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423》雨与羽

9、第 9 章 “B组

　　“B组11号污染源生长情况正常，变异倾向微弱，污染程度偏高，啧，失败。”
　　“同一批A组11号污染源生长情况正常，变异倾向同样微弱，这个污染程度也是偏高，这批废了，即使用了不同的培育方法，但完全没有对比的意义。”
　　“B组7号污染源生长情况偏弱，这个变异倾向倒是有点增强，许之明，你等一下把这个污染源拿去培育室抓只兔子实验一下，看看变异的确切方向，我觉得这个很有可能成为新的感染疫苗的基底。”
　　“让我看看同一批的A组和C组的7号，嗯……A组直接死了个干净，C组倒是奇特，增长情况和变异倾向都很弱，但是污染程度竟有所下降。唉，你先别走啊许之明，你在去培育室之前顺便把C组7号拿给负责污染模拟工作的钱苏，她应该需要这个污染程度有所下降的感染源。”
　　“哦，知道了莫翊，要不要我帮你把那些失败的污染源拿去处理站，还是说你要自己去？”
　　“你帮我吧，我实在懒得出门了，处理站离这里太远，我这个懒鬼只想窝在实验室里。”
　　“嗐，行吧。”

　　许之明左手提着冷藏箱里莫翊吩咐的实验污染源，右手则拎着一袋用特殊隔离瓶封存的废弃污染源。他先是将污染源拿给了污染模拟部门的钱苏，紧接着走到一楼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专门负责处理的处理站员工，忙不过来的员工们让他和其他人一样直接把袋子扔在墙角的隔离箱里，许之明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个箱子里堆满了类似的袋子。
　　处理完废弃物的许之明小心翼翼的护着手里的冷藏箱朝培育室走去，一路上他莫名觉得身上有点冷。站在培育室的大门前掏钥匙，旁边传来异响，许之明顺着响声看去，发现是一只感染实验后被关在笼子里的变异蜘蛛敲击笼子发出的声音，他耸了耸肩，提着冷藏箱往室内走去。
　　那只巨大的“蜘蛛”继续敲击笼子，眼见没有“人”因为响动过来，“蜘蛛”从笼子的缝隙里伸出触手捏碎锁头。
　　身上缠满藤蔓的程霓瘫着脸从笼子里走出。
　　在整栋实验楼即将陷入幻境的包裹之前，程霓也是努力过了的，他急匆匆的拖着八个人下楼，还以为自己真的能快过幻境内容形成的速度。只可惜刚到一楼，眼前正常楼层的景象刹那间转变为另一种景色，程霓心中了然，自己已经被幻境给包裹在内了。
　　他本想不死心一鼓作气直接跑到幻境边缘出去求救，可幻境“伥鬼”形成的速度快过他的思考，在他还拖着那八个人的时候就有一大堆刚形成的“人”朝着他的方向跑去。
　　他们喊着“污染物”“废弃物”“实验动物”，硬生生将程霓和那八个同学给分开了，就连身边的藤蔓都起不了任何作用，这些“伥鬼”的力量大的离谱。程霓假意顺着“他们”围在自己的身边拍照记录，趁着更多“人”跑去打算拖那八个同学时，他直接一个暴起，操控藤蔓暂时缠绕着这些伥鬼阻拦他们的动作，然后拖拽着那八个人朝一楼的角落跑去。
　　他赌幻境构成的场景分配和现实实验楼里的分配有所相似，一楼靠角落的位置是现实里所有废弃污染源集中丢弃的地方。
　　程霓赌对了，果真幻境里的一楼靠里的最后一间也一样是废物处理站。他将处理站里的伥鬼暂时困住，把那八个至今仍处在昏迷状态中的同学通通丢进了墙角的处理箱。
　　箱子里弥漫着诡异的恶臭，可眼下活命要紧，臭不臭的忍着点就是了。他徒手将那八个人藏进箱子最底下，甚至不放心的往他们身上堆了几个袋子掩“人”耳目。
　　处理完这一切后程霓的手掌流淌着气味莫名且粘稠拉丝的液体，他将自己的双手举到了离自己最远的地方，心中平静的思索该不该一出幻境就把自己的两只手给剁掉。
　　伥鬼挣脱束缚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快，程霓被这些“人”当做了某种攻击力极强的活物，“他们”用绳索紧紧捆住他并将他丢进了笼子里。笼子被小推车往楼上推，程霓顺便把手上不知为何物的脏污往推车的伥鬼身上擦。
　　伥鬼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这让程霓松了口气。直到自己被放在了一间门框上标着“培育室”的房间对面，程霓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很可能被当做实验用的动物了。

