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心与明月》泰翎

28、第二十八篇 【谈笑风生】 不会让你还

　　《罗氏斥夫》这出戏，两天前在归去来，毫无预告的上演了。

　　因为是灵机先生的新戏，所以吸引了大批的人前来，来的客人又将戏文精彩的消息传了出去，引得了更多的看客，这两日归去来日日爆满，好在之前多雇了两个人，叶藏才能抽出此刻的喘息时间，陪任长楹去街上抓药。

　　玢城表面上风平浪静，并未因为这出新戏的上演，有什么波澜，但根据陆小五来报，他们安排在归去来附近的暗卫，已经暗中截住了几波潜伏在附近，对归去来众人，和这个偏院蠢蠢欲动想要下手的死士了。

　　任长楹确认戏目安稳上演后，便没有管外面的这些暗流涌动了，左右归去来和这个偏院被守护的严严实实，她将自己关在房间内，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研究。

　　八月十三这天，距离陆止战和任长楹成婚还有八天的时候，陆少将军突然坐着马车来到归去来门口，高调邀请自己未来的夫人，于中秋节一起去城外踏秋。

　　因为这一举动实在不合规矩，而归去来又在营业，正是人多的时候，所有来此的看客们连戏都顾不得看，注意力全转向了少将军和他未来夫人的互动上。

　　陆止战着一身云纹月白常服来到酒楼，面上微露笑意，一双乌沉沉的眼睛在阳光的照射下有了些温暖的意味，如同清溪涓涓流淌而过，在人心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水痕，恍然生出一种“我也可以和这个人共度余生”的错觉。

　　即使是知道他在作秀，被邀请的任长楹也还是心里一跳，在食客歆羨的目光中，把手放在了陆止战手里。

　　不出半日，这消息便传遍了全城。

　　八月十五中秋节。

　　前日下了一场暴雨后，玢城又恢复了往日阳光灿烂的好天气，不过微风中，已经添了一丝凉爽之意，任长楹随着陆止战坐上轿子，一路向城外出发。

　　马车驶入主街，今日天气晴朗，街上不少游人，见是陆家的马车，纷纷侧头去看，被风掀起的那片帘子后，露出的是一张年轻俊逸的脸。

　　街上有认出的人发出惊呼：“那是陆少将军！”

　　这声惊呼后，有越来越多的人驻足去看：“噫！竟真的是小陆将军！不过今日这少将军怎的不骑马，反倒坐起了轿子？”

　　“兴许是为了陪夫人同游吧！不过刚看少将军一眼，感觉他脸色似乎不是很好？”

　　目的达成，陆止战放下帘子，闭目养神起来。

　　任长楹这才敢将目光移到他的脸上。

　　常年蛰居京中，陆止战的皮肤白皙细腻，他将眼睛闭上的时候，不见那两谭像是要把人吸进去的池水，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苍白少年。

　　正出神间，一直闭目养神的人不知怎么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老神在在的开口：“再这么看下去，我可要害羞了。”

　　虽是这样说，陆止战却没有一丝要害羞的样子，反而睁开双眼，一双黑曜石一般的眸子沉沉看过来。

　　这几日他一直住在偏院养病，二人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过去几年都长，除了偶尔听陆小七翻墙进来汇报一下外面的情况，其余时间陆止战无事便抚琴练字，活像一个闲散王爷。

　　从前的陆止战对任长楹来说好像天上的月亮，如今月亮坠落来到了她的身边，她看清了月亮，也被那光芒照亮。

　　任长楹听出了他话中的打趣之意，赶紧移开目光，尽量维持语气自然：“我只是担心等下他们不会出手。”

　　“若不趁着这个机会除掉我，怕是往后再也没机会了。”

　　“你前日让我四处求药，为的是让他们知道，你身上的毒并没有解，因此今日是他们最好的动手时间。”

　　任长楹看一眼车窗外逐渐远离人烟的景色，问道：“可我不明白，他们若是确认你中了这种难解的毒，只需要躲起来，安静等待你毒发身亡便好了，为何还要今日冒险刺杀你？”

　　“因为那日我醒来之后，命小五派出一队人马，高调往南疆的方向去了”

　　陆止战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只要我还有一丝活着的可能，他们就不会放过。”

　　截杀陆止战的人比预想当中还要心急。

　　马车还未在城外停稳，任长楹还在语重心长的对着陆止战讲下次不要用自己的生命安危去冒险的道理，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咻”的一声——锋利的箭头裹挟着巨大的杀意，隔着马车也能听到近乎锐利的声音撕破空气而来！

　　车外的人比车内反应更快，驾车的陆小五挥刀将那枚箭挡掉，大喝一声“有刺杀！”接着，两边的人马分别从四面八方窜了出来，混战到了一起。

　　今日这辆马车是陆止战命人早已改造过的，加厚了车厢的木板，寻常弓箭射不进来，任长楹赶紧取出座位下早就准备好的木板，手忙脚乱的将三面窗子和车门的位置全都封好。

　　厮杀声被隔在了轿子外后，任长楹方才抬头，见陆止战一动不动，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便知道他没将她方才的叮嘱放在心上，也忘了二人之间有什么身份差距，皱眉道：“我好不容易救了你半条命回来，为何这么不将自己的性命……！”

