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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柏 ...

  •   柏舟游一夜没睡。

      她趴在沙发上,耳朵朝着卧室的方向。白若木翻了几次身,断掉的手怎么放都疼,偶尔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可她始终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直至天光乍破时,卧室门开了。

      白若木走出来,左手还吊着绷带,换了新的纱布,白色的,很干净。脸上的血渍擦掉了,露出苍白的肤色。她眼底有青黑,显然也没怎么睡,但精神还好,至少站着没有晃。

      她看了一眼趴在沙发上的柏舟游,嘴角动了一下:“早。”

      柏舟游把脸别过去,用尾巴盖住脑袋。不早。她一夜没睡,都是因为这个凡人翻身翻得太频繁。

      白若木没再说话,去厨房热了羊奶,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到沙发的另一头,没有凑过来。她端起自己的黑咖啡,慢慢喝,偶尔看一眼手机。

      柏舟游从尾巴缝里看了那碗羊奶一眼。她饿了,但她不想让白若木觉得她好打发。她一动不动。

      白若木也没催。客厅里只有钟表走动的声音。

      过了大概十分钟,柏舟游的肚子叫了。很响。

      白若木没笑,甚至没看她,只是把羊奶碗往她的方向轻轻推了一下。

      柏舟游咬了咬牙,从尾巴下面钻出来,走到碗边,小口小口地舔。羊奶还是温的,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热的。

      “慢点喝。”白若木的声音带着点沙哑。

      柏舟游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喝得更快了。喝完了她把碗一推,跳上窗台,把屁股对着白若木,开始舔爪子洗脸。

      白若木没有再说话。

      上午,白若木说要出门换药。她换了一身深色风衣,把短刀别在腰间,藏在风衣中,走到门口换鞋,动作很慢。

      “粥粥。”她没有回头,“在家别搞破坏。”

      门关上了。

      柏舟游不屑地甩了一下尾巴。她说别搞就不搞?她偏要。

      她从沙发上跳下来,开始巡视领地。先抓沙发。她弹出爪子,在扶手上用力一挠,布艺面料上出现了三道清晰的抓痕。她又补了几爪子,直到那片区域变得毛茸茸的。然后跳上茶几,叼起那叠“S级妖物活动异常”的文件一角,扯了几下,文件变成了几片碎纸。

      柏舟游蹲在那堆碎纸中间,等着白若木回来发火。

      等了很久,白若木还没回来。搞破坏没有观众,索然无味。她在客厅里转了两圈,最后跳上窗台,趴在那里,下巴搁在前爪上,看着楼下的路。

      白若木什么时候回来?

      等等——她不是在等她。她只是晒太阳。虽然今天阴天。

      她正跟自己较劲,门锁转动了。白若木推门进来,右手拎着一个塑料袋。她看了一眼沙发扶手上的抓痕,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堆碎纸。

      柏舟游等着她发火。

      白若木走过来,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蹲下身开始收拾碎纸片,拢成一叠压在书下面,然后摸了摸沙发的抓痕:“这套沙发三千块,押金在我单位压着,退租的时候要赔。”

      柏舟游耳朵动了动。三千块?听起来不少。

      白若木转过头看着她:“所以我决定养你一辈子,这样就不用退租了。”

      柏舟游:什么逻辑?她搞破坏,她不生气,还要养她一辈子?这个凡人的脑子是不是被妖气熏坏了?

      白若木没再理她,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盒东西打开,放在地上,是切好的鸡胸肉,水煮的,没有调料。“吃吧。”

      柏舟游盯着那盒鸡胸肉,又看了一眼白若木吊着的手。她一只手是怎么切的?不怕把另一只也切了?但她没再多想,低下头开始吃。

      吃到一半,白若木忽然说了一句:“门框上有白色的毛。”

      柏舟游的动作顿了一下。

      “昨晚我回来的时候,门框上沾着毛。”白若木坐在沙发上,没有看她,“粥粥,你是不是撞门了?”

      柏舟游把脸埋进饭盒里,假装没听见。

      白若木没再追问,但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东西,柏舟游趴在沙发上假寐。白若木进了卧室,门没关严。柏舟游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没什么动静,她跳下沙发,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口,探头往里看。

      白若木坐在床边,正在换药。她用嘴咬开绷带的一头,右手拿着纱布,一圈一圈往左臂上缠。那只受伤的手肿得很厉害,皮肤青紫。

      她额角渗出一点细汗,出卖了她其实很疼的事实。

      柏舟游看了一会儿,把视线移开。

      她的目光落在衣柜上。门没关严,露出一条缝。她用爪子轻轻扒开,里面挂着几件深色外套,最下面放着一柄短刀。

      不是玄关那把。这把的刀鞘更旧,边缘有些磨损,鞘上刻着一个符号。

      柏舟游凑近了一点。那个符号像是一柄剑穿过一朵花,线条简洁,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朴感。她盯着看了几秒,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很快又消失了。她觉得自己应该见过这个符号,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也许是前世见过的某种门派徽记?她活了千年,见过的纹路太多了。

      “看够了吗?”

      白若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柏舟游浑身一僵,飞快地缩回爪子,但柜门已经开了,遮不住了。

      白若木走过来,低头看着她,伸手把柜门关上。“那把刀是我师傅留给我的。上面的符号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听说是很久以前一个门派的徽记。”

      柏舟游抬头看着她。师傅,什么师傅?那个人教她降妖,教她用刀,还把刻着这个符号的刀留给了她。

      白若木蹲下来,和她平视。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映着她赤红的狐眸。“你对这个感兴趣?还是说……你见过?”

