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二受令将登行舟 快乐双修, ...
-
“来了?”苏子玉笑意晏晏,扬手道:“随意挑个位置坐下。”
“斟酒。”苏子玉又扬扬手中酒杯,虚空中一团黑影缓缓浮现,幻化成奚镜在破庙中见过的黑衣侍从。
侍从温顺地躬身为他斟酒。
苏子玉却嗤笑一声:“真不懂礼数,有客在此,等着你呢。”
黑衣侍从顿了一顿,手执酒壶向奚镜三人走来。
“站住,”苏子玉又变了心意,嘲道:“让你去你还真去?狗东西,给我回来!”
“真不好伺候。”越昭悄悄嘀咕一句。
他这句自然逃不过苏子玉的耳朵。
苏子玉却抬手将杯中酒淋到黑衣侍从身上,轻飘飘道:“换酒。”
他只说换酒,可换哪种酒,冷酒还是热酒都不说明白,存心刁难那黑衣侍从。
奚镜正想开口打圆场,却被越晦轻按住手腕。
“旁人家务事,我们可不好掺和。”越晦眨眨眼示意。
“你是说他们……”奚镜心中诧异,忍不住问:“可这位阁下如此折辱——”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瞧着吧。”越晦笑道。
黑衣侍从果真默然为苏子玉换了四五种酒,淋到身上的酒液却不润湿衣袖,如无物般向下滴。
苏子玉终是厌倦,轻抬眼皮瞧向奚镜:“我的事不急,先说说你这小情人怎么丢了一魂。”
奚镜将经过简要说了,不可避免提到浮屠界近日风波,苏子玉自始至终神色淡淡,唯有听到无垢尊者的名号时微微抬头:“这位无垢尊者,你还知晓多少?”
“不过数面之缘,只知他乃当世第一剑修。但为人公允,并不徇私。”奚镜道。
苏子玉冷笑:“越是完美无瑕之人越可怕,你莫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他不再多说,转到孟灵均的话题上:“那取了你一魂的小子跑了,我也没有千里眼顺风耳,抓不着他。不过呢——魂魄这东西,同人之手脚是一个道理,有一便可生二,只是难度极高,且所费人力物力极大。普天之下唯有我能施展此术。”
“只是我何苦为了不相干的人大动干戈?”苏子玉欣赏着三人神色变幻,话锋一转:“除了生塑魂魄,或寻到跑了的那小子,还有个法子,亦是我寻你到此的原因。”
“洗耳恭听。”奚镜垂眼瞧他,难以揣测青年的心思。
苏子玉拍拍手,台上歌舞即刻停息。表演的竟都是些小鬼,顷刻间散去。
片刻后,一面屏风横于台上,几只小鬼隐于屏风后竟扮起了皮影戏。
“听说过苦堕舟吗?”苏子玉乍然问道。
奚镜和越昭摇头,越晦默然不语。
“孤陋寡闻,”苏子玉翻了个白眼,继续道:“这是洛城上古便有的传说,那时洛城还不叫洛城,洛河也非洛河,而是载亡灵往生的冥河。某日船夫瞧见河上有一无人之船,船身庞大,其上建有秀丽楼阁,彩缦迎风而舞,恍若仙舟。”
屏风上的影子亦化成船只模样。
“船夫心生好奇,想瞧瞧那船到底是什么模样。谁知下一刻,那艘船便凭空出现在面前。船夫登船,只见船上风光绮丽,一时流连忘返,直至日暮时分方才忆起归家之事。谁知一下船,便见家人俱等在河边,而回首望去那船顷刻间已无影无踪。”
“的确是个神奇的传说。”奚镜道。
苏子玉说故事的兴致正浓,抬手甩出三道禁言咒,继续道:“河边居民都以为这船夫做了场白日梦,说书先生觉着有趣记录在册。而十年之后,几乎是同日,一名商人误搭了一艘无人之船,其中发生什么尚不可知,只是此人下船后忽然腰缠万贯,子孙三代皆富贵。而此后每十年,总有河边居民瞧见这艘船,而有胆量登上船之人要么富贵,要么登科入仕。于是便有人说,此船能实现人心之愿。”
“但此事传开之后,修士出面施法,凡间便再看不见此船踪影。一是船上凶险登船之人未必都能生还,二是那些修士也有心中之欲,不愿便宜旁人。他们特意为这船取了个名字吓退凡人,即为苦堕舟。”
苏子玉抬手解了禁制,示意几人说话。
“阁下坐拥无寿楼,天下珍宝尽能纳入囊中,莫非还要借此船谋得什么?”奚镜猜道。
“自然有无能为力,”苏子玉眼中掠过一抹难以觉察的落寞,笃定道:“此船可不止能给些俗物,生死人,肉白骨,乃是更大的心愿,它都能实现。我费尽数年寻觅此船踪迹,终于推算出它会在三日后重现于洛河之上。”
奚镜问道:“阁下若遣我去,此船实现的不就是我的心愿?”
