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二雪恨再渡冤魂（上） 你把自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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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奚，唯有你当真死一回，我父亲才会相信。但此刃由我施法，只会让你暂时魂魄离体，只要肉身完好无损，便可无恙，”孟灵均语气仍是不急不缓，往树丛深处瞥了一眼：“他们不会放任你身死，”
孟灵均笑盈盈看向奚镜的魂体，抬手引了一缕封于掌心：“你这一魂暂时押在我手上，待计划顺利，自然原样奉还。”
魂魄分离的滋味自然不好受，但奚镜如今任人鱼肉，只得咬牙道：“你想做什么？”
“不难，借你假死，让全浮屠界的修士都知晓孟元吉做下的丑事。那些与他有过交易的世家，也一个也跑不了，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孟灵均答道。
他此言虽与奚镜所愿不谋而合，但他身上诸多偏差还是令人心惊。
譬如，身为剑修的孟灵均何时习得魂魄术法，又是如何知晓奚镜的所有计划。
孟灵均轻叹一声：“小奚，你瞧，我们总是能走在同一条道上。”
他话中另有深意，却不再多说，拂袖而去。方才对话只发生在须臾灵识交汇之间，下一瞬越晦等人便冲入亭中。
“奇怪，”华云君率先检查了奚镜的伤口和脉搏：“此伤不在要害，小奚的心跳和脉搏却都停了。”
越昭怒道：“我去他大爷的孟灵均！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
越晦却一反常态，将奚镜抱入怀中，双目却看向奚镜灵魂漂浮的位置，旋即一把将奚镜尚在流血的身体抱起，低声道：“先离开这里。”
众人不明就里，但明白越晦此刻焦急恐怕胜过场上所有人，连忙跟上。
奚镜的魂体也被躯体牵引着向前，只是身前总有无形的屏障，阻碍他回到身体里去。
他们刚一远离铃月亭，熊熊大火便从树丛深处燃起，燎过亭子附近每一寸土地。
越晦寻了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将奚镜的身体小心放下，盘腿而坐引动周身灵力。点点荧光自他身上散出，瞬间汇聚到奚镜的魂魄之中，原本透明的魂体忽而显了实形。
奚镜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能向众人比划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少了一魂，孟灵均干的？”越晦神色仍是凝重。
奚镜点点头。
连翩道：“我在书上看到过，少一魂不至于危及性命，只是魂魄暂难归体。”
越晦定定瞧了奚镜一眼，忽又恢复一贯轻浮的笑容：“姓孟的不过是些微末伎俩，在我面前还不够看。小奚，到我这儿来。”
他向奚镜的魂魄伸出手。奚镜自然相信他，浮到他身侧将半透明的手放在他手心，但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越晦温和地握住他的手，指尖流动着血红的灵力，轻盈地滴落在奚镜手心，如源流般滋养着他的魂魄。
奚镜只觉原本缺失的一部分渐渐补全，下一瞬天翻地覆，小腹的疼痛隐隐传来，竟是已回到了躯体中。
“姓越的！你脸怎么比死人还白？”越昭的声音乍然响起。
奚镜顾不得身上伤痛，睁眼去看越晦。
青年一张脸果真白得吓人，却与寻常灵力耗尽的模样不同。
“你把自己的一魂给我了？！”奚镜陡然意识到这点。
越晦却扯出一个浅淡的笑：“一魂而已，不算大事。姓孟的想拿这个来拿捏你，痴心妄想。”
“如今我的魂魄到了你身体里，可就取不出来了，”越晦语气含了几分无赖，不容分说抬手将奚镜抱入怀中，如哄孩子般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事，你会帮我取回来的，对吧？”
“孟家人认定我已死，孟灵均必会推波助澜，一夜间所有与孟家有过交易的世家便会知晓此事。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们未必全然相信孟家，”奚镜强打精神淡淡道：“总要有个由头让他们有机会来亲自确认我的死讯。”
“办丧事我在行，”言为尘领会了他的意思，忙道：“咱们风光大办，让全浮屠界的人都知晓。”
“可孟家未必会来。”华云君忧虑道。