　　这里给程霓的感觉很熟悉，熟悉到程霓甚至有种想单枪匹马去和幻境核心互掏的程度。他刚想抬腿往楼上走，想了想又转了个弯。
　　自己虽不是感染者，但好歹是学这个专业的，非常清楚幻境内的伥鬼越多就代表这个幻境的感染级别越高，而一旦幻境核心遭到攻击，幻境内的所有伥鬼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杀死入侵者保护核心。刚才见到的伥鬼就至少有一二十名，还不知道楼上乃至整栋楼所形成的伥鬼数量几何。自己也仅仅只是因为安无夏创造密室幻境时增加了对自己有利的规则才导致两个幻境融合后自己能在幻境内使用一定数量的藤条，现在像个莽夫一般就独自去面对幻境核心，属实不妥。
　　而且这藤条是对自己有利的规则在幻境内的实体显现，连正经的一级感染造物都算不上，要是过度使用，指不定弱小的规则会被强大的规则直接吞并。
　　看来，目前先按照幻境里的提示谨慎的探索一番再说。

　　许之明从其中的一个培养箱里拎出一只兔子绑在实验台上，他从冷藏箱里拿出污染源，用棉签粘取少许，接着用备皮刀在兔子的前腿处处理出一片无毛的裸露区域。
　　他用手术刀割开兔子的表皮，将棉签上的污染源涂抹在兔子的伤口处，娇小的兔子开始剧烈挣扎，许之明快速的将它丢进培育室内配套的观察室里。
　　观察室的铁门反锁，许之明跑到能看清内里的钢化玻璃那向内观察。受到感染后的兔子攻击倾向大大增加，翠绿的藤条从它的伤口缓慢生长，藤条越生越多，呼吸间便将兔子的伤口直接撑裂。
　　从伤口长出的藤条反向包裹兔子，它们在兔子的身上缠绕，生长，痛苦不堪的兔子发出凄厉的尖叫。它的眼睛被从内而外生长的藤条捅穿，可爱而较小的三瓣嘴中长出枝叶，淌出血的两个耳孔开出了诡异的红色小花。渐渐的，它没有了兔子基本的形状，它被藤条尽数包裹，成了不伦不类的怪物。
　　这个怪物要比原先的兔子大上许多，它歇斯底里朝钢化玻璃扑击，这源于它此刻能看到的活物是玻璃外的许之明。钢化玻璃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许之明丝毫不慌，他用相机对着那怪物拍了两张，接着又在报告上记录眼前发生的景象。
　　变异倾向：性格狂化，攻击欲望大幅增强。
　　切实的记录完这一切后，许之明托腮无聊的观看变异兔子砸玻璃，他故意站起身左右移动去逗观察室内的兔子，在兔子千篇一律的撞击中长长的伸了个懒腰。他拿起手机把报告上的内容拍照发给莫翊，并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得到否定的回答后，许之明在培养室里兜了几个圈子，打算给自己找点乐子。
　　他打开手机，本想玩点什么，但一时间又不知道有什么可玩。他站起身来整理培养室内的各色物品，没过几分钟便被整理清楚。他考虑着是否要去其他科室找别人聊天，但想想还是不要在工作时间打扰别人工作为好。
　　许之明捣鼓了一圈，无所事事，最后，他思索片刻，忽然灵光一闪联想到了培养室外的那只变异蜘蛛。干脆看它们两个斗蛐蛐吧，许之明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抚掌叫绝。
　　他迫不及待的走出培育室，却发现原本那个关着蜘蛛的笼子早就变成了一堆废铁，里面的蜘蛛不见踪影。许之明疑惑的在培育室周边寻找，走过一个转角，程霓和许之明对上了视线。
　　程霓懵了，许之明乐了。
　　……反抗无果的程霓被许之明用麻醉药放到，许之明开心的称呼眼前的程霓为“可爱的大蜘蛛”。在被人一路拖着去培育室的路上，程霓苦中作乐的想，自己在幻境内的形象至少是只“可爱”的大蜘蛛，但凡被认成蟑螂，程霓拼着老命不要一定会选择跟这个幻境同归于尽。