“我又不傻,何须你提醒这种小事,”苏子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自然要亲自前去,只是那船只渡生人,我算半个死人,他是整个死人。我们若想登船,需得借命。”
“放心,只是个瞒天过海的法子,伤不了根本。”苏子玉笑道。
奚镜心存警惕:“阁下手中之人众多,何必特意寻我。”
“借命也是有条件的,其中详细你们无需知晓。我要你假借半命给他,而你这小情人虽是鬼修,但借半命给我也算凑合。”苏子玉一一点过奚镜和越晦。
“我可以,他不行。”奚镜不假思索拒绝。
苏子玉面色阴沉:“你可没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我虽管不到你这小情人,但他失一魂本就寿数有损,还不知轻重损耗心力。他自己清楚,活过一年就算赚了。唯有登船方有一线生机。”
“怎么,他没告诉你?”
越晦一贯都是云淡风轻的模样,提起此事也多半是玩笑话揶揄过去。
“我来替他,”越昭忽然开口,咬牙道:“虽然这家伙讨人厌,但说到底是我哥,半条命而已,小爷不差这点。”
“这可不是兄友弟恭的时候,你还不够格,你若有心也一同上船。人多机会多。”苏子玉笑道。
他也不再废话,扬手在虚空中写下几张契约:“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你们自己决定签或不签。”
“我签。”越晦忽然开口,避开奚镜的目光,抬手却不容置疑地用灵力在契约上落下落款。
奚镜与苏子玉本就签有鬼契,无论如何都得签下这份契约,只是越晦的举止到底让他气闷,草草签下,亦不去看越晦。
苏子玉满意收下契约,语气好了几分:“这几日没必要在我跟前晃悠,洛城近日办着水神节,去玩玩吧,说不准日后便没命玩了。”
“不过失魂暂时无法根治,却有缓解之法,”苏子玉眯眼,笑容隐秘,不知从哪变出个绛紫锦囊,抛给奚镜:“妙计自在锦囊中,关键时能将他这条苟延残喘的命从鬼门关拉回来,延年益寿个数载也不成问题,用或不用看你心意。”
“三日后洛河旁,不见不散。”他抛下最后一句,挥袖一阵阴风袭来,将三人吹出数十里之外。
四周渐有人烟,玉壶镇已在举目之外。
他们在洛城地界只熟悉白家姐弟,只得又前去拜访。
白长生自然开心,一得了信便拉着白长歌来城门口迎他们。
“师父你们来得可真巧,明日便是水神祭典,这可是每年洛城最热闹的日子。”白长生叽叽喳喳道。
但饶是如他这般神经大条,也觉出一点诡异氛围,悄悄勾着越昭的脖子问:“我师父和师娘这是怎么了?”
越昭嘟囔:“搞不懂他们的心思。”
奚镜心中恼怒越晦又骗他一次,但越晦如今的惨相却是因他而起,他亦不忍心说半句重话,只能默然不语。
越晦也一反常态不主动开口。
“师父你们也累了,先在城主府住下。”白长生笑道。
“多谢。”奚镜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同越晦拉远距离,站到白长生身侧。
几人到了城主府,按礼先去拜见城主。
洛城城主,楚隐,亦是白家姐弟的外祖母,一袭玄色长袍坐于成堆卷宗之后,不怒自威。
“外祖母!这便是我师父,奚镜,顶厉害的剑修。”白长生嚷道。
奚镜有些不好意思,忙拱手道:“晚辈见过楚城主。”
楚隐抬眼,不苟言笑,态度却算温和:“久闻奚修士大名。我还未谢过你先解洛河之难,有捉出那作恶多端的孟清濯。”
“都是分内之事。”奚镜答道。
楚隐微微笑道:“我还有公务要处理,长生,长歌,好生招待几位。明日水神祭典,去寻你表哥讨几身衣裳,你们年轻人该好好玩玩。”
白长生忙不迭应下。其余人一一见礼,便不再打扰。
仆从早已收拾好三间客房,奚镜同越晦的卧房只有一墙之隔,两人兀自进了卧房,禁闭房门。
奚镜坐在椅上出神,忽然想起苏子玉递来的锦囊。生气归生气,若有缓解越晦伤势的法子,他务必试试。
锦囊里只有一张纸条,上头正是龙飞凤舞几个大字:“快乐双修,延年益寿。”
奚镜再迟钝也明白这话的意思,忽而门外传来敲门声。他想都没想就将纸条和锦囊胡乱塞进怀里,跑去开门。
门外正是越晦。他举着手欲言又止:“小奚……”
纸条放置的位置本就浅,动作间摇摇晃晃飘到地上,正面朝上。
生闷气的小情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