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的城市》末竹儿

7、第 7 章 沦陷在了这

　　沈知安花了整整两年时间，像是一个拙劣的泥瓦匠，试图用忙碌和冷漠做砖石，去填补心里那个名为“许清越”的空洞。

　　她以为她成功了。

　　在那些没有他的日日夜夜里，她强迫自己不去打听京市的消息，不去看那些可能含有他踪迹的社交动态。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生活规律得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

　　可是，当许清越真的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面前，穿着一样地军训迷彩服，带着那股刻入骨髓的薄荷香出现时，沈知安才发现，自己这两年苦心经营的防线，简直不堪一击。

　　溃不成军。这四个字，大概就是她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沈知安从未想过许清越也会报考临大，她不敢去打听，怕会有所期待。像他那样的人，天之骄子，家世显赫，临大不可能是他的未来。实际上，许清越来临大的原因很简单，单纯地和家里人置气。他也才十八岁。

　　沈知安有着属于她的清醒，甚至清醒得有些残忍。那张志愿表，只有她、父亲和母亲三个人知道。

　　临大的重逢只是一个巧合。一个让她心慌意乱、手足无措的巧合。

　　军训结束后的这两个月以来，沈知安活得像一只受惊的鸵鸟。

　　她练就了一身“听声辨位”的本领。在食堂，只要听到隔壁桌有女生兴奋地讨论“经管系的许清越”、“那个超级帅的新生”，她就会立刻放下餐盘，哪怕饭菜还没吃完，匆匆离去。

　　在宿舍，只要室友提起要去看新生篮球赛，或者要去有许清越在的选修课，她就会找各种借口——要去图书馆、要洗衣服，甚至假装肚子疼，只为避开那个名字，避开可能见到他的场合。

　　她像一只小心翼翼的蜗牛，一旦察觉到危险的信号，就立刻缩回壳里，紧闭大门。

　　她以为只要躲得够久，只要不见面，那股在军训时种下的情愫就会随着时间慢慢消散。

　　直到躲无可躲。

　　那是周五的傍晚，图书馆里座无虚席。

　　沈知安抱着几本厚重的专业书，在书架间穿梭，寻找一个安静的角落。她习惯去三楼最里面的那个位置，那里靠着窗，人少，而且能闻到窗外桂花树淡淡的香气。

　　然而，今天那个位置似乎已经有人了。

　　远远地，她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坐在那里，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洒在他的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沈知安的脚步顿住了。

　　哪怕只是一个背影，哪怕只是一个侧影，她也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

　　那一刻，她想要转身逃跑。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得迈不开步子。

　　许清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层层书架，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过道里僵硬的沈知安。

　　四目相对。

　　沈知安感觉自己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他没有惊讶，也没有意外，仿佛早就知道她会出现在这里，会出现在这个时间，会站在这个位置。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却意味深长的笑容。

　　沈知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那个位置对面的。她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步步地，走向了她避之不及的深渊。

　　“好巧。”许清越开口了，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沈知安僵硬地坐下，把书堆在面前，试图用书本筑起一道墙，挡住那道灼热的视线。

　　“嗯……好巧。”她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但在沈知安的世界里，此刻却喧嚣得厉害。

　　因为许清越坐过来了。

　　他并没有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而是拉开了她身边的椅子，坐在了她的左手边。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熟悉的、凛冽的、带着几分侵略性的薄荷香气，再一次将她牢牢包裹。

　　这味道比军训时更加清晰，更加浓郁。它不再是烈日下的惊鸿一瞥，而是此刻近在咫尺的呼吸缠绕。

　　沈知安握着笔的手指骨节泛白，她强迫自己盯着书上的文字，可那些字仿佛在跳动，怎么也进不去脑子。

　　她能感觉到许清越的手臂偶尔会碰到她的手臂，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滚烫的温度。

　　她能听到他翻书时指尖摩擦纸张的声音，甚至能听到他平稳而有力的呼吸声。

　　许清越拿出一颗薄荷糖，轻轻放在沈知安手肘旁边。沈知安已经很久没吃薄荷糖了，为了忘却。沈知安迟疑了很久，仿佛这颗糖有千斤重，她不敢去拿。

　　“我……”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

　　他故意把头凑近，近到沈知安能看清他浓密的睫毛，近到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侧，带着那股该死的薄荷香，钻进她的毛孔，渗入她的血液。

