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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篇 【有事生非】 可你家夫人 ...


  •   西南边陲,道真县。

      因靠近十万大山,地势偏高,因此即使是六月,此地的空气也是凉爽潮湿的,早上刚下过一场雨,道路两侧虫声不断,一只促织在草丛间蹦了两个起落,忽而草间一阵颤动,那促织受了惊,赶紧从叶子上跳下,去了隐蔽处。

      草尖晃动,从一片青葱中走出一个一身棉布衣衫的年轻姑娘,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肤色晒得略黑,一双眼睛大而亮。

      她来到大路上,冲路另一边的一位妇人招招手,声音清脆嘹亮:“嬢嬢!我今日找到虹草了!”

      那妇人在看见她的第一时间便冲了过来,拉着那少女快步躲回家中,在少女不解的目光下将门窗都封好,这才回头叮嘱道:“阿吉莫要叫喊,你进山这几日,急死娘了,接下来这段时间都不准乱跑。”

      被唤作阿吉的少女看看被搬进来的桌椅板凳,疑惑道:“今日茶摊不营业么?”

      “还开什么茶摊,最近山匪作乱,几个村子都在传,小命不想要了吗?”

      阿吉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道:“山匪闹事的消息传了快一个月了,可真有人看见这‘匪’长什么样子了么?十里八乡的乡亲们连只鸡都没丢,我看是有人大惊小怪。”

      那妇人还要再说什么,忽地门口传来了敲门声,一男子在外朗声道:“可是茶摊?山路难走,想稍作歇息,今日可营业?”

      阿吉的娘听了大惊失色,赶忙示意少女噤声,阿吉从窗户缝隙看去,外头站了约莫四五个人,形容疲惫,跟在最后那人一身黑衣,半张脸用面罩遮着,只露出的一双眼睛锋利而平静,看向她此时所站的位置。她知道,方才她和阿娘的这些响动已经尽数被这人听去了。

      于是她眼神安抚了一下阿娘,出声道:“来了!”

      不出阿吉所料,这几个佩着刀的男人并无恶意,只是坐下来略作修整,吃了些茶点,那蒙面男子被围在中间,也摘下面罩吃了些东西。

      “模样还有些俊俏呢。”阿吉一边偷瞄一边想。

      “六哥,咱们消息已经传出去多日了,京中可有反应啊?我看这大……大赵是很难找到了,这几个月兄弟们掘地三尺,根本没有任何音讯。”

      “今日京中来信,大将军出发西南剿匪了,约莫过一个月的时间便能抵达,这一个月的时间,咱们再找找那位留下的蛛丝马迹。”

      方才发话这人,便是被陆止战派到西南来找人的陆小六,因他心思最缜密,平日也最为低调,所以先行调查、秘密探访诸如此类的任务都由他来完成。

      这次关于匪患的消息也是在陆止战的授意下散播出去的——

      来到这十万大山的境内,陆小六才发现,赵达常年驻守此地,发展军队、勾结官府,简直成了西南边的土皇帝,势力遍布整片大山,而他本人又在此时失踪,不知去向,需得有个借口从京中把人引过来与他抗衡。

      “怎么不是少将军来?”底下的人略微惊讶。

      “少将军……不是好事将近了么,陛下体恤臣子,没有派他。”

      “说来也怪,往常有这种普通的匪患,陛下都是随便找个节度使、指挥使的带着兵就来了,怎么这次肯把兵权交给咱们将军了。”

      陆小六喝完最后一口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看向了一直站在棚子下的那个姑娘。

      阿吉偷看被发现,赶紧移开目光,想要转身回屋,却被那人叫道:“这位姑娘,你对山里的情况很熟是吗?”

      “倒也不……”阿吉原本打算拒绝的话,在看到他掏出的那一袋银两后戛然而止,她换上一副笑眯眯的表情,朗声道:“当然熟了!军爷需要我做什么?”

      “定澜今日当值?”

      早朝过后,陆止战带兵宫中巡防之际,于一条僻静甬道内被高大的赵雍拦下。

      赵雍壮硕的身形配上高大的个头,整个人实在难显贵气,再加上每次面对陆止战时流露出的三分讨好之意,让人难以把他和高高在上的皇子联系在一起。

      纵然这样,陆止战还是依规矩对他行礼:“参见五皇子。”

      “你父亲出发多日,家中可还顺利?”

      “一切顺利。”

      看他八风不动的样子,赵雍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太过热情,咳了一声,有些不自然地道:“自太子失势以来,父皇命我分管朝中事务,我屡次替陆家上柬,推举你带兵剿匪,可奈何父亲有自己的考量,这次西南再度匪患,我也大力举荐,本以为父亲不允,可谁知这次竟派出了大将军。”

      “虽说杀鸡焉用牛刀,可父皇既然愿意再度把兵权交给陆家,看来是心结已解,再度起用,定澜你离建功立业、封狼居胥的心愿也不远了。”

      这已经是明示这次若是陆家立功,那便要记着他赵雍举荐的恩情,暗示以后陆家要为他五皇子做事了。

      陆止战装听不懂:“陆定澜并无封狼居胥的心愿,所愿唯有家国安康、百姓安居乐业,若是能在我有生之年四海平安、不起战事,我愿一辈子安坐家中,当一个无名小卒。”

      赵雍一时被他的大格局噎住,竟不知如何作答,讪讪地笑了两声:“是,是。”

      “这五皇子,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明明是一月前大将军递了帖子进宫,和陛下解开了心结……”

      赵雍走远后,陆小五赶来向陆止战汇报家中情况,讲完后有些不满地低声道:“他还觉得是自己的功劳呢,实则陛下怎么会听他的……”

