的绝望感。

　　【宿主我在。】

　　“我杀不了白若木，那倘若我杀了我自己呢，会有什么后果。“声音薄凉，带有略微超脱感觉。

　　系统滋滋两声，【重复轮回，直到宿主接受这一切为止。】

　　“呵，一点退路都不给我。“柏舟游断掉和系统的联系，这漫长的夜能让她思考的时间还很长很长。

　　这寒冷的夜里，让她感觉到刺骨的风还有很久很久。

　　这里还有一个让她生厌的人。

　　“白若木，“她摩挲白若木的眼角，白若木的眼角有些许湿润，在梦里思念某人吗。

　　“你且看我如何。“柏舟游咬住后牙槽，一字一字吐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