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汤汤》潇潇湘水

7、教坊司求生 教坊司求生

　　清早，教坊司有人进来探查情况事，冯元因主动求见教坊司管事嬷嬷，“嬷嬷，我自幼习家传医术，精通延年益寿、美容养颜和妇科杂症，亦通四书五经、琴棋书画、仪态技艺，还烧得一手好菜。一则，我可为嬷嬷调配益寿丹，让嬷嬷长命百岁；二则，我能为司中女子诊治隐疾病痛，还能接生；三则，我可以调教新人，研制美容膏，令她们才貌双全，久保青春；三则，我能给士子们授课；四则，我能做出三百道药膳佳肴，凡尝我手艺的人，无不交口称赞。”

　　嬷嬷道：“你少自作聪明了，要是人人都像你一样，这教坊司还怎么开？”

　　冯元因道：“嬷嬷，我不求别的，只求宽限个一年半载，只因年纪尚幼，实在未能做好接客的准备，我想从长计议。

　　管事见她沉稳聪慧、样貌清秀，权衡之下，当即叫来两名缠绵妇科隐疾多日、久治不愈的罪眷。嬷嬷问：“如何？”

　　冯元因不答话。嬷嬷让两名罪眷退下，道向冯元因，“那你也没啥特殊的本事啊。”

　　“她们已经病入膏肓，没几天好活了，就是华佗在世也没办法的。”冯元因跪在嬷嬷膝下，“求嬷嬷再给一次机会，我将为你的身体保驾护航。”

　　嬷嬷道：“你娘刚才为我把过脉了，你的本事，总不能在她之上吧。”

　　冯元因道：“我是野草，命贱、耐活，只要有一点雨露、我便能生根发芽，绝不错过任何一丝生机。自我六岁起，我便不愿困在深宅，曾先后辗转至潭州、祁门、耀州、静江等地拜师学艺，在潭州，我拜访了名医张仲景的后人张平大夫，学习伤寒杂病，张大夫曾提到祁门擅长蛇伤疗法，我又奔赴祁门，祁门的倪大夫教我辨蛇毒、制蛇药、治蛇伤。太医院的张景和、刘松年太医，外派巡诊的张存礼、孟维大夫等二十二人，都是我师父。只因孟大夫说，药食同源，懂吃的人才更懂药。因此，我每去一个地方，都会学习当地菜肴。江华的黄年粑粑，祁门的中和汤，我皆可亲手烹制。昔年在静江府，府中小殿下不思饮食，我毛遂自荐，小殿下整日不肯放我归家。王妃为答谢，赠我一枚令牌。”冯元因一边说，一边从腰间取出令牌，“我还去过当今圣上的潜邸，与府中的姜姓厨娘切磋厨艺，姜娘子曾拜我为师，皇后与太子都尝过我的手艺，如今，姜娘子已经是宫中御厨。嬷嬷可去查证，我绝非虚言。我自认，我这样的人，不该轻易殒命。今日若是我暂时帮不上嬷嬷，我亦肯拼尽全力，争取来日为嬷嬷分忧。”

　　嬷嬷嘴角一抽，“你也是个奇女子。我怎么感觉，今日这段话，你已经排练过许多次，否则何以说得这么流利。罢了，你这样的狠角色，谁敢暴殄天物？”她命人去叫青鲤和彩圆。“冯家虐待你吗？你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去了这么多地方，你们家人竟也不管？”

　　“我跟祖父说，要出去偷师学艺，集百家之众长，成一家之绝学。”

　　嬷嬷点头，“可是，你们家这么多男人，为何派你去偷师？”

　　冯元因道：“一是因为我过目不忘，能把东西偷来。二是因为我是个女孩，冯家不舍得让男孩吃这个苦。三是因为我年幼，别人不会起戒心。”

　　不多时，青鲤和彩圆来了，冯元因见这二人脖颈上有疣子，“药房取木贼草、香附、苦参、白鲜皮，煮成汁，半个月后，可痊愈。”

　　嬷嬷命侍女给她拨四个人。

　　冯元因从取来草药，熬煮滚烫药汤，将二人贴身衣物尽数放入药汤煮沸消杀、浸泡祛毒，在阳光下曝晒至八九成干，再于□□喷洒药水。她一边忙活，一边想起邹氏的话，心中暗忖：你看，治病救人也可以求生，并不一定需要做亏心事。

　　十日之后，青鲤病症痊愈了大半；彩圆的病却反反复复，不见根本好转。

　　冯元因寻到青鲤，“那日，我看你姿色性情远在彩圆之上，便打算交你这个朋友，因此特意为你用了好药，你才比她好得更快。”她说着，从腰间取出一个瓷瓶，“这是玉肌膏，能让你皮肤细腻不再起皮，你可不要告诉彩圆。”

　　青鲤当即躬身一礼：“多谢姑娘，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你想帮我什么？”

　　“教坊司的规矩、内里明暗门道，诸位管事、罪眷背后的金主、权贵的忌讳、管事的喜恶，我全都知道。”

　　随后，冯元因又找到彩圆，“抱歉，你这病好得慢，是我没有花心思的原因。”

　　彩圆问：“姑娘，这是何意？”

　　冯元因道：“那日，嬷嬷派我为你二人诊治，青鲤将我请进房内，暗中将我许多教坊司的生存法则、人脉利害、上层隐秘，又让我日日在她房中为她诊治，是以她才好得这么快。今日我好不容易得了空闲，才过来看看你。希望你不要怪我优先为她调理身体。此事你切莫告诉彩圆。”

　　彩圆脸色眉头一皱，喉头发紧，“原来……是这样，是我不够周到，多谢姑娘告知，有些事情我知道得比青鲤更多。”

　　冯元因提着药箱出了门，看着楼下人来人往，心想：邹氏所言非虚，我果然做了亏心事，也不知道日后能不能坚守做人的初心，我不希望成为邹氏那样的人，也望上苍垂怜，让我没有机会成为邹氏那样的人，我只想凭我自己的本事，成为管事嬷嬷的心腹，将来等一个大赦天下的时机，出去找寻我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