      柏舟游把脸别过去。不感兴趣。没见过。她转身走出卧室,跳上沙发,把脸埋进尾巴里。

      脑中不甚清明,那个符号,她一定见过。像有一层雾挡在记忆前面,怎么都拨不开。

      下午,妖气又来了。

      比昨晚更浓,带着明显的腥臭味。太过于近,能让人感知到就在这栋楼里。

      柏舟游的耳朵竖了起来,浑身的毛微微炸开。白若木放下手机,站在窗前看了片刻,表情从沉重。她走向玄关,拿起那柄短刀。

      柏舟游从沙发上跳下来,挡在她面前,冲她呲牙,发出低吼。不许去,你的手断了,你去送死吗?

      白若木低头看着她:“粥粥,让开。”

      柏舟游不动。她咬住白若木的裤脚,往后拖。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激动。她应该高兴才对,这人出去送死,万一死了,好感度可能直接归零,她的任务就完成了。但她的嘴不听话,她的牙齿不听话,她的尾巴炸成了一个毛球。

      白若木蹲下来,和她平视。

      “楼下住着一家三口。”她说,声音很轻,“小女孩昨天还在楼道里唱歌。她叫我姐姐。”

      柏舟游咬着她的裤脚,没有松。

      “我不去,她们会死。”

      柏舟游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她在那个剑修眼里见过。那个人也喜欢说这种话,什么“职责所在”,什么“守护苍生”。烦死了。

      她松开了嘴。

      白若木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粥粥,如果我回不来——”

      柏舟游冲她呲牙,发出了一声很凶的叫。嗷,翻译过来是:你敢。

      白若木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好,那我回来。”

      门关上了。

      柏舟游蹲在门口,盯着那扇门。

      她恨自己为什么松嘴。她恨自己为什么担心一个凡人。她恨自己为什么听到“小女孩叫我姐姐”的时候就心软了。

      她没有从门口离开。她一直蹲在那里,耳朵竖得笔直,听着外面的动静。

      很久。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巨响,没有惨叫,连妖气都慢慢变淡了。

      柏舟游从门口站起来,走到窗台前,跳上去,用爪子扒开窗帘。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楼下什么人都没有。

      她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脑子里全是那个符号。剑穿过花。她在哪里见过?前世的记忆像一潭水,她想捞,但水太深,捞不到底。

      她正想着,楼下传来脚步声。

      不是白若木的。白若木的脚步声很轻,像猫。这个人的脚步声很重,像是故意踩出声响,一步步靠近,徘徊着走过一扇又一扇门,猛然停下。

      就在她这扇门的门外。

      柏舟游的后腿绷紧,浑身的毛炸开。她盯着那扇门,从窗台上跳下来,退到沙发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门外的人没有敲门。安静了三秒。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门缝下面塞了进来。物品被灵力压扁成纸条,进入门内后膨胀成圆形。

      脚步声离开了。下楼,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柏舟游盯着那个东西。是一颗珠子,黑色的,拇指大小,表面有光泽。她慢慢走过去,低下头闻了闻。没有妖气,已然失去灵力波动,就是一颗普通的珠子。

      但上面刻着一个字。她眯起眼睛看——是一个“饕”字。

      饕餮的饕。

      柏舟游的瞳孔猛地收缩。这只大妖知道她在这里。它不是冲着白若木来的,或者说,不只是冲着白若木。它知道这只狐狸不是普通的狐狸,它知道她住在这间屋子里,它知道白若木不在的时候她独自一个。

      她正盯着那颗珠子,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白若木推门进来。她的衣服多了几道口子,但没有新伤。她的脸更白了,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她呼吸有点急,喘息有些剧烈。

      她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珠子,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上面的字,眉头紧紧皱起。“饕……谁给你的?”

      柏舟游没法回答。她蹲在地上,盯着那颗珠子,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意味。

      白若木把珠子装进口袋,蹲下来,用没受伤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别怕。”

      柏舟游抬头看着她。她看起来累极了,额角有汗,呼吸也不太稳。可她的眼睛是亮的,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没有畏惧,却又似水的柔情。

      白若木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她靠着厨房的门框,慢慢喝了几口。厨房没开灯,只有客厅透过来的光,她半张脸在阴影里,半张脸被光照着。

      她放下杯子,忽然开口了。

      “粥粥,过来。”

      柏舟游没动。

      白若木也不催。她就那么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柏舟游站起来,慢慢走过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动。她明明可以不听的。她是千年狐仙,为什么要听一个凡人的话?可能是对病号的照顾吧。

      白若木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蹲下来,用没受伤的手捏住柏舟游的下巴,微微抬高,让她和自己对视。那双浅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的赤红眸子。近到柏舟游能从她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粥粥。”

      白若木的声音很随意,像在闲聊。

      “我知道你听得懂我说话。”

      柏舟游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四肢发麻,耳朵唰地贴到了脑袋上。

      “从在医院咬我那口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白若木的声音还是懒懒的,“普通狐狸没有那种眼神,也没有那种力气。更不会撞门。”

      她停了一下。

      “昨晚你在我衣柜前蹲了半天,不是对那把刀感兴趣我想,应该是对那个符号感兴趣。一只狐狸,对几百年前的剑修门派徽记感兴趣。”

      她松开手,慢慢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白狐。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她的影子落在柏舟游身上,将她整个笼罩。

      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温柔,不再撩拨,不再疲惫。带有冷冰的审视。她的眼神是看一个需要确认的东西,在判断它的危险程度。

      “你是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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