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理理我呗》几几口

6、很近 在食堂

　　在食堂同样的位置，王亮端着饭盘，身后跟着几个小弟，经过在人群中显得突出的晏折。
　　手一偏，“不经意”地把饭盘里的脏污洒向晏折。
　　晏折反应极快地躲了躲，但洁白的校服短袖上还是沾了一点菜汁，褐色的痕迹在白衣上很是扎眼，连餐盘也被溅上些许。
　　吃饭的学生没注意到这场小闹剧，热闹的杂声里只能看见王亮的嘴在动，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但晏折记得。
　　“看你这怂比样就恶心，以后别让我吃饭的时候看见你，要不然，”王亮冷笑一声，低头看了眼晏折盘里简单的素菜，“我就赏你点儿剩饭吃吃。”
　　正值午饭高峰期，在来往的人群里他们并不显眼，王亮似乎没想闹大，晏折冷眼盯着他们离去，握紧餐盘的指节发白，暴戾的心绪翻腾。
　　晏折最终没吃那顿午饭。
　　“你自己看看你到底做了什么！”梁方正重重把手机拍到桌子上。
　　王亮没想到梁方正还有后手，脸色变了变，“我只是没拿稳，不小心把饭撒了，不能证明我做了什么吧？”
　　“那你说你当时跟晏折说什么了？”梁方正说。
　　“忘了，”王亮没皮没脸，“好几天了谁记得啊。”
　　“你、你……”
　　“如果有人听见了呢？”一直盯着那一小段监控回放了几遍的闻度突然出声，打断了梁方正的怒斥。
　　一时间，屋里的人都看向他，连望着窗外观鸟的晏折也收回目光。
　　王亮语调阴阳怪气，没半点相信：“谁听见了？监控都特么放那儿了你还能找谁？我说主任你也别太偏袒好学生了吧？”
　　闻度没分他半点眼神，安抚性地看了晏折一眼，虽然他感觉晏折根本没在乎现在的进展，他上前拿起梁方正的手机，把视频定格在开头，“李元亮就坐在旁边，离得最近，问问他听没听见不就知道了。”
　　王亮紧张起来，语气急躁，“闻度你别多管闲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没关系啊，”闻度无所谓地说，却隐晦地瞥了眼窗边的人，“我只是在为梁主任的事业添砖加瓦而已。”
　　“你！”
　　“好了！”梁方正提高声音，看向闻度，“你去把李元亮叫来问问。”
　　“不行！”王亮一听真要把李元亮叫过来，心里开始慌了，“闻度叫他要是提前对口供怎么办？他就是看我不爽故意整我！”
　　“我去，可以吧？”陈知寻翻了个白眼，“信不过就叫你小弟跟我一起去？”他指了指墙边瑟瑟发抖的几个人。