　　许清越又拿了一颗薄荷糖放在沈知安手肘旁边。

　　沈知安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要跳出胸膛了。

　　咚、咚、咚。

　　每一声都在叫嚣着同一个名字。

　　她知道，她完了。

　　她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的逃避，在这股薄荷香面前，都化为了泡影。

　　她的心，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

　　她的心，在这个狭小的图书馆角落里，在这个充满书香和薄荷香的黄昏，彻底沦陷。

　　图书馆闭馆的音乐声响起时，沈知安才惊觉，自己竟然在许清越身边坐了整整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里，许清越让她看哪里，她就看哪里；许清越让她记什么，她就记什么。那股薄荷香气无孔不入，像一张细密的网，将她牢牢困在其中。

　　“走吧，送你回宿舍。”许清越合上书，站起身，语气自然得仿佛这是他们之间早已形成的默契。

　　沈知安慌乱地收拾着书包，摇了摇头，低着头不敢看他。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许清越直接打断她，顺手拎起了她放在桌边的书包，动作流畅得不容拒绝。

　　沈知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拒绝的话。她默默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走出图书馆，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萦绕在鼻尖的那股薄荷香。

　　校园里的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许清越走得很慢，刻意配合着她的步伐。

　　“你……”沈知安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为什么会来临大？”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跳得厉害。她害怕听到那个答案，又忍不住想要知道。

　　许清越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路灯的光晕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你猜。”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低沉而温柔。

　　沈知安的心猛地一颤。

　　她猜不到。她不敢猜。

　　她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摇了摇头。

　　许清越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走吧，快到了。”

　　回到宿舍楼下，沈知安接过自己的书包，低声说了句“谢谢”。

　　“晚安。”许清越看着她，目光温柔而专注，“明天见。”

　　沈知安点点头，转身跑进了宿舍楼。直到冲进宿舍，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着，那股薄荷香气似乎还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知安，你怎么才回来？”室友好奇地问道，“听说你在图书馆遇到了许清越？”

　　沈知安的身体一僵，勉强笑了笑：“嗯，碰巧遇到了。”

　　“天啊，你也太幸运了吧！”室友兴奋地尖叫起来，“听说他今天也在图书馆待了一下午，是不是和你一起啊？”

　　沈知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床边，躺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许清越的身影。他那专注的侧脸，他低沉的声音，他指尖的温度，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薄荷香……

　　她知道，自己完了。

　　这两年苦心经营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以为自己能忘记，能放下，能继续做那个理智清醒的沈知安。

　　可事实证明，她高估了自己。

　　在许清越面前，她从来都不是对手。

　　这一夜，沈知安失眠了。她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许清越的身影。那股薄荷香气像是有了生命，缠绕着她的呼吸，渗入她的梦境。

　　第二天清晨，沈知安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教室。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骚动。

　　沈知安的脚步顿住了。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找个角落坐下，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这里。”

　　她抬起头，看到许清越坐在靠后排的位置，正朝她招手。

　　全班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她身上。羡慕、嫉妒、好奇……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沈知安感到一阵窒息。

　　她硬着头皮走过去，在许清越身边坐下。

　　“早。”许清越看着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早。”沈知安低声回应，不敢看他的眼睛。

　　上课的时候，沈知安一直在走神。她能感觉到许清越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温柔。

　　那股薄荷香气再次将她包裹，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还有几分钟下课的时候，许清越突然凑近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中午一起吃饭吧。”

　　沈知安猛地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我……”她想要拒绝，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就这么定了。”许清越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沈知安坐在原地，看着他的眼睛，心里乱成一团。

　　她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那个名为“许清越”的深渊。

　　可她，却不想挣扎了。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从未真正放下过。

　　那股薄荷香气，早已刻入了她的骨髓，成为了她生命里无法抹去的印记。

　　而她，也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沦陷在了这片薄荷香里。

　　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