“孟清濯下落不明，于孟家而言仍是隐患，”奚镜答道，抬眸瞧一眼隐隐泛出光亮的天空：“事不宜迟，我们得在天亮前准备好此事。”
众人不再多言，各自分工，马不停蹄地就为奚镜筹备出一场丧事。
完好无损的奚镜躺在棺木里，倒成了最清闲之人。越晦受伤未愈，守在他的棺木旁，却还时不时说个笑话供他解闷。
奚镜闭目偶尔应上一句，忽而问道：“你与孟灵均从前认识？”
这一夜发生之事太多，此刻躺在棺木中，心中却出奇平静。
孟灵均身上并无杂糅他人灵力，无论是否参与，就算孟家事发，他也能全身而退，若想要孟家家主之位亦可暗中与奚镜等人联手，以情相挟总归比昨日夺魂威胁更加稳固。但他非要费尽周折夺取奚镜一魂，怎么算都得不偿失。
除非孟灵均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旁人。越晦佛鬼两道同修之事虽然隐秘，但当初在幻境中亦有所暴露，孟灵均得知此事并不奇怪，夺取奚镜一魂更是为了逼越晦自舍一魂。
但古怪之处就在于，越晦和孟灵均在道门大比前并无交集，何至于有如此深仇大恨。
奚镜不想拐弯抹角，直白问出心中所想。
越晦默然良久，轻笑一声：“果然瞒不住你，其中缘由现在不能告诉你。你只需记住，多加提防孟灵均。”
“好，我信你，”奚镜答应得痛快，又补了一句：“我必会把那一魂拿回来。”
“不要太相信我，”越晦却道，故意提起往事：“我这样的人，骗了你一次，自然会骗你第二次第三次。”
“我知道，”奚镜自然记得从前被越晦欺骗的愤懑，但经历过诸事，他只是弯了一下唇角：“从前我最厌有人骗我，阿娘骗我会在生辰时回来，我心中怨过她失约。如今明白她心有万般不得已和万般深恨，失约是真，爱我之深也是真。”
“你也如此。”奚镜不再说下去，言外之意却分明。
“我如此什么？”越晦故意追问。
“有人入灵堂。”奚镜哪有心思探听堂外动静，脸皮发烫，随意扯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谁想真有人踏入堂中，奚镜并不识得，却神色戚戚，向越晦叹道：“久闻奚修士大名，怎么好端端忽然亡故？”
“奸人所害。”越晦轻飘飘答道。
连翩已传音过来：“符修冯家旁支的人。”
冯修士在奚镜灵前上了一炷香，瞧一眼病恹恹的越晦，悄悄将一缕灵力探入棺木。
棺材四周已被华云君布下重重符咒，自然一丝气息都泄露不出去。
冯修士心下稍安，匆匆一拜便要辞行，但他的灵力却被奚镜截留在棺内。
“果然，他也是其中一员。”奚镜在心中记下一笔。有了孟清濯这个样本，再辨别寻常修士的灵力和借助他人根骨修炼的修士灵力便容易许多。
参与此事的世家心中有鬼，冯修士绝不是个例。众人故意停灵七日，便是为了慢慢候着这些世家前来探查。
七日丧事闹得举界皆知，守门的三人来者不拒，连街边小贩都壮着胆子进来向奚镜的灵位拜了一拜。
甚至有异想天开者絮絮叨叨向奚镜许愿。奚镜到底骗了他们，心中不忍，偶尔也引风吹动白幡示意，反吓得人连滚带爬跑了。
除此之外收获颇丰，名单上的名字一笔笔加上，皆与界内有头有脸的修仙世家有牵扯，但孟家却始终不曾露面。
“有这些在手，加上孟清濯和甄宛华的证词，至少能将一些世家绳之以法。”华云君一页页翻看名册，其上不少与符宗交好的世家，其中弟子亦与她有过交情。
奚镜到深夜便从棺中爬出，众人在灵堂内围坐一圈，事情虽有进展，气氛却不约而同沉闷下来。
“浮屠界内便有这么多，界外无人约束，岂不是更容易胡作非为，”越昭喃喃，又紧握剑鞘：“若叫我知晓越家所在地界有这档子事，必要将那些畜生扒皮抽筋！”
“上行下效，浮屠界内若得妥善处置，界外再清算便不难，”越晦顿了片刻，悠悠道：“只是界内之法如何，尚未可知。”
奚镜也忧虑此事：“钟家一事可见执掌界内权柄的各宗内部并不干净，就算我们有了名单，谁会管此事？谁又能管此事？”
孟家在界内地位尊崇，唯有一人有资格将其绳之以法。
“无垢尊者？他多年来处事公允，从不徇私，”华云君下意识道，话说半句便停下，改了口风：“但他无妻无子，既无相交好友也无亲传弟子。为人到底如何，我也无法辨清。”
连翩关切地瞧她一眼，接过话头：“孟灵均就算愿意与我们联手，到底也是孟家人，他想杀孟元吉与偏袒其他孟家人并不冲突，若想将他们一网打尽，恐怕只有无垢尊者出手。 ”
明日便是第七日，手上证据拖延不得，若是孟灵均反悔，孟家隐而不出，名单上的其他世家也务必做个了断。
奚镜心中有了决断：“事到如今，恐怕必须拜会无垢尊者。”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二雪恨再渡冤魂（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