      “不得妄议皇子,自己去军营罚跑十圈。”

      看着自家少将军一本正经的冷脸,陆小五吐吐舌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再度担心的问道:“不过少将军,归去来那边真的没事吗?夫人平日对你温柔和善,可对其他人却是十分严厉,未来的少夫人……”

      这个称呼让陆止战在宫中向来公事公办、冰冷的神情出现了一丝裂缝,垂下眼帘道:“无妨,她应付得来的。”

      可你家夫人现在是个口不能言,只能打手语的病人……

      陆小五心中的腹徘不敢说出口,怕自己又要加跑十圈,跟着陆止战没走出两步,听到他脚步一顿,最终还是道:“让陆小七过去盯着,有什么情况及时回报我。”

      “半窗幽梦微茫,歌罢钱塘,赋罢高唐。风入罗帷,爽入疏棂,月照纱窗。缥缈见梨花淡妆,依稀闻兰麝余香。唤起思量,待不思量,怎不思量?”

      魏成洺皱皱眉头,方才这一串唱词,是这位女演员唱了不下数百次的,可今日她的声音却是在颤抖。

      他此时还未登台,在台下抬头往二楼的方向偷瞄了一眼,正中央的隔间里坐着一位端庄典雅的妇人,旁边如松竹一般站着一位管家。

      这位夫人的气场实在是太强了。

      他又担忧的看了一眼柜台前垂着双目鼻观眼眼观心的长楹,心里默默叹一口气:她才刚满十八岁,失了声音,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将来真的进了陆家那个虎穴狼窝,得被这位夫人欺负成什么样?

      作为台上的演员,其实能够精准感知到台下观众的反应,方才这段磕磕巴巴的唱词显然无法征服高台上那位挑剔的听众,也许是感受到她不悦的情绪远远传来,台上的那位女演员独角戏唱得更紧张了。

      此时还未到用餐时间,店内客人不多,连叶藏这个没有任何艺术细胞的门外汉都看出了台上演员的不对劲,他紧张的搓着手,时不时偷瞄两眼隔壁的老板。

      任长楹对此好似没有任何反应。

      她知道这位陆夫人对自己有天大的不满意,她商女的身份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今日这位夫人愿意屈尊前来,自然不是为了见见未来儿媳妇,而是立下马威来的,所以哪怕各方各面都完美无瑕,她也能挑出错处来。

      只是可怜了台上的这位阿珊,这次演完,怕是要有心理阴影了。

      她看向台上,给了阿珊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默默等着楼上之人的发难,可谁知楼上那位还没开口,台侧先起了异动——是魏成洺的声音。

      那撕闹的声音越来越大,是魏成洺和另一个男子的声音,台侧生此异变,台上原本唱独角戏紧张的阿珊更慌张了,干扯着嗓子唱了几句,声音彻底消散在喉咙里。

      任长楹再无法熟视无睹,循声赶了过去,见魏成洺被一男子搂抱着挣脱不开,魏成珍早已闻声赶了来,无奈力气太小,三人纠缠在一起,闹出来的声音越来越大。

      那男子身形并没有魏成洺高,可奈何力气大得很,抱住了紧紧不撒手,嘴里还说着些不堪入耳的话,一旁赶来的叶藏赶紧将两人拉开,和魏成洺两人联手,才将他制服。

      魏成珍回头看一眼长楹,发现她的脸色阴沉的可怕——本身楼上已经有一个等着发难的陆夫人了,谁知现在又来了一个闹事的,接下来不知要听多少难听的话,而且这个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人,为什么对她哥哥……

      想到这,她也顾不得体面,冲那男人厉声道:“你是什么人!要对我哥哥做什么!”

      那男人被魏成洺和叶藏两个男人拉扯着,仍旧不老实,一心只想往魏成洺的身上扑,丝毫没注意对面那个脸色阴沉的女子上前,在他的两侧手臂上一边扎了一针。

      他原想讥笑两声,问一句这个貌美的老板这两根针能有什么作用,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那两处被针扎到的地方如同被人挑了麻筋一般,迅速扩大开来,蔓延到了整个身体,整个人不受控制的瘫软下去。

      这下他终于慌了神,定睛看向那个一言不发的女子,叫道:“我乃京中守备之子李斌,你敢对我不敬,小心我掀了你的店!”

      任长楹无视他的叫喊,先是对叶藏打了一段手语,叶藏会意,带着两个小二给店中寥寥几桌客人赔礼道歉,将看热闹的人都客客气气请离了店中。

      林之澄挑挑眉。

      台上的戏早在后台吵闹声开始的时候就停了,那时洛管家便让跟在后面的小厮绕去后台打探了一眼情况——在京中,这些长相美丽精致的伶人们遇到达官贵人的骚扰是常有的事。

      很多少爷仗着家中有点小权小势,便不把人的尊严和性命放在眼里,幸运的被娶回家当成妾,过着低三下四的生活,不幸的……有时连性命都难保。

      像李斌这种有龙阳之好的,多少会低调点,今日不知怎么抽了风偷偷钻到了后台,闹出这样大的动静来。

      寻常店家遇到这种情况,多半选择息事宁人,宁愿委屈这些戏子伶人们,而不愿把事闹大。

      一针把守备之子扎倒在地上,然后把客人们清理出门的情况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有点胆色。

      请完了楼下几桌客人,叶藏颤颤巍巍地上楼来,本以为会挨一顿痛骂,或者受一顿白眼,谁知那位如松竹般的管家只是平和地对他道:“我家夫人说,方才的戏看得不过瘾,那就留下来,看看这出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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