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的城市》末竹儿

9、第 9 章 她再次把自

　　临大的秋天来得有些猝不及防，就像那个深夜里打来的电话，带着不容置喙的寒意，瞬间冻结了许清越刚刚回暖的世界。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尖锐而焦躁，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沉稳：“清越，你必须立刻办理退学！收拾东西回来，重新参加高考！”

　　许清越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他压低声音，试图在嘈杂的宿舍走廊里保持冷静：“妈，你在说什么？我已经是大一学生了，为什么要退学？”

　　“因为你不该在临大！你不该和沈家那个女孩子混在一起！”母亲的情绪显然已经濒临崩溃，“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你是因为沈知安才不去京大的。清越，你听妈一句劝，别为了一个女生毁了自己的前途。你本来就是属于京大的，属于京市的，你去临大算什么？跟家里人置气吗？觉得哪所学校都一样？你糊涂啊！”

　　许清越张了张嘴，想要辩解自己从未有过这种荒唐的念头，想要说他和沈知安并不是母亲想象的那样，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吸满水的棉花，酸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已经跟你爸商量好了，复读的学校都看好了。你明天就去办手续。清越，别让我们失望，也别让自己后悔。”孟凡瑞说完，根本不给许清越反驳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许清越呆呆地站在原地，走廊里的风吹得他浑身发冷。

　　他不想退学，更不想离开沈知安。两年的分别让许清越看清了自己心里对沈知安的感情，但年少的自己无法去触碰感情。两年后的现在，在有沈知安的城市偶然重逢，许清越不想退缩。

　　没过两天，沈知安那边也起了波澜。孟凡瑞直接打电话给沈知安的父母，让他们劝沈知安离开许清越。沈知安的父母接到电话又惊又怕，赶忙来到临大，约女儿在学校旁边饭馆吃饭。

　　沈母程惠先开的口：“安安，听说你在学校谈恋爱了？”沈知安急忙摆手否认。程惠松了一口气，解释道：“你现在还小，应该以学业为重。而且，若是招惹上不合适的人，对我们家是会有影响的。”很明显，孟凡瑞向沈知安父母施压了。

　　沈天勇接话说：“我们不希望你招惹上什么是非，不要跟不合适的人走得太近，先把心放在学业上。”

　　沈知安的父母好言相劝，沈知安垂着眼眸，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冰凉的杯壁，一言不发。

　　那天从饭馆出来，沈知安在路边的梧桐树下站了很久。秋风卷起枯黄的落叶，在她脚边打着旋儿。她想起许清越在食堂里吃饭的样子，想起他在图书馆里专注的侧脸。

　　沈知安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片原本只为许清越燃烧的火焰，似乎被一场大雨彻底浇灭了。沈知安是清醒的，她知道她和许清越是不可能的。

　　从那天起，临大的校园里多了一道无形的墙。

　　沈知安主动拉起的，和许清越之间的一堵无形的墙。

　　这种僵持，像极了军训后那两个月，甚至比那时更冷，更绝望。那时是暧昧未明，现在是亲手斩断。

　　整整一个月，许清越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打过去的电话无人接听。他像个被遗弃在荒岛上的旅人，看着那艘名为“沈知安”的船，缓缓驶离了他的视线，连一声告别都没有。

　　周围关于他们的议论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新的八卦和热点。

　　沈知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曾经明亮的眼神变得黯淡无光。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书本上的字一个个跳进眼里，却拼凑不出任何意义。

　　许清越地母亲每天都在打电话催促，语气从最初的强硬变成了后来的哀求。
　　“清越，算妈求你了，回来吧。”
　　“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许清越问自己。

　　是为了沈知安吗？

　　可现在，她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那天下午，沈知安在图书馆坐了一整天，直到闭馆音乐响起，她才恍恍惚惚地收拾东西离开。走出图书馆大门时，她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许清越，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冷俊逸。

　　沈知安的脚步顿住了。

　　许清越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下意识地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猝不及防地相撞。

　　那一瞬间，沈知安以为自己会哭，会冲上去质问他，会像这一个月里的每一个夜晚那样，在心里歇斯底里地呐喊。

　　可是，什么都没有。

　　她的心跳得很慢，很稳，甚至带着一丝平静。

　　她收回目光，没有停留，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她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与她的未来再无瓜葛的路人。

　　许清越看着沈知安漠然转身的背影，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瞬间攫取了他的呼吸。他想喊她的名字，想追上去，可双脚却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第二天，许清越向辅导员递交了退学申请。

　　许清越离开后，就像高一那天，沈知安再次失去了许清越的全部消息。除了偶尔和同寝室的室友交流，她再次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图书馆、宿舍、食堂，三点一线构成了她全部的生活轨迹。当身边的同学忙着恋爱、聚会、享受青春时，她正戴着耳机，在无声的世界里反复练习手语的韵律与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