　　“蜘蛛，大蜘蛛，你跟这只兔子比谁更厉害啊？之前是谁给你做实验的？你的变异倾向是什么？不过看你能长那么大，你的变异倾向估计也蛮强的……”
　　许之明朝手里的拎着的“蜘蛛”自言自语，他并不认为“蜘蛛”能听得懂自己的话，可他实在无聊，便打算让这两个被感染的怪物在观察室里自相残杀。毕竟让感染体“斗蛐蛐”是这栋楼里所有研究员约定俗成的玩法，甚至能在“斗蛐蛐”中获得更新的实验数据和进化后的污染源，百利而无一害，大家无聊时都会玩这个。
　　在许之明看来，他手里的这只“蜘蛛”虽长得庞大，可不知为何整个家伙看起来蔫蔫的没有活力，这让他担忧起这个可怜的小家伙能否对付得了现在还在撞墙的暴躁祖安兔。
　　趁着观察室内的兔子的攻击间隙，许之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里的蜘蛛丢了进去。锁上铁门，他兴冲冲的跑到玻璃前观看，于他而言，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两个感染物的生死对决。
　　然而，此刻被丢进观察室里的程霓看到的景象与许之明完全不同。许之明眼里：可爱的大蜘蛛和有点暴躁的小兔子在打打闹闹；程霓眼里：一个全身缠绕暗绿色藤条，且头上开着两朵红花的怪物正死死的盯着自己，等等，它还站起来了，几乎和自己一样高。
　　程霓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一根蜡烛。
　　怪物嘶吼着朝他扑来，害怕消耗过多自己的藤条的程霓在狭窄的观察室内狼狈的逃窜。这个怪物身形庞大，敏捷，程霓一时猜不出这个怪物的原型是什么，只能谨慎的指挥少数部分的藤条试探对面的实力。
　　怪物挣脱束缚的速度很快，但令程霓奇怪的是它挣脱藤条的方式不是用尖锐的爪子撕扯，而是使用类似头部的身体部位咬断藤条，根据这一点他猜测这个怪物的原型很可能是实验室里常见的老鼠或者兔子。
　　确定怪物的原型后，程霓便使用缠绕在手臂位置的藤条给自己幻化了一把匕首。他故意伸出一条胳膊诱惑怪物朝自己扑来，在怪物即将咬下的一瞬间指挥藤条包裹自己的手臂，怪物狠狠咬下，程霓的手臂发出骨骼断裂的声响。
　　他吃痛，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另一只完好的手握着匕首插进怪物的头部，用力下拉，怪物的头和身子直接断开，只剩一层皮勉强连接。
　　可在感染源的加持下，那个怪物没有死，整齐的断口处伸出细小的枝桠，似乎是要重新合二为一。程霓断不可能给怪物复活的机会，握着匕首的手换了个方向直接插进怪物头部，摸索片刻后，他在怪物的脑部碰到了一枚硬物。
　　程霓将手从血肉中抽出，怪物瘫倒不再动作，他的手中也多了一枚不规则的红色晶核。程霓本想将晶核捏碎，但想想自己在这个幻境里已经浪费了太多对自己有利的规则，眼下能用的藤条数量偏少，他停下动作，想了想还是选择将这枚晶核吞入腹中。