　　李元亮在高三尖子班，因为经常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所以一来二去的在后台和当时的高三代表闻度混了个脸熟。
　　他被陈知寻带过来的时候还是懵的，正统好学生没见过这阵仗，“主任好。”
　　下一秒愣了愣，“闻哥？”
　　接着看到狰狞发怒的王亮和靠墙罚站的几个人，心里惊涛骇浪。
　　以前就听说闻哥走的不是正经学生路子，这次让他赶着个现行了？
　　但问题是，叫他来干什么？
　　他想到陈知寻叫他时满眼希望的表情，眼中一片迷茫。
　　闻度笑着对他打了个招呼。
　　“叫你来是想让你看一下这个，”梁方正说，又放了一遍监控视频，“你对这天的事还有印象吗？”
　　李元亮有点害怕，王亮的视线如芒在背，感觉自己一点头就会被暗杀。
　　他当然记得，那天堪称是他高中最黑暗的一天。他就坐在王亮后面，王亮恶名在外，对他这种老实孩子的威慑力只多不少，他心惊胆战地吃完一顿饭，恨不得眼盲心瞎耳聋忘了那天发生的所有事，但天生记性好，王亮的话字字清楚，一字不差的留在脑海里。
　　“不用害怕，”梁方正温声说，“老师叫你来只是想确认一下，你记不记得都没关系，别勉强。”
　　李元亮在心里纠结半天，理智和良心对抗，他悄悄朝窗子旁边看了一眼，清瘦挺拔的侧影陌生又熟悉，又看了眼高一高二教了他不少解题方法的闻度，最终良心占了上风。
　　“我记得。”
　　李元亮深吸一口气，老天保佑。
　　他磕磕绊绊地那天的事讲了一遍。
　　晏折有些意料不到，李元亮一进来，脑海里对他的判定是“不熟”，他自然而然地认为他会否认，毕竟说不定说了实话反而会被扯上麻烦。
　　“就、就是这样。”李元亮终于说完，如释重负地吞了口口水。
　　抬头就看到刚才低着头的人正在看他，目光淡漠，神态生冷，他艰难地又咽了咽口水，记忆里的晏折和现在的晏折来回比对，一模一样但又感觉哪里都不一样。
　　更害怕了是怎么回事。
　　“你说他没吃饭？”闻度的关注点与众不同。
　　“啊？”李元亮愣了一下。
　　“你别打岔！”梁方正瞪闻度一眼，又温和问，“你确定没有记错是吗？”
　　“没有，”李元亮刚刚回神，下意识回答，“我同学跟我一起，我们都听到了。”
　　“好，”梁方正点点头，转向王亮，语气猛地差了几个度，“你还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王亮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们先走吧，”梁方正说，“王亮、晏折还有那几个留下。”
　　没人动，李元亮本来想走，但看办公室里另外两位动都不动，迈出去的脚又小心翼翼地收回来。
　　“怎么还不走？没你们的事儿了。”梁方正诧异道。
　　陈知寻咳了两声，眼神疑问地瞟了眼闻度，“主任，这事儿要怎么处理？”
　　“事情已经很明了了，王亮挑衅在先，但闻度也的确动了手，具体怎么处理年级里还要商量，”梁方正说，“你们要是不想走，我这儿还有几套多的摸底考卷子给你们写写？”
　　“不了不了，谢谢主任，下次再来看您！”陈知寻脚下抹油，拉着闻度，给了晏折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就跑了。
　　被拽着踏出门的前一刻，闻度回头，和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神对上，他下意识想说些什么，可晏折先偏开了头。
　　“闻哥，寻哥，那我……先回班了？”李元亮好不容易从窒息的氛围里逃离，巴不得立马闪现到自己座位上。
　　“拜拜拜拜，”陈知寻说，“今天麻烦你了哈。”
　　李元亮连连摇头，又看向好像在思考什么的闻度。
　　“所以他吃没吃饭？”闻度问。
　　“什么？”李元亮迷茫。
　　“晏折。”闻度提醒。
　　“哦…那天啊，”李元亮恍然大悟，看来自己的思维速度和状元还差了不少，“没有，我看他在王亮走之后就也走了，没再去打饭。”
　　闻度点点头，又恢复一张笑脸，“你回班吧，这会儿自习都开始了。”
　　“你关心人吃没吃饭干什么？”陈知寻跟他一起往校外走。
　　“人是铁饭是钢，”闻度说，“新时代青年看不得别人饿肚子。”
　　陈知寻笑骂一声，又好奇地问：“你跟晏折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熟吗？”闻度反问。
　　“这话说的，”陈知寻啧了一声，“当然不是咱俩这种熟，但是以前你俩不完全没交集吗，领通知书那次加上这次，您又上手拉又后背抱的，热心得很诡异好吗。”
　　闻度“嘶”了一下，摸了摸下巴，“是有点儿怪……”随后他话音一转，质问：“但我难道不一直都是如此人帅心善？要不然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陈知寻哑口无言，回想当年军训犹如神兵天降一般接住了快要晕倒的他的闻度，“我竟觉得逻辑如此缜密。”
　　闻度点点头欣慰道：“孺子可教也。”
　　“怎么说，各回各家还是吃饭去？可惜清姐跟正义哥今天有的忙了，要不然能混教师食堂吃一顿去。”陈知寻感觉还有哪里不对，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哪里不对劲，只好换了个话题。
　　“他俩拿卷子给你撵出去，”闻度一脸嫌弃，“我回家吃，姥姥给我留饭了。”
　　他们两个反方向，陈知寻打车回去，闻度在校门口有直达的公交。
　　“哎我有多久都没吃过你姥姥做的饭了，”陈知寻摸摸肚子，“真怀念啊。”
　　“敢不敢暗示得再明显一点，”闻度笑了声，“想吃来呗，吃什么提前说。”
　　陈知寻夸张地捂了捂嘴巴，矫揉造作，“被看穿了！”
　　“滚！”
　　陈知寻收了贱样儿，“我爸妈就等学校的事儿弄完带我回老家串亲戚，明天就走了，估计得住个十天半个月的，回来再去你家蹭。”
　　“行。”闻度应了声，身后学校正好响起下课铃，他回头望向教学楼，心里想着别的。
　　“车到了，不走？”陈知寻说。
　　闻度抓了抓书包肩带，里头搁着原本下午就能送出去的东西，他像是对自己无奈地笑了一下，冲陈知寻摆手说：“有东西忘拿了，你先走吧，我回去拿。”
　　陈知寻叫了声：“你包都没打开过拿什么拿……”
　　可惜闻度已经趁保安大爷眼熟，走进学校里了。
　　他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临上车才想起来刚才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什么，冲着他背影喊了一嗓子：“当初军训你个逼是想去医务室吹空调！完全不一样好吗！”
　　闻度迅速跑了几步，背包里的东西轻巧地晃动，磕在他后背上。

　　复读班和高三在一栋单独的教学楼里，闻度两步并一步跨上台阶上到四楼，复读班在走廊尽头。
　　班里缺了几个人，晏折不在，今晚不是章清值晚自习。
　　他没有停留地又回到办公楼，熟门熟路敲响梁方正办公室的门，里头一声“进”之后，看到来的人是他，梁方正意想不到：“怎么回来了？东西落下了？”
　　办公室里剩下王亮跟他小弟，还是没看到晏折。
　　“我……”闻度还没想好借口，身后传来声音。
　　“闻度？”章清从门外进来，没想到他在这儿。
　　“清姐，”闻度打了个招呼，“还处理这事儿呢？”
　　“要不是章老师，我还不知道这群学生无法无天成这个样子！”梁方正接话，明显气得不轻，“晏折我们是看见了，但还有几个同学被欺负的事可是被瞒得死死的！”
　　“我看你们是通报批评不够，非得记处分才长记性！”梁方正挨个指了一遍。
　　王亮眼睛死死瞪着闻度，牙齿咬得面目狰狞，闻度对他摊手笑了笑，挑眉：受着。
　　“哦……”他慢慢应了一声，又状似不经意地问：“那晏折呢？没看见他人。”
　　“刚走，你们没碰上？”章清说，“虽然是王亮有错在先，但晏折也的确动了手，检讨和批评该有还是得有。”
　　她随口对闻度说：“要是你们关系好、或者走的近一点，还能多交流交流，今天毕竟……唉，算了。梁主任说你回来拿东西？拿到了就快走吧，一会儿天黑了不安全。”
　　闻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出了办公室脸上还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关系好不好他不知道，但他们真的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