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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或许时间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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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越走的时候,就像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那个曾经短暂地出现在沈知安生命里、带着满身光芒的少年,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他应该回到了京市,那个她只在地图上看过无数次的遥远城市。
或许,她可以立志考京市的大学;或许,她可以去京市工作。总可以去到他的城市。但是,在两年后填写志愿的时候,她选择去临市读大学。临市,离江城不远不近,离京市也不远不近的城市。
沈知安从来都是清醒的。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与许清越之间,隔着不仅仅是两座城市的距离,更是云泥之别。
那段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偶然相遇,或许只是命运在百无聊赖时开的一个小玩笑。它像一颗石子投入沈知安死水般的生活,激起了一圈涟漪,然后迅速归于平静。可只有沈知安自己知道,那颗石子沉入水底后,并没有消失,而是长成了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却又不得不逼迫自己清醒。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下午,沈知安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愣住了。
家里很久没有这么整洁过了。餐桌上摆满了她爱吃的菜,还冒着热气。父母坐在沙发上,看见她回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安安,回来啦!快洗手吃饭,都是你爱吃的。”母亲程惠站起身,接过她的书包,语气里满是温柔。
父亲喻天勇也笑着点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考完了就好,不管结果怎么样,咱们都尽力了。”
沈知安看着父母的笑脸,鼻尖突然一酸。她有多久没看到父母这样笑过了?她一直以为自己必须足够优秀,必须出人头地,才能换来父母的一个笑脸。可现在,他们只是因为她考完了,因为她平安回来了,就笑得这样开心。
沈知安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孩,眼眶微红,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许清越是天上的云,她是地上的泥。云会飘走,会去往更高更远的地方,而泥,只能留在原地,默默仰望。
沈知安擦干脸,走出卫生间,坐在餐桌前,夹了一筷子母亲做的红烧肉放进嘴里。熟悉的香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她觉得心里某个空缺的地方,似乎被填满了。
那个像梦一样的少年,就让他留在梦里吧。
高考成绩出来以后,沈知安迟迟没有决定去哪座城市读大学。
沈知安坐在“时光”奶茶店最角落的位置,面前的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蜿蜒滑落,如同她此刻纷乱无章的心绪。桌上摊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那是省招生考试院的志愿填报系统,光标在“提交”按钮上方闪烁。
沈知安没有在两年后的高考中上演什么惊天动地的逆袭戏码,没有从班级倒数一跃成为年级榜首,没有让所有曾经轻视她的人目瞪口呆。她只是拼尽了全力,从泥沼里一点点把自己拔出来,最终踩着本科线的边缘,拿到了一张通往大学的门票。这个分数,不上不下,尴尬得恰到好处。
她选择的专业是手语翻译。这个念头,早在两年前就已生根发芽。最初的动力,仅仅是因为一个人。
说句实在话,比起高中三年里那些或严厉或和蔼的老师,沈知安心底最感谢、也最不敢提及的人,是许清越。
许清越。这三个字,自两年前起,便像一枚滚烫的烙印,深深地烫在她的心口,日夜不熄。那一个月的补习时光,是她灰暗青春里唯一的高光时刻,也是她此后所有梦境与清醒的源头。
算是暗恋吗?许清越时常在无人的深夜里自嘲。这根本不是一个对等的词汇。他们之间,有着云泥之别。他是天之骄子,是所有人眼中理所当然会飞向广阔天空的鹰;而她,只是他展翅时偶尔掠过的一缕微风,连被记住名字的资格都显得那么奢侈。
两年前的沈知安,成绩倒数,性格内向,是班级里最不起眼的背景板。而许清越,带着一身清冷的气质和优异的成绩,轻易地就成为了焦点。
那一个月,沈知安的世界里充满了许清越的气息。他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香,清爽、干净,却又带着一丝不易亲近的凉意。他讲题时专注的侧脸,他偶尔递过来的写着解题步骤的草稿纸,他偶尔因为她的笨拙而露出的一丝无奈笑意……这些碎片,被沈知安偷偷地、一片片捡起来,珍藏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沈知安本可以选择去京市读手语翻译专业,那里有全国最好的资源。可是,她不敢。她害怕面对年少时那场突如其来的悸动,害怕自己那点卑微的心思在对方耀眼的光芒下无所遁形。她选择了退缩,选择了一个离他不远不近的临市,以为这样就能把那份感情尘封,慢慢遗忘。
两年过去了,她依然忘不掉那股萦绕在鼻尖的薄荷香,忘不掉他耐心讲解题目时的神情,忘不掉那一个月里,她曾离他那么近,近到能感受到他呼吸的频率。那是她终身难以忘怀的夏天,她的青春里,曾出现过这样一位天之骄子,短暂地照亮了她的世界,然后又离开。
明天就是填报志愿的最后期限了。沈知安看着屏幕上临市那所大学的名称,手指悬在触摸板上,迟迟无法落下。她犹豫了,非常犹豫。这种犹豫并非源于对未来的迷茫,而是源于一种更深沉的、连她自己都害怕承认的渴望。她想见他,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她想告诉他,她努力过了,她考上了大学。
可是,她凭什么?她有什么资格?
时间在奶茶店舒缓的音乐声中慢慢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灯次第亮起,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知安终于下定决心,准备起身离开。她不想再折磨自己了,就去临市吧,或许时间真的能冲淡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