　　又是一句话话音未落，外面不知发生了什么，任长楹坐着的左侧车厢受到了巨大的撞击！

　　车厢猛地向右边一斜，任长楹受到冲击，坐不稳的情况下，径直向陆止战的身上扑了过去！

　　任长楹：“……”

　　外面震天动地的杀声在这一瞬间变得模糊，陆止战的怀抱里有让人很安心的檀香味道，他伸过手轻轻扶住了还在滑动的自己，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笑意：“我带了足够的人手……不会让你还没成亲就变成寡妇的。”

　　这场厮杀并没有过去多久，那群黑衣人人数倒是不少，但很快，外圈有更多陆止战的人围将上来，他们发现并没有能杀陆止战的机会后，便如潮水般渐渐退去。

　　听声音散去，陆止战掀开木板，看着一个飘忽不定的身影混入那群黑衣人中一同离开后，淡淡收回目光，对车外道：“把还能喘气的都带回去，我最近有空，慢慢审。”

　　城外遇刺的事情很快传回了京中，宫里和林之澄都派了人来问，陆小五以“身体不适不便见客”的由头打发走了宫里的人，然后恭恭敬敬地回了洛管家的问话。

　　陆止战这几日一直住在偏院的正厅内，任长楹只得住在金翎的房间，二人从城外回来直接回了偏院，任长楹也没觉得有丝毫不对，直到有天叶藏来送饭时，在他委婉的提示下，她才发现——如今陆止战休养的也差不多了，为何还要住在她的院子里？！

　　即使发现了陆止战赖在这，任长楹也开不了这个赶人的口，加上他的毒还没有完全解，所以只好由着他在这住了下来。

　　八月十九这一日，昨夜下了一夜的雨，早上起来后发现院子里堆了一层落叶，任长楹心事重重的无心去管——去找解药的两队人马都还没有任何消息。

　　从昨夜开始，陆止战便发低烧了，任长楹给他施了一次针他才勉强睡下，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再这么拖下去，时间越久，对他身体的损伤就越大，若是超过两日解药还不来……

　　任长楹忧心万分，看着正厅紧闭的大门，正准备拿着药箱进门看看是什么情况，突然间墙角一道黑影闪过，一个身穿黑衣短打的挺拔身影干练潇洒的翻墙跃了进来。

　　任长楹：“……”

　　这不走门的习惯到底是谁先开始的？

　　那黑衣人将面罩摘了下来，露出硬挺飞扬的面孔，在看到任长楹的那一瞬，扬起少年人灼灼的笑意道：“想来你就是我未来嫂嫂吧？”

　　任长楹一时哽住，不知如何回答。

　　好在主院的门及时开了，陆止战推门出来，他脸色苍白，步伐也有些虚浮，但神色却是淡淡的，打量了一眼那少年人，问的不是解药得手没有，而是：“可有受伤？”

　　那少年人嘻嘻一笑，并不回答，反而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药瓶，递给任长楹道：“嫂嫂看看，是不是解药？”

　　任长楹赶紧接过。她郑重地将瓶子打开，先是闻了闻味道，然后又将那小药丸倒出来看了看颜色，有些犹豫道：“我也没亲眼见过红背竹竿草解药的样子，只是这颜色和味道都对得上，要不还是……”

　　她话未说完，陆止战便已经从她手中一把拿过，吞了下去。

　　二人齐齐看着他。

　　片刻后，陆止战向任长楹伸出一只手腕看向任长楹，示意她检查一下。任长楹赶紧把了把脉，见脉象确实逐渐恢复如常，方才松了一口气。

　　期间二人虽一直没有说话，但看表情，那少年已然是明白了，嘿嘿一笑道：“我潜进去后，找到那个可能有解药的人花了几天的功夫，今日凌晨趁他们都在熟睡的时间才动手的……研制出症状相同的假药来骗真的解药，又跟着定澜学到了一招，嫂子也很厉害，居然能真的制出和见血封喉相同效果的药，不愧是嫂子！”

　　陆止战斜他一眼：“后面的事都处理好了么？”

　　“当然啦，我一直等到小五来了才走，中间没放跑一个人，定澜你可得快点恢复，明年还等着和你继续切磋呢！”

　　陆止战并不回答，反倒看了一眼一旁安静站着插不上话的任长楹，介绍道：“易谈笑，云起盟副盟主，与我认识多年了。”

　　那易谈笑闻言，继续露出明亮笑意和整齐的八颗牙齿，看向任长楹道：“嫂嫂好！嫂嫂倒是不必自我介绍了，我经常听定澜提起你。”

　　陆止战：“我什么时候……”

　　“今日初见嫂嫂，来得匆忙，没来得及为嫂嫂准备礼物，下次一定，下次一定哈！我和定澜也好久没见了，只是他上次来了一封信，说要与一个……唔唔！”

　　陆止战终于忍无可忍地捂住了易谈笑的嘴，将他推进了自己的房间，边走边道：“我爹那里我给你留了两瓶好酒，晚上你自己拿了去喝，你也是有徒弟的人，给我成熟稳重点……”

　　任长楹呆愣愣地看着二人离开，后知后觉的又觉得有些好笑起来：有这样一位话痨朋友，陆止战也显得有人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