　　“唉，等一下，你这……”
　　观察室外的许之明诧异于“蜘蛛”吞噬晶核的举动，是因为此举几乎违反所有感染物的天性。毕竟晶核是所有感染物的感染核心，而每个感染物的感染倾向都不同，理论上的确存在感染物可吞噬不同的晶核以获得不同的能力。
　　但理论并不代表实际，实验早就证明，感染物会生理性排斥与自己感染倾向不同的晶核，即使违背天性强行吞服，新获得的能力也无法与自己原有的能力平衡共处，甚至更有可能因两个能力相互争斗而导致感染者死亡。
　　目前能抑制这种情况的办法其一就是感染者等级要比自己所吞服的晶核高，硬靠等级压制；其二则比较特殊，那就是感染者的能力能够调和两个不同能力的冲突。
　　如果是前者，许之明为这只“蜘蛛”的等级之高而由衷赞叹，相信莫翊会非常需要这只“蜘蛛”身上流淌的感染源；倘若是后者，许之明几乎可以想到这个月末领导给自己发的奖金。
　　无论是哪一种，许之明都觉得自己赚了。

　　吞下晶核的滋味不好受，程霓有点后悔了，吃下去的晶核吐不出来，他只好躺倒在地上抵抗着胃里的翻江倒海。
　　许之明也知道感染物钢吞噬晶核的一段时间内攻击性减弱，他想要趁机摘下这只“蜘蛛”的其中一条腿进行感染等级测定，反正一只蜘蛛的腿有八条，少了一条也没什么。
　　他穿好防护服，快速打开铁门朝虚弱的程霓走去。此时的程霓疼得无暇关心周围的一切，忽然，在意识模糊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掰他的手臂。
　　程霓勉强睁开眼，发现眼前人竟打算直接将他的手臂掰下，为了保住自己的手臂，他连连向后退去。
　　周身的藤条挡在他的面前，来回摆动希望能恐吓面前的敌人使其退后。可在许之明看来，那就是眼前的“蜘蛛”正徒劳的摆动细瘦的四对足张牙舞爪，像幼小的婴孩虚张声势。
　　“乖，乖宝贝，给我一条腿，一条就好。要不是莫翊那家伙懒得出门，我真想让他看看你刚刚吃晶核的样子，这实在是意外之喜，相信莫翊看到你的那条腿后也会这么认为。”
　　“乖乖，不会威胁到你的生命安全的，这只是一条腿而已，你过段时间会长出来的，估计那时候老莫比我都要宝贝你。”
　　“不要动，安静点，我其实很喜欢你们这些可爱的小家伙，你知道的，我向来不愿意杀死你们。”
　　许之明笑盈盈的脸逐渐逼近程霓，而程霓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那个试图安慰感染物的许之明。他所见到的大多数人对感染物避之不及，见到感染物的态度也多数是恶心，害怕，难以接受，无法理解。可许之明却是人群中的怪胎，他热衷于面对感染物，满意自己经常和感染物接触的工作，他甚至愿意共情感染的怪物，即使这个怪物早已在感染的过程中死去。
　　程霓不想伤害眼前“人”，倘若许之明就这么乐呵呵的隔着一堵玻璃看着他，那么他也愿意放过这只伥鬼。可惜许之明太过忠诚于莫翊，无论发生了什么，他希望能让莫翊第一时间得知。
　　程霓垂下眼眸，腹中的疼痛逐渐缓解。他双腿一蹬，以极快的速度绕到许之明身后一刀了结了他的生命。
　　伥鬼不再动作，程霓扶住他的尸体将它轻柔的放在地上。伥鬼死后的面容平静，程霓怀念的看着它。
　　“许之明，许之明……你早已在四年前随着莫翊一同死去。可你现在出现在了这里，你想说什么呢？”
　　“或者说，你想告诉我